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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好,只不过没了武功而已。”
夏镶微微一笑。她并不懊悔自己莽撞,只是错估了景舜帝毕竟是个老谋深算,阴险狠毒之人,居然能看出她意欲挟天子之意。或许,是皇帝每次与她议论朝政时,她并未能完全遮掩住锋芒,比之其他人更熟悉她的性子;也或许,是皇帝预料到这样的圣旨一出,她总会做出过激的反应。然而,也正因皇帝得她如此冒犯,却还平心静气让她活着,并坚持那道旨意,让她也得以探知他用意之一途。
夏淑芳咬牙。她在外漫游了大半年,正回京要探望父母,谁知刚入京,就听说宰相府正被御林军监禁,无人能进出。她辗转从管家夏三打听到夏镶是被抬着入宫的,却原来是被废了武功!
夏淑芳也知不能耽误时间,忙告诉她,夏氏灭门之祸在即,祖父此时也只得尽力保全,他……
“祖父他要牺牲我,我绝不怪他。”夏镶淡淡道。
夏淑芳摇摇头,“不,祖父,祖父说夏氏满门族灭也没什么,几百年能出一个你这样的人更重要………只是,他现在有心无力,难以施展手脚,他……”
夏镶意外之余,随即也明白祖父之意。看四姊面色惨淡,心头一跳,急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爹娘……”
夏淑芳扭过头,“镶弟,祖父说古今成大事者必有牺牲,所谓无毒不丈夫,他将此意告诉叔叔婶婶……”
夏镶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倒在地!
夏淑芳急忙扶住她,在她耳边道:“婶婶是个大智大勇之人,她与叔叔极为从容……她让我告诉你,她本已病重难治,并没什么的。你一生只为父母而活,也让他们为自己最爱的女儿牺牲一回……”
夏镶大恸,“不,不是这样……”
“她希望你无后顾之忧……”
“不是的……”
夏镶只是摇头。祖父逼死父母,无非是相信了那所谓的谣言,要她彻底断绝儿女私情,逼她与皇朝对立;可母亲又怎么会让她陷入不忠不孝之地!这几年,她何尝不了解母亲的矛盾痛苦,她既希望能让女儿有所作为,却更希望她一生平顺,终身幸福!这几年,母亲为她殚精竭虑,忧劳成疾,而她,却连亲生父母都无法尽孝送终!
夏淑芳也暗暗深叹一声,太子与镶弟有家国夺位之恨,纵然他不在乎这个,却又有父子伦理在上,而现在镶弟也与他有父母之仇,两人再也不可能姻缘得谐……祖父顺承圣意,逼死亲子,实乃各怀鬼胎,只是苦了镶弟……
……
天政捏着几张纸片浑身颤抖!
听到那道诏令,他立即亲自闯进宫要先救了镶儿出来。只可惜,父皇究竟防备在先,早就不动声色地布置好了一切……然后虽得镶儿消息而缓兵不动,事到如今,夏镶爹娘去世,他连她最亲的人都未保住!他们还是走到了绝境,他几近疯狂!他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此时,他决不能自乱阵脚……
那次,在那密林小屋里听到的声音是母后的吗?这次,父皇又利用母后牵制他,警告他,或者还自以为是磨炼他……
那个和伏恨宫有关联的神秘人,他又是母后的什么人呢?母后出身微末,一生遭际坎坷,奇杰不凡,身边自然也会有对她极为效忠并一直跟随的臣属吧?只是,那次,从那三言两语的对话中,他们的关系或许不是那么简单。但……对于母后婚前之事,父皇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知道?母后“薨逝”后,父皇只将德敬皇后塑造成母仪天下,集诸多美德于一身之完美无瑕的形象。他也只因那场大火,才知母后并非是无怨无悔……可惜,这十几年来,母后若真的活着,那就将颠覆所有!她是连长宁儿都丢弃不管了呀,又如何会在此时来关注她本就不屑一顾的什么江山!父皇的目的会达到吗?自皇叔为母后起兵,突然死后,那时他或许也已疯狂了吧!
