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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此处,两人互叙了姓名年岁,那苏古满在世上已经活了百七十载,而吴金玉满打满算不过百岁,原来中间已经隔了几代。苏古满要吴金玉将那中原人道的修法说来听听,吴金玉因想要问清楚自己是不是能修这巫道,作为交换,自己也该讲出来——何况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将那黄老人道的修法合盘脱出,说道,这人道修炼,乃是参合阴阳,把握术数,以求天人合一归于天地大道之中,一朝得道便能褪去凡俗的躯壳,登天而去。
苏古满皱眉而听,他虽然也听那行脚商人说过些中原修真练气的法门,不过商人毕竟不是修士,所看的不过是些寻常和尚老道打坐念经,炼丹服药的粗浅表象,哪有吴金玉这在龙虎山学到数十载的真修士讲的清楚明白?他自己虽是巫道修士,但这蚩尤巫道也好,老黄人道也罢,乃都归属于人道一脉,区别于妖怪所修的妖道,讲得都是天人合一的法门,参的都是天地的大道至理,只不过黄老人道讲究的是以己身为炉,清静无为做根本,锤炼内外,以人之心去法天地之自然,便将自己修成一片纯澈自然,空明真实,便是大道所成之日了。蚩尤巫道却有些不同,那蚩尤以杀入道,以杀伐为根本,求的是天地至强之道,天地至强便天地为我所用,以天地为炉,以己为药石,将己身与天地合炼化一,到那时大道在我,我在大道,大道与我已经不分了,则生那万劫万事不灭之身体元神。
便一句话,那黄老人道,乃是以人法天,以人应天,才有开阖经穴,引气入体之说。苏古满听到此处若有所思,便在他看来,这人道以清静法天求道,却也是一条好法门,却苦笑道:“你在中原学清静无为,法天地自然,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往往红尘翻滚,劫数全加在尔等修士身上,我巫道以杀伐为先,求的是天地至尊至强,却因那气数更迭之事,不得不隐藏于山林之间,与天地自然为伍,不见杀伐,真可说是造化弄人也!”
吴金玉听苏古满谈论人道与巫道的异同,也来了兴趣:“听你说这巫道乃是以杀伐入道,磨练本身为至尊至强,倒也是和那天地不仁的道理。请老哥哥细说来听听,也好叫我领会那巫道圣贤所传的真理来。”苏古满却沉吟了好一会,这巫道乃是师徒传授,从来不教于别门,为的是保护九黎一脉的正统,更别说讲给一个汉人听了,况且这吴金玉还是汉人之中的人道修士,按理来说,本来与巫道乃是互不两立的存在——只是那逐鹿之战也过了千万年,巫道衰弱凋萎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是不是还要固守这样的教条不放呢?
吴金玉看苏古满犹疑不定,知道他心中还有苗汉之别,眼睛一转说道:“老人家也不必多说,我只想听一句,为何我这七大阳脉尽断的废人,也可以修炼这巫道神功?”苏古满想,大约只和他讲这些也不算太为过,便说道:“你因被那无量阴风所吹,身上阳脉全断,若按你人道所修的方法来看,这便是废人一个了,因你人道要开经闭脉,引气入体,合天地正数。我巫道却不用这么麻烦,盖这杀伐之气全由自己心念而生,来源心念,散于无形,流于四肢百骸,以锤炼身体筋骨,此为其一,再者深入修炼,身体因杀伐之气强横,则不惧怕外气侵袭,便可将阴阳作水火,锻炼身识,到那肉身融于炉火之中,便是有所成了。”吴金玉听这话也是眉头紧锁,这话在他的心中仿佛一粒石子投入一面静池,立刻泛起层层的涟漪来——他仿佛有所得悟,却又捉摸不到悟到了什么,几次张口想要发问,可开口说话之前,自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去,便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苏古满看吴金玉脸上神色更变,或是有所思有所得了,心说自己也没有深谈什么,难道他便有这样的悟心?能够从中得悟出一些什么来?心中不禁一动,对眼前这个汉人修士便有了些特别的看法;“或许自己可以……”还未深想便立刻否定了自己,摇头叹息了一声。吴金玉正顾着自己参悟那一丝若有所无的想法,没有注意到苏古满的行为。那苏古满说道:“我也将这手段耍给你看过了,别的我也不能再多说,今日便到此。”他忽然觉得不对,说今日便到此,那不就是还有明日?不好不好,还是不要和这人道修士有过多的牵扯的好,“我们便到此为止,你自己想想如何出山,回奔你师门想法医治,我还是在这山中做我的巫师,最好今后两不相扰,再会再会。”头也不回就走了,吴金玉这才醒过神来,发觉苏古满已经消失在林中,自后悔怎么没有将他拦住,山如此之多如此之大,他哪里知道哪里有村寨,哪里是那苏古满所在的村寨,单凭自己这点悟性,哪里能得什么成果,这稍有的一丝希望也就这样破灭了。
