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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姐姐的配饰……梦里,姐姐编蝈蝈笼的时候,时常在腰间闪烁的那抹青绿……村口那3人高的水车;正是秋娘小时候和姐姐经常玩耍的地方。
简陋的房舍;院子里的石桌;小竹凳;以及隔壁赵大叔家打铁的窑口……身临其境,尘封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来……只是故人已不在。
在赵家村耽搁了几日,秋娘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最终还是决定回京师。驼子无奈,只得套了辆马车来,驾车而回。路上,秋娘问起了当年劫狱的来龙去脉,驼子都据实以答,只是瞒了火莲的身世,说是避难时收养的孤儿。将到京师,秋娘忽然嘱咐驼子道:“赵家村的事,先别告诉他。”
*
秋娘离开火莲大约已经1个多月了。每次一想到她的不告而别,火莲心中就泛起一阵苦涩,他不明白,为何他的云姨要在为他点燃希望之火后再生生的把它扑灭。
这些日子里,他的周围发生了很多事,从奉父命劫杀包拯,到为了方离的安危和自己人动手,再到嫁祸杜青云一家以致杜家满门灭绝……这些事虽然都免不了千难万险,但他没有犹豫和惧怕,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记得父亲的嘱咐,记得展家一门冤屈和那枉死的四百一十九缕亡魂……可是,当他得知与方离的相遇相知,只是掌握在父亲手里的一招棋,他伤心,因为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来算计自己,难道有什么事依旧是他这个儿子都不能知晓的吗?他也悔恨,恨自己就是如此的着了道,如此的爱着这个在父亲计划中的姑娘,爱她,以致不想把她划入战局,不愿见她沦为被无间道利用的工具。所以他尽力的让自己远离,他拒绝了方家人的提婚,并假装与御香斋的姑娘亲近。虽然一切都如他所料的进行,当方离伤心的离开,当方家人把他看做是到处拈花惹草的登徒子,他却只有以醉为伴,灌酒入愁肠。
深夜,他又一次习惯性的来到湖边,来到这个或许能让他的心稍稍平静的地方。
月疏星稀,波光粼粼,晚风拂面。
就像回到了过去。想起少年时每一次的委屈和苦闷。
就是在这个湖边,他曾经因为不能达到父亲的要求而气恼自己的无能,也曾暗暗发誓,要手刃仇人,为展家讨回公道;他曾经为了驼叔的离开而心中空寂,也曾为了小黑的死而伤心悔恨……眼前仍是这个安静的湖面,压着自己胸中的波涛汹涌……如是旧景,又添新愁。
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道了一句:“火莲……”
他转身,看到了那个在过去十年里唯一可以给他温暖的人。
火莲望着她,心中虽然高兴她的到来,但也难以忘怀她不辞而别后自己百般的痛苦和怨意,沉默了半晌,他还是背对着来人静静的坐在了湖边的大石头上,淡淡的道:“我很好,不劳云姨挂心……”
秋娘明白,自己那日去了无间道之后就被展颢关了起来,没能如约为火莲庆祝,心中一直惦念和愧疚。所以到了京师后,她求驼子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先去见见火莲。
秋娘踌躇着上前两步,在他身后站定,道:“我知道,你一定在这……火莲,原谅云姨……”
火莲笑了一声,神色寂寥,道:“是,你们都猜得透我!知道深夜的时候我会在哪里,也知道在怎样的情况下我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你是说你爹?……”
不想让她平添一份担心,火莲岔开话题:“云姨不是回家乡了吗……”
“是……我是回家乡了……”
秋娘缓缓的走到火莲身边,放下那坛从将军府带来的状元红,又拿出两个酒碗,边倒酒边说,“我回去,把当年为我即将出世的孩子酿的酒,带来了……”
“为什么?……你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吗?”火莲不解,转头望见她那双含泪的眼睛。
“不在了……我还是一个人,都湮灭了……”秋娘望着他,“火莲,云姨或许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有机会,云姨一定会来看你……”
共饮一碗酒后,秋娘离开了。
火莲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娘吗?可是为什么,当我需要一个娘的时候,你却要离我而去……”未及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翌日;午后;幽冥大殿。
一间这座建筑里少有的,可以透进许多阳光的大屋里,展颢坐在铺着锦缎的木桌旁,关切的凝望着身边的人。20年不见;秋娘的容貌身形与常常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模样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需要浓妆艳抹;不需要珠玲串玉;依旧眉清目秀;温婉可人。或许是这些年来他想念她太深太频繁;如今静坐在眼前的人儿让他不禁一阵阵恍惚;辨不清究竟是幻;还是真。
20年恍如一梦吗? 这一梦太多变故;太多代价。
如今的秋娘;已经不见了以往总是挂在眼角眉梢的安详和笑意;却多了一抹漂泊的无依和沧桑。展颢叹息:即使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我;这种不安定的感觉;在你心中;还是存在吗? 就像当年我把你从宋辽战场上救回来的时候在你眼中闪过的光芒,你说自己无家可归;无人惦念……我记得我承诺过,会给你一个幸福安定的家,会为你找到你的家乡,你的亲人,你的根。我也记得你常常说,不管生活好好坏坏,只要家人在一起,就会有幸福有快乐。是我食言!……20年前的变故,家破人亡,害得你颠沛流离,寻找我这样一个逃狱之人,又怎会少得了千难万险……现在我们得以重聚,你却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看我,不问我。是什么横在你我之间,是我变了,让你觉得陌生了吗?是这样吗?