如今,从夏淑芳那里知道她竟是已被废了武功,他自然更明确父皇果然是要等母后,而且,必是要杀夏镶的了!他能赶得及吗?
卫衡比师父他们更早地悄悄潜回,与天政会合。证实了夏镶的消息,天政的猜测……并提到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天政默默,凤眸中怒火炽然,双拳慢慢紧握。父皇的目的达到了,那镶儿呢?是不是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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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镶没有转身,宫门外的刀光剑影,人声呐喊都似与她无关。她只等着东宫那几十个效忠太子的死士全部躺下给那个皇帝杀手让路,然后她就可以在他面前饮剑,以此证明那些根本不足畏惧……可笑的预言。
刀剑相击不绝。从声势听来,似有减弱之态,那些一向隐身的护卫亮刀相向,等于正式宣布,当今天子、太子父子间的对立!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景舜帝本要亲自动手的,但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来消息说,昭戎军队入侵青州,青州刺史不战而降。其中一支昭戎小队毁了君柳园,丁三丁四也已入京……景舜帝恚怒之极!夏镶竟果然勾结外虏,毁坏君柳园!还令他父子反目,只吩咐立即处死夏镶,自己才恨恨离去处理政务。
刚赶到御书房,丁三丁四狂呼乱叫着奔跳而来,景舜帝只得令马士洪去敷衍他们,并压制他们带来的混乱,不欲人浑水摸鱼。正要召见兵部尚书——张欣之父自然早被他黜退。一个小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长宁公主闯进宫来。
长宁终于忍耐不住,无论如何,她也要阻止父兄自相残杀。她依恃着父皇昔日宠爱,希望自己能起一点作用。月涓子虽认为她是纯属幻想,但在这危急时刻,或许也能拖延一时。景舜帝应该会顾及到德敬皇后,至少不会真对亲生女如何的。
景舜帝令人将长宁带去后宫,并不想见。然而,在已被马士洪亲领的内侍、御林军的压制下已恢复了肃穆严整的皇宫外廷,又被长宁公主闹得秩序大乱。她一向的受宠和在宫中的恩威,让那些阻拦她的内侍宫人不敢放肆,而这一片嘈杂之中忽又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相见不如不见,你难道不懂这句话吗?就让你的德敬皇后永远死去,不是更完美无瑕吗?”
、前尘旧事已惘然,不为情痴不思量
“父皇!你不能杀夏镶,你……”长宁公主冲进御书房,不顾一切地大嚷。
“夏镶是害你终身之人,是搅乱一切的妖孽祸水!你还要护着她?”
“这些都是父皇你造成的!如果没有那道诏令,她和哥哥就……”长宁公主已然怒极而泣,“如今我什么也不求了,只求父皇不要杀了镶儿!”
“她若是活着,只会害了你哥哥!”
“这个天下以后就是哥哥的,哥哥都能接受,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何况,我从小就没被教育过这天下是我的一份!我即使姓楚,嫁了人,又哪里还是楚家人?而她嫁给哥哥不正好吗?他们的儿女还不是照样姓楚!就是前朝什么武氏乱政,最后不也还是归于李姓皇朝?父皇!如果真有什么天命,你这样做不过是螂臂挡车,还是哥哥明智!”
“胡说!我们楚姓天下岂能落入夏镶之手?你想的也太简单了!”
“父皇,为什么要那么复杂?镶儿绝无野心,至少目前国泰民安,也多有镶儿的功劳!父皇,这么几年镶儿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能让你知道她的性情吗?”长宁极力控制自己的愤怒,“即使日后真有什么变故,那也定是不得已……而且,明明可以顺应天命,明明可以不使朝廷动荡……父皇,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想到哥哥!哥哥这么多年不肯娶妃,你怎么能如此戕害他的心上人!他若是终身不娶,这帝位……”
“住口!你懂得什么!”
