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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这不是起风点火么?”宛眉也不理她,换好了衣服径直出宫奔外城去了。
骊京城的城墙是比照陪都的形制修成,比起掖城来不但高大了很多也结实多了,城墙上可以并排跑五匹马,防御水平可以算得上一流。宛眉趴到城墙上向下望,白雪皑皑的城外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北海国的营帐。
十四 对阵
灰暗的天空中飘飘洒洒的下着大雪,洁白的雪花随着刺骨的寒风回旋飞舞。城外连营数十里的敌营,仿若凭空出现一般的刺目,而那端坐在马背上的男人,虽然看不到那个金盔金甲的男人的脸孔,但是不用问她就知道他是谁。
宛眉用镶有毛皮边的锦衣裹紧自己,仰头迎接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太阳在昏暗的天际似乎也没有了温度,雪花拂弄着她被冻的发红的双颊,张嘴品尝雪花的味道,冰冷中的苦涩。
宛眉极目远眺,这些营帐旌旗招展几乎望不到边,气势上就压倒夏禹国的守军半边天,她低声叹气,孤独湛刚刚射上来的那封信,通篇的语气措辞没有给她留半分余地,更本不是商量的口气,限她三日之内准备嫁妆两国和亲,如不答应,北海国将倾全国之力,踏平骊京城。
踏平骊京城,宛眉相信他没有说谎,她站在凛冽的风中,厚厚的毛袭也挡不住刺骨的寒冷,昨夜近乎屈辱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无疑的,他确实是一个好情人,可是……除了与他和亲,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早在三年前,宛眉就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何——作为父亲牵制北海国的一枚棋子,一枚任劳任怨的棋子。这三年来,她辛苦万分的整治吏治,疏通漕运,理顺国库,还要照顾着那一个因为母亲背叛父皇而赌气躲起来的皇兄。
这三年的时光,宛眉根本没有时间关于她自己的未来,可是,当遇到孤独湛之后,一切都变了!
刚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场似梦非梦的缠绵仍然是如此真实,而他最终仍然在情迷的一刻仍然全身而退,面对他,她似乎已经不是一个国家的公主,而恢复成了一个女人。
而在城外,孤独湛也在仰望着站在城头的她,缤纷的雪花在他的眉头凝聚,不一会儿大地上就铺上了一层雪白的地毯城墙以及城楼上已经铺上了一层霜白,凛冽的寒风提醒着对持的双方——严冬中不宜作战。
“怎么样?公主殿下对我军的提议有何回复?”孤独湛身后的传令官纵马到阵前向城上喊话,他一身孤袭重铠,趾高气扬的骑着高头大马在城门前纵马游走。
这个军官也许是太大意太器张,他的坐骑已经走入夏禹国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宛眉咬紧牙关,对身后的守军道:“这人太器张了,将他给我射下马!”。
身后的弓箭手应声,挽弓搭箭对准了那个传令官,城下的孤独湛也举起了手中弓箭,鸣硝声响起,如簧的飞羽形成了一片箭强一般,挡住了城上射下的箭,传令官趁机撤回阵中。
一封措辞强硬的回书被射下城去。手下人拾到了呈给孤独湛,孤独湛展开一看,不禁笑了,宛眉在信中不带脏字地将他骂了一个狗血领喷头,命令他尽快退兵,否则和亲的事永久搁置。
“既然公主不急,我们也不急!”孤独湛的心情大好:“我们等着公主回心转意!”
孤独湛又一次挽弓搭箭,这一次射的不是鸣销,而是穿过一个小小的包裹的羽箭,那支箭直接射向宛眉身边的旗杆,钉在粗壮的旗杆上。
宛眉转头望着那包裹,上前拔箭,包裹很轻,孤独湛一脸严峻的望着她打开……。城下的那些北海国士兵中间突然响起半真半假的欢呼声。
孤独湛举起手中的令旗,所有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看不到宛眉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我需要尽快得到你的答复,尊敬的公主陛下。”
宛眉攥紧手中的小包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就走。
“公主,我们如何给他们回话?”
