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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眉将赫连子睿递过来的烈酒沾在白布上,清洗他的伤口的时候,他竟然也没反应,她突然冲动的将手放在他颈侧试探他的脉跳。
有那么一刹那,他苍白的双唇,还有紧闭的双目,令她一时间害怕自己只是在给一具冰冷的尸体包扎伤口。
万幸的是,他颈侧的脉动缓慢但是仍然平稳,他,只不过是昏过去罢了。
他被干净的白布撕成的绷带一点一点地包扎起来,雪白的绷带衬着他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更加的白,加上绷带触目惊心的血迹,宛眉叹气,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赫连子睿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忙碌的小女人,很奇怪,这女孩子乍一看娇娇弱弱的,没想到动起手来却很干净利落,包扎伤口的绷带绑得不松不紧,力道用的刚刚好。
这种粗笨的活计,不应该是一个公主会做的。
绷带用光了,宛眉抬眼看向赫连子睿,“还有绷带吗?”
赫连子睿刚想点头,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马蹄声,他们所处的树林离谷中的权力中心——独孤湛以及老谷主的住处并不远,但是,这边儿吵吵闹闹的又打又杀了这么久,保不齐会惊动一些人。
果然,一个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从不远处的山坳中拐出来:
“赫连!”他在赫连子睿面前滚落马鞍:“无忧谷的村落中,有类似骑兵的一队人前来探访,我们应当如何去做?”
“既然已经惊起了兔子,”赫连子睿的语气轻松:“那就索性动手吧,兔子都是撵起来打的。你们带着后队人争取先机,迎头给他一棒。”
转过头,他上前一步,对着宛眉低下头,神色如常,口吻也没太变,但是语气里面的强迫意味却突然浓了起来,强硬而且是不容反抗的:“此间危险,我们必须立刻上路了,公主殿下。我相信斛律将军会给我们一个解决方法。”
“不可以,他身上的伤一挪动,说不定就会触发伤口,他会因为伤口再次流血而死的。”宛眉护住怀中的独孤湛已经顾不得掩饰眉宇间的担忧。
“公主殿下……”赫连子睿皱眉:“我忘了提醒您,这个人是劫掠您的强盗,即使您现在救了他,他回到夏禹国等着的也是一个斩立决,死……在他只是早晚的事。”
宛眉僵住:“我不允许他死,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死,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个……不时您能左右的。”赫连子睿忧虑的望着她:“我们必须在短兵相接之前离开这里。”
“那么,我可以等你们短兵相接完毕再走。”
赫连子睿一阵气结,他略显愠怒的瞪着这个女人:“公主殿下,我只是出于对你的安全的考量,慕容琛即将成为我国的国王,而您刚刚被掠走之时,就被他知道了,他倾全国之精英,调来国王亲随卫队,在全国的范围内寻找,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抱歉我很鲁钝。”宛眉也没敢顶他一句,只是小声地回答。
“这个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想迎娶夏禹国的公主,而这个公主,就是您。”
宛眉眨眼,再眨眼……“这个……我早早就被一纸和亲的文书套住了,贵国太子丰神俊朗,想必是一定会拥有很多的红颜知己,我……一朵闲闲的下花,就不要凑那个热闹了。”
二十四 解救
赫连子睿也笑了:“这个,本不应该是我说的,原谅我的唐突,请上马吧。”
宛眉又望望一脸苍白的独孤湛,然后缓缓摇头:“我累了,骑不了马。”
“抱歉,公主殿下,现在不能带着这个人……而且为了能将你安全送回太子的身边,我可以任意处置阻挡我带你离开的人,包括那些谷中的零星盗贼,当然也包括这个几乎就是死人的人了。”
“任意处置阻挡你完成这个任务的人?”宛眉索性开始偷换概念:“那么假如我也不想离开的话,你也要杀了我?”
“这个我当然不敢,公主殿下!”赫连子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从何说起?”
“很好……”宛眉舒了一口气,转头望着远方:“那么我要等斛律将军带回那辆马车,我累了。”
“林子外面也许会有和这些匪徒的短兵相接,我不希望公主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宛眉抬头瞪着他。“可是我现在无法骑马,这些天……我把被这些劫持着一直赶路,一路上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宛眉突然脸红,想起休息的时间独孤湛都对她做了什么,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她只是听从自己的心灵,她现在除了耍赖不走,没有别的办法拖延时间了。
赫连子睿拗不过她,没办法只好点头,“好吧,既然公主你不想离开,那么,请留在原地等斛律将军。”他策马离开之前,再一次向留下负责警卫的士兵们强调:“保护好公主殿下。”
林子外面的厮杀声音时断时续,宛眉茫然的跪坐在独孤湛身边,低头望着他苍白昏迷的脸庞,她茫然无措的想着: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想救他?
是报复?她是恨他的,恨得那么的深,是他将她从腋城掠走,不是一次而是两次,是他扰乱了她的心神,她本应该爱的是宇文爵,可是没想到……
这个男人……她转头望着独孤湛,从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唇边的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天来,他对她作出的种种本应令她对他痛恨不已才对,可是……
看到他那本是强悍有力的身体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她的胸口突然升起纠结的痛楚,这个男人,他虽然残酷的夺走她的纯真,可是,他也是第一个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公主,而只是单纯的将她当作一个女人。
就在宛眉俯下头想将他伤口上的绷带固定的这个当口,独孤湛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纯净的蓝眸望向她,唇角仍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就是这个笑容,还有他那略带嘲笑的目光,令宛眉觉得从心底生出一丝不自在,这个男人,即使是身受重伤,也不忘了嘲笑她?