景舜帝阴沉着脸,不想和女儿多言,令马士洪带走长宁。
“父皇!”
景舜帝从书案后站起,冷峻地看着天政,竟执剑闯宫?一向父慈子孝,如今也只这般就撕破脸了!
“天政,你居然还如此执迷不悟?”
对儿子,景舜帝自认为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纵然不指望他目前能领情!当初,岳家父子立功回朝,洗清前朝所受冤屈,恢复名位。某一日,景舜帝提及一年期限快要到了,让儿子选妃大婚。户部尚书提到朝中高官中几位适婚闺秀,天政立即同意与岳家长女订亲,并禀告了青州王和伏恨宫之事的功劳,极力称说她的才德。而他多次派人去青州自在林试探,暗杀,又焉能不知那时天政就意欲移花接木?
在青州王覆灭之后,赐死江贵妃之后,他更惊异于永安的镇定冷淡,竟能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他也担心过她就是那谣言所指——毕竟他两个大女儿一样教导,江贵妃那样的女人生出的女儿又能有什么作为?长宁懵懂无所用心,而永安却如此深沉阴毒,怎不叫他警醒怀疑?便顺应她所求,让她去和亲。而夏镶身份未明,他便也令她出任送亲使,意欲一箭双雕,移祸于昭戎!
那月涓子自也痴心妄想,不过是想把有关妖孽覆国的预示拉到自己身上,转移他景舜帝的视线,他虽不完全明白月涓子何以如此无怨无悔为儿子或者夏镶牺牲,但他们共同保护夏镶的心却昭然若揭!月涓子那样的奇女子,也的确不凡了;但比之从小就被当做男子教导,经过严格训练,又是那个夏绍周之孙的夏镶,自然逊之一筹了!
天政不想再多说其他,“镶儿呢?”
景舜帝冷冷地道,“她已伏剑而死!”
天政眉头一跳,却还是沉静地,“那么,父皇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一场笑谈!正如母后,当初那么忌讳防范,最后也不过随着一场大火烟消云灭!”
景舜帝被戳到痛处,厉声叱责,“身为皇室子弟,江山社稷,在你心中,难道就轻如鸿毛,全当儿戏吗!即使她无心夺位,如今已是功高盖主!如若恢复女儿身,只怕声名早就盖过了你!到时候情势突转,黄袍加身,又有什么不可能!何况,朕知你还会双手奉上,你岂不愧对列祖列宗?再者,她女扮男装,耽误长宁儿终身,颠倒乾坤,搅乱朝政,自也要付出代价!”
“她的代价也包括在她未出生前因为父皇自己犯的错吗?”天政恨恨,“当初既然恩断情绝,如今这样又算什么!为了你所谓的江山社稷,共过患难的结发人避世隐居十几年,这还不够吗!”
景舜帝脸色大变,然儿子话中,更让他激动的是,“你母后她……”
“你真的是为了见我吗?”一个声音在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慢悠悠地响起,竟一下子划破那无边的紧张和恨怨,“相见不如不见,你难道不懂这句话吗?就让你的德敬皇后永远死去,不是更完美无瑕吗?”
独孤雁挥手让索朗绪云隐身殿外,自己缓步往御书房殿门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黄袍身影匆匆奔出,正是景舜帝。
景舜帝猛地停下脚步,怔怔看着面前这个应该是“死别”,实际是生离的他的皇后!自那次夏镶拾到那块玉牌,后来又遭遇伏恨宫之事,再加上长宁大婚那一夜,最关键的是七弟临死前的话……他就猜测她还活着!于是千方百计打探她的消息,可惜,她却怎么也不再露面。从此,他不再去找可以替代她的影子,没有什么比见到活着的她更让他期待。当然,在谋划此事的同时,他也不会忘掉为他们的儿子扫清一切障碍,于是,也正好可以利用夏镶逼出独孤雁。
“君雁!你终于……”
“我现在叫独孤雁。”独孤雁淡淡道。
天政紧跟着出来,看向台阶上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