话分两头,这吴金玉在山中如何挣扎我们暂且不提,但说那一日,圆圆随中原道众去阴阳交接之境围剿阴阳法王,却不料那阴阳法王参悟得两仪生灭的玄功,一出手便将中原四百道众外加阴司的兵将全部打退,要不是圆圆从师门昆仑山玉虚宫天字三老处得了中央戊己杏黄旗,这中原道门恐怕就要在此绝了根。他凭一己之力,以杏黄旗聚土元精华,镇压阴阳两仪,又将幸存道众带出了阴阳混沌境,这一路的好逃!便出了混沌阳世的出口,又飞出去不知道多少里,圆圆道人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连同被土元精华裹住的中原修士们一起掉了下去。幸好在这土元之力的包裹中,那道门修士都有些恢复,自不会这样被摔死,一众人等在地上停好,那青竹叟与青城观主立刻过来查看圆圆身上如何,一探心脉已经极为衰弱了,青竹叟二话不说,运起清静宝卷的修为,调动起自己也不算多的真气,灌输到圆圆体内。
只是他自己也虚耗很多,虽然有土元之力补益,也难填亏空,便一会就无力维持了,那青城观主又续上,便是这几个道门的长老轮流替圆圆灌注真力续命。
在一旁,张天师已经奄奄一息,阴阳法王那一击伤他太重,便是灌输给他续命的真气,也全透过经脉泄露出来,一点也存不到体内,纯阳宗的长老只好封住张天师经穴,能保他一时不死,却也是回天乏力了。清点之下,经过这一役各们之内所剩不过几人,来时四百道众多么浩荡,如今总数也不过四五十人了。想那时中原道门汇聚混沌,多么样的豪气万丈,气势如虹,便到现在,才真是一个惨字了得。
众修士个个面如死灰,全作哀伤神色——哪个没有那交好的同门?便多少全折在阴阳法王的手中了。圆圆经过众长老的灌气续命,才幽幽转醒过来,呻吟着还要举旗摇晃:“阴阳,法王……还在后面……我等,我等,速速……”话还没说完就被青竹叟按住了嘴。
“恩人不要多说话了!”青竹叟现在也是丹田空虚,说话有气无力,望望这几十败兵,心中发狠,可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候,张天师忽然开口道:“圆圆……”听张天师呼唤,圆圆忙挣扎着要过去,众修士见状,三四人将他架起,抬到了张天师跟前。张天师未发言语,眼泪先涌了出来,无力的双手抖了几抖没有动弹的了,身旁道士看出他是想要去握圆圆的手,便把他的手轻轻捧起来,放在圆圆手上,圆圆心中翻滚,知道张天师为救自己硬吃阴阳法王一击,此时便是他也知道,天师恐怕是没的救了。
第一百八十四节 问一个前因后果()
圆圆心中难受,又加之他也是消耗过多,靠诸位长老灌注的真气才吊住一口气在,看张天师这样的惨状,不禁丹田翻滚,眼发黑,心发空,嗓子眼发甜,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一旁青竹叟看出不对,忙封住圆圆身上几处大穴,圆圆定定心神,便一会就是一身的虚汗,那泪水也从双目之中滚滚而落,混着汗水滴落下来。张天师看圆圆如此动情,不禁苦笑一声,紧了紧握住圆圆的双手:“我可哭什么,招的你也哭了……圆圆,亏是你在…不然…我等尽灭于他手。”圆圆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张天师缓了好一会又说道:“我看我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你们…也不用费心救我……好在,我那山门有后,也不怕无,主事之人。劳烦,劳烦诸位师兄弟,把我的遗骸,送回,送回龙虎山。”青竹叟双目含泪:“天师莫多担心。”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说不出后话来了。
“此番,此番责任,在我,”张天师继续说道,“连累众,大家伙了。唉,我,我心不甘哪。”说着又哭了起来,“圆圆,你可听我一句求,好不好。”圆圆点点头,“我,中原道门,倾巢而出,还未将,将那阴阳法王斩除…如今,各道门都是,空虚,也只剩下,你昆仑一脉,还有实力。圆圆,你便接替我,继续主这降妖之事,务必!”说道此处,张天师情绪忽然激动,引得他一阵咳嗽不止,“务必!请你昆仑玉虚出手!替人间降妖除魔!”说罢最后一句话,呜哇一口喷出血来,随后浑身上下皮肉丝丝绽裂,涌出来殷虹的鲜血,将那残破的天师袍给浸的斑斑驳驳,一旁众长老见状忙过来施救,只是这血流若崩,怎么也止不住,而张天师也终于咽了气。圆圆的手依旧被张天师的手握住,看着众长老在一边大放悲声,自己则是呆呆的发愣。他站起来,看了看这剩下的几十个修士。
圆圆咬了咬嘴唇,闭眼想了一会,对一边纯阳宗长老说道:“长老,张天师的后事还请您与几位师伯费心了。”长老诶了一声,问道:“圆圆你便是要去哪里?”圆圆对众长老一抱拳:“圆圆既受张天师托付,便要终人之事,这就回我昆仑玉虚宫去,搬请我家九殿的师叔伯下山,再与那阴阳法王斗过!”众长老称是,便各自整理门下,先送天师遗体回龙虎山,再回各自山门,准备重整旗鼓,再斗那阴阳法王。圆圆也来不及与众长老一一辞别,运气玉府天书之中纵云的法术,一路向西就朝昆仑山去了。好在此地距昆仑山不远,圆圆虽然身受重伤,可一天一夜也敢到了玉虚宫外。
那看门的童子自然认得圆圆,那日九殿合议之时,他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却这时候,看远远一人驾云而来,身上衣衫褴褛,身形狼狈不堪,毫无仙家的飘逸,未到山门,便似要从云上跌下来了。守门童子立刻赶上去接住,一看果然是圆圆,便问道:“圆圆师兄,怎么弄的如此狼狈?”圆圆来不及多话便说道:“快,带我去玉英殿,面见我家老师!”两童子料到事态紧急,也不敢怠慢,携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