嘲笑她什么?难道这男人真的以为自己的魅力不可挡?
宛眉一咬牙,按在他胸口的绷带上的手稍微用了一些力。
“嘶……”独孤湛微微的呻吟,可是他的目光仍然停在她的脸庞上,戴着一丝评估的神色:“很显然,你救了我?”
“不是救你,”宛眉咬紧牙关:“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呵呵……”独孤湛微笑,“如何做?”
宛眉加重手中的力道:“你看着吧,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独孤湛脸上的笑容更深:“你确实让我生不如死。”他脸上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男人讨厌死了,要不是他身上的伤很重,她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脸上的笑容。
虽然他努力的用那笑容掩盖自己的颤抖,宛眉仍然感觉到了,他的伤很重,失血还有重伤,令他的神志已经是变得不清楚了,她拿起手中的酒囊,凑到他的唇边给他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吗?”独孤湛喝了一口酒,轻轻的咳了一声,然后疲乏的闭上眼睛,“得不到你,就是让我生不如死。”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沉入睡眠深处。
宛眉皱眉,她不确定刚刚独孤湛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这个男人,不但危险,而且令人无法相信,宛眉根本不相信他神志不清之下说的这些话,这人,想用甜言蜜语收买她也说不定。
斛律适时地带着一辆马车出现,宛眉发现那辆马车竟然与一年前遇见慕容琛的时候,慕容琛的那辆超豪华的马车一个系列的马车,同样豪华宽敞的车身,同样舒适减震的车轮,不愧是皇家的马车,平稳性没话说。
独孤湛已经是理所当然的被安放在马车上,然后宛眉……斛律聪明的没有再反对,因为赫连子睿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小将军多什么嘴呢?
麻烦的是刚刚结束的战斗,他们的袭击虽然神速,可是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们,跑的到是很快,一场打斗之后,斛律的军队只抓到谷中的妇孺老弱,根本没有抓到那个神秘的谷主。
俘虏被带了上来,无非都是一些谷中的杂役,宛眉在俘虏皱眉毫无悬念的又看到了阿依尔。
“让她仍然跟着我吧。”宛眉指指阿依尔:“她一直都很照顾我。”
“嗯!”斛律也一直头疼没有找到能照顾宛眉的侍女,宛眉开口了,正合他意,让阿依尔也上了宛眉的车子。
阿依尔聪明得也没有多话,她平和忧郁的目光,在看到重伤的独孤湛的时候,变得慌乱。
二十五 回魂
马扯粼粼的前进,宛眉在阿依尔的帮助下帮着独孤湛包扎好他大腿上的伤,此刻的独孤湛,完全没有了他掠走她的时候那强势的强盗模样。
他轻轻浅浅的喘息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原本是麦色的脸庞变得苍白,并且还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绯红色,他的呼吸变得令人忧心的又快又浅。
确切的说,独孤湛发着难以置信的高烧,宛眉低头试探他额上的温度,他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的颜色变得深蓝,目光似乎聚焦于一点,定定凝视着什么。
宛眉叹气,她曾经是那么的恨他,可是,现在看着他那么无助的躺在她的膝盖上,身上盖着原本是他给她的那件裘皮大氅,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一般无助。
“湛儿好孩子……”那是母后的声音,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呼唤着。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将像是小时候……
大概是八岁那年吧,淘气上树掏鸟窝不小心跌进了池子里,浑身湿透的被抱回母后的寝宫。
“湛儿……”他听见一个声音隆隆的仿佛象是有回音一般在他耳边喊他。
是母后吗?独孤湛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变得很沉,好累,他觉得好累。
这个男人就快死了,阿依尔木然的望着独孤湛,她已经无法想像如果他真的死了,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的为独孤湛擦去额头的冷汗,不断地用浸了冰冷泉水的汗巾给他降温,这一路上,沿途是大大小小的冰川,随处都能看到雪山上的融雪汇成的小溪。
阿依尔用从谷中带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水盆,盛了一小盆带着半融的冰块的溪水,就用这个给独孤湛降温,可是……
这泉水降温的效果似乎也不好,阿依尔变得更加沉默,对她而言,独孤湛如果死了,就意味着她再也不会有任何希望和期待,也不再有欢乐与幸福,就好像她的生命也将随他而结束。
可是,阿依尔抬头望着宛眉,宛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哀伤,她只是镇定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她为什么不伤心呢?在这一刻,阿依尔突然觉得心里不平衡极了。
仿佛是发现了阿依尔的注视,宛眉挪回望着独孤湛的目光,改向车外的风景望去。
“你,”阿依尔迟疑的开口:“这些人是来救你的,能不能求求他们,有没有懂医术的,让他们来看看少主的病?”
宛眉苦笑,她刚刚可是几乎是耍赖了,才争取到能有这驾马车。
“是你害了他。”阿依尔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一年前来谷中的时候,也是受着伤,那一次不会也是因为你吧?”
宛眉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这是怎么了?明明不应该因为她的一句话感到愧疚的,可是……
宛眉撩起门帘:“斛律将军,有没有精通医术的人啊,他……在发烧。”
本以为斛律又会搬出一大堆理由搪塞,没想到赫连子睿竟然一挑帘子,钻了进来:“我其实可以算是半个医生吧。”
这男人……宛眉默然,刚刚她给独孤湛包扎的时候,他怎么不说?
她和阿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