不知道坐了多久凝望了多久,展颢回过神,看了一眼桌子上丝毫未动的酒菜佳肴, “秋娘……”
秋娘没有答,眼光轻轻避开,看向窗外的景物。
展颢心中本来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着,“……我们的孩子,他还在吗?……”
“他死了,”像是故意要强调这一点,秋娘转头望着展颢,眼睛里满是苦涩,“20年前就已经死了,在赵家村。”
“是我,是我亲手把他送入地狱……”展颢眼中闪着晶莹,声音哽咽。
“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秋娘看到他眼中的哀伤,也有些不忍,瞒着临危托孤之事,只是不想再多出一个像火莲一样无辜的孩子。
“……你能从那炼狱里逃出来已是万幸,真是要多谢祺山药庐的世外高人,为我在这世上留下一个亲人。”展颢轻轻握住秋娘的手,“如果不是你我隐姓埋名,本来我们夫妻可以早一点见面的……”
“早一点见面,你就不做幽冥王了吗?”
“秋娘……”展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轻舒了一口气,“当年建造在边关分舵的密室,采用了和将军府里的密室一样的构造,本来是想做危急时避难之用,没想到……”
“现在你相信我了……”秋娘心中难过,他的小心谨慎无意间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乡,真是天意弄人。
“20年前……是谁假冒你?为何要假冒?”
“我不知道……”秋娘避开他的眼神,起身走到窗前,“……这不重要,要不是有个人替我死了,我到如今还是在通缉之中,那样,恐怕就不能漂泊这么多年都没有官府来找。”
“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秋娘听了这话,心中忽然不平,转过身看着他,话语有些激动,“你尚且知道这些年的辛苦流浪难为了我,为什么就不觉得你的指使你的计划难为了你的孩子?”
展颢站起来,“秋娘……火莲他是……”
“他是你捡回来的弃婴,我知道,驼子已经告诉我了。”秋娘不可置信的望着展颢,“就算没有血脉之亲,可是父子相称了20年,也算有缘。你怎么忍心?”
展颢负手而立,“展家400多口人,和赵家村一百多人,不能白白冤死,我要赵氏王朝赎这个罪!”
“难道你当年把火莲捡回来,就是要给他按上一个复杂沉重的身世,要他担起展家一门冤屈?展颢,火莲与此事无关,他是无辜的!”
“既然做了我的孩子,这就是他的责任。”展颢的眼神闪了闪,像是要逃避什么,迈步走向屋门,“有些事,我以后自会给你一个解答。现在……”沉吟了一阵,忽然感觉说不下去了,默默跨过门槛,
门口两个白衣守卫见到秋娘要举步跟着展颢出屋,立刻拦住,“请夫人不要让属下为难。”
秋娘立时明白,朝着展颢的背影,悲声泣道:“现在,这间屋子是你特意为我选的,你要像辽人一样把我拘禁起来吗?!……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无奈天作弄,两处愁断肠。
幽冥大殿靠山边的一座八角亭内,石桌上立着许多空空的酒坛子,展颢望着亭外的山景,负手而立,神经依旧麻木的醒着,此时多少酒也不能再把他灌醉。按说秋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爱人,现在失而复得,本是大喜,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已经欠她太多,不能让她再历险,我如今,除了把她强留在身边保护她,还能做什么?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清朗的声音:“爹!您找我……”
余火莲说着,看到桌上的酒坛子,又闻到那逼人的酒气,暗想爹一定又想起仇恨往事了。看着他这些年来越发悲戚瘦削的背影,不觉心中疼了一阵。
“我听说,”展颢已经恢复了常态,缓缓转过身,声音冷硬;“你为了杜青云一家的事,刺了喜鹊一枪?”
余火莲听了一惊,看了看父亲阴云密布的脸庞,心下骇然,目光游移,低头匆匆应了一声。心中忽然想起自己14岁那年,爹要他与门下多位高手过招,说是要检验他的所学。那时候,他一个失手重伤了喜鹊,使得爹勃然大怒;他不是没有挨过打埃过骂,可他很少看到爹发这么大的火。在余火莲印象中,虽然隶属同等,但展颢对待喜鹊,与对待钱富,冷清相比,大为不同。他却是最近才知道,喜鹊是爹结义兄弟李姡У奈赐鋈恕�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有多少伤痕吗?”
正想着,听到父亲忽然这样问,火莲不知语出何处,“孩儿练武之人,身上自然有很多伤,不足为奇。”
“这些年,为父对你,多有苛责……”
“爹!”没等展颢说完,火莲已经感到了他话语中深深的忧伤,“我知道爹对我严苛是为我好,我尽快的成长,也就能尽早报得家族的沉冤,爹,孩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展颢心中想着,缓缓走到火莲身前,
“那你知道,为父身上有多少伤口吗?”
火莲听了一惊,抬头望见展颢由于先前的哀伤而早已布满血丝的双眼,那种浓浓的悲戚顿时浸入心脾,胸中一阵冰凉。二十年来;他数着父亲的悲伤和痛苦长大,每成长一点,就想着能为父亲多分担一点伤痛。可是他始终觉得,爹的心中有些角落是他不被允许碰触的。或许就因为这样,他仍然无法一肩挑起这苦楚,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越发的凄凉。
“凡人确是无能。有些伤口,看不见,也好不了,只能由着它滴血,由着它溃烂……”
“爹……”
“冷中使!”
幽冥大殿正殿后身,冷清正要顺着草丛中的土路前行,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白衣卫士叫住,立时心生不满,恨恨的道:“怎么;就凭你也敢挡我的路?!”
“属下不敢!”白衣卫士恭敬的一行礼,“这条小路绕过去,不过是一间废屋,宗主近日修葺了一番,想要拿来放置武器药物之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