“让他们去死!冻死饿死,总之是不得好死。”宛眉口不择言的说完,就冲下了城楼。
暴风雪已持续了五天五夜,宛眉只要由窗口往外看,看到的都是漫天飞雪,暴风雪替她阻止了北海国的进攻,也阻止了援军的到来。这场大雪套句老话说,就是下的冒烟了,不但能见度极低,连绵不绝的大雪环绕着城垛肆虐,大有将骊京城埋上的架势。
宛眉躲在温暖的宫中,守着暖和的火盆不出门,她这些日子已经暂时不再担心城外的围困,倒是开始担心着肆虐的风雪会不会冻坏赶考的举子们,后天,就是开考的日子了。
巡视考场,查看考场的防寒情况,宛眉趁着空挡又一次溜上,贴着城垛口向下默默观看。她开始怀疑孤独湛手下的北海国士兵是否脑子有问题。对她而言,这么寒冷的天气,从来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但是,那些围困骊京的北海国士兵竟然毫不在意的支起篝火围坐,厚厚的牛皮帐篷也是很好的御寒工事,这些来自极北之地的人们,仿若回了家一样的悠然自在。
漫天的大雪封住了城门,宛眉低头向下望去,绵延的厚厚的雪地根本没一哪怕是一个脚印,宛眉甚至担心再下个几夜,骊京城就要被大雪埋上了。
诚如宛眉所预料,宇文爵的失踪果真是为了火速前往其它的边城调救兵去了,但是恶劣的天气阻碍了援军的前进,孤独湛的大军却大刺刺的赖在城外不走,骊京城外的村镇多年的存粮都被消耗殆尽。
而骊京城内,由于没有了城外的粮食供应,加上巨大的城市人口以及驻军的消耗,粮草也开始告急,最添乱的还是那些嗅到即将开战传言的百姓,纷纷来到骊京城前祈求进入骊京。本着安全以及不急不足的考虑,这些人都被守军劝回去了。
宛眉抱着厚厚的毛袭大氅,在寒风中微微的颤抖一下。在大氅内她没有穿太厚的衣物,只在城头上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被寒风吹透了。
雪愈下愈多,雪花落在宛眉的睫毛上,开始还融化,后来就是一层淡淡的冰霜,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连营最中间的那座大帐,心情亦逐渐烦躁起来。宇文爵的援军看不到踪影,难道真的是要逼着让她下令举城施粥不成?
又过了七天,这七日中,恩科的考试顺利完成,宛眉却根本没了心思去看考生的卷子,来敏以及一干考官倒是忙忙碌碌的优选试卷,一名突然出现的信使带来宇文爵的消息,大将军的军队已经开拨到骊京城不远的山坳之处,可惜……前进的路口被北海国的军队拒守。
宛眉借着炭火盆的火光,仔细地看着宇文爵的书信,宇文爵的军队被遏制在狭窄的山谷之地,原本可以顺利翻越的山峦因为大雪都没有了路,但相反的,宇文爵的军队也遏制住了孤独湛的退路以及粮草,总之就只能这么干耗着,看谁先耗不住了再说。
将那封书信扔在案子上,宛眉头疼的看着案子上厚厚的一杳恩科的优秀试卷,她根本还没有看,现在的情形真是让人头疼。
“来敏来大人到!”
来敏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向宛眉行礼,试探的问:“公主,大将军的救兵?”
“被困住了,这可恶的大雪。”宛眉叹气:“难道要等到春天?”
“万万不可!城中很多百姓的粮米已经断炊,现在就连宫中的存粮也不足一月,耗下去只怕……”
“什么?有这么严重?”宛眉更头疼了。
“公主,微臣此次前来,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
“你说……”
“我们能不能佯装与孤独湛谈判,将他诱入城中。擒之?”
“谈何容易?”宛眉冷笑:“这人精得很。”
“难道两国真的难逃一战?”来敏小心翼翼的望望宛眉:“毕竟我们两国还有婚约在先。”
“嗯,”宛眉抱紧胳膊,在她的心口的位置,系着一件小巧的绮罗料子的肚兜,这件轻柔如纱的小东西,就是那一日孤独湛射给她的,这件衣物她本是想扔掉,可是那柔软料子的触感却又让她爱不释手,最后干脆贴身穿上,终于,她领悟了孤独湛的良苦用心,他是要用一件贴身的衣物,向她宣誓占有。
美丽的衣物没有罪,宛眉爱死了这块儿肚兜的料子,她下定多少次决心想把这件肚兜扔进火盆里,可最后还是没有忍心,难道,现在讲和是唯一的出路了?
十五 信使
“城中的百姓,有多少人?”宛眉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百姓约五万,守军前前后后的聚集了八万左右。”来敏皱眉:“百姓的存粮本已不够,现在还要拿出给守军吃。恐怕时间长了,会激起民变。”
民变……
宛眉没有见过饥民民变的样子,但是她知道饥饿的滋味,也知道绝望会让人失去理智,一座被围困的城池,就像是海上的孤岛一样,被围在城中的人的焦急和害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转过头,望向城下的队伍,宛眉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派人,一定要突围出去,一定要和宇文将军的军队联系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正说话间,城外得敌营中战鼓声大起,远远的营盘中似乎开始变得混乱。
“似乎有人闯营?”来敏极目远眺,可惜风雪太大,远处的景色,根本就望不到边。
宛眉也眯了眼睛仔细辨认那纷乱的敌盘,但是实在是距离太远,根本都开不清。有人闯营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战鼓声传递,阵前的孤独湛等人似乎都被战鼓声吸引,开始调转马头准备收兵。
产生纷乱的本是一片小小的营盘,但是,随着整个军营的调度,那个闯营的人似乎越来越难前进。
宛眉连忙吩咐身后守城的武将也趁机派几名敢闯敢杀的将领出城,从内包围圈向城外的突击队方向接应。
这里应外合的一招果然奏效,虽然派出得援军有很多被挡在城外,可是还是有人突破的守军的防线,冲入了营中……终于,两队人马顺利的汇合,然后合力向回冲杀。
“是皇上的信使!”来敏突然的一句话令宛眉一惊,她再一次仔细辨认,果然,冲杀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位军官,已经血透战袍,头上的头盔插着皇宫御林军特有的翎羽。
“冲在前面的那位……。”宛眉脸上的表情饶有兴味:“看起来,这人确实是父皇派来的。”
“恐怕……”来敏沉默了半响,突然说:“公主您别不高兴,我怎么觉得这位信使带来的消息,您不一定爱听。”
“说什么呢?”宛眉孤疑的望望他:“你难道说……”
“如果臣下猜得没错,陛下一定要你隐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为了保全全城的百姓的安危,现在围城的那位即使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为了城中的百姓,您也必须出嫁。”
宛眉想不同意他的话,但是她自己的父皇她自己还不知道?“那你再猜猜,我会答应不?”
“我如果能回答,我就是公主您本人了。”来敏倒是幽默:“一切还得您做决定。”
正如来敏所猜的,宛眉所处的情势看起来不妙,宛眉无言的望着敌营中的混乱,她的心中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在父皇的心中,她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巩固他的江山与政权的棋子。
身着重铠的孤独湛赶到大营中混乱之处的时候,骊京城内派出的援军与闯营的信使刚刚汇合,已经被北海国的箭阵团团围住,孤独湛勒马,他的手握住身后箭裹中的那枚鸣镝,如果他此刻射出鸣镝,被包围的十几个人立马就变成了刺猬。
弓箭手们都沉默着,下意识的按住手中的箭裹,远远的城墙上,宛眉也翘首望过来,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