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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赶我走,其中一个驿卒冲上来狠狠的踹了我一脚,大骂道:“哪里来的野乞丐?还不赶紧滚。”我告诉他们说我不是乞丐,他们却大笑起来,我很认真向他们解释说我真的不是乞丐,可是他们听都不听,只顾手打脚踢,我只好夺门而逃。那两个驿卒似乎感觉还不够过瘾,提着刀追了出来,我站在门外,看着它们恶狠狠扑过来,怒火瞬间烧起来,于是顺手从腰间抽出刀来,轻轻一划,地上便掉下来一个血淋淋的耳朵。冲在前面的驿卒两只手捂着耳朵疼的龇牙咧嘴,后面一个赶紧收住脚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耳朵,再抬头时已经满脸惧色,他颤颤巍巍的说:“好汉,别动怒,这是朝廷官驿,没有朝廷文书是不能入住的”,说完走上前一把扶起在地上打滚的同伴。
我说:“我不是要住宿,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问,问,尽管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旗镇!”
“风旗镇有座五典学宫,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五典学宫?没听说过”,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应该不会说假话,难道真的是草蛇记错了吗?他们见我满脸疑云,便又接着补充说:“我们本来不在这里干事,半年前才来的,里面有个在这里时间稍微长一点的,要不去问问他吧!”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于是我点头同意。他们把我让进驿站,喊出来一个年龄和他们相差无几的中年男人,并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五典学宫。男人点点头说知道,然后转身泡下一壶茶告诉我说:“这里以前是有个五典学宫,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大火,烧了,我就知道这些。”我问他知不知道以前的五典学宫在什么地方,他说他只知道五典学宫应该在驿站的西边,至于具体方位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平时忙的根本走不开,没时间出门,再说他也没必要去那样的地方。我问他是怎么知道五典学宫在驿站西边的,他说他认识五典学宫里的一个学生,他经常来这取信,每次都从西边来。我问他那个学生长什么样?他说这个学生长什么样他说不上来,但是他记得那个人没有左臂,我不再为难他们,他们也都同意我在驿留宿一晚。当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我的刀竟然不见了!驿站里也只剩下昨晚给我泡茶的那个中年。我问他另两个人去了哪里,他说一早就没见他们,然后我说我的刀不见了,他也明白过来,急急忙忙跑出去,倏忽又跑进来说马厩里仅有的两匹马也不见了。他问我追不追?我说追,于是他建议我沿河南下,然后往东。他的理由是:关外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刀。临走时他给了我一个水袋和一袋干粮,我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上路。经过先前见过的那座小院时,五间茅舍的帘子都静静的垂下来,院落依然如我第一次见到时那般干净。我本想找昨天遇见的那个年轻人,问他有没有看见两匹马从这里经过,最终却没能去敲响那扇门。一连追了好多天,直到我看见那条河汇进了更大的一条河。举目四顾皆是望不到边的沙漠,我从背上解下装食物的袋子时,才发现袋子下面的线头松开了,食物早已撒落在来时的路上。我想我可能真的已经找不回我的刀了,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只好返回风旗镇。
回去时,我刻意留心看了下那座庭院,院子里还是空无一人。我本来不想再回驿站的,但一时也没别处可以落脚,只好先回驿站,再做打算。
我在驿站里住了很久,却一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后来我决定再去那个小院,因为我记得,小院的主人,他在门口的石头上刻下了四个字——兼济天下!
我第一次主动敲响了那扇门,出来开门的还是我第一次遇见的那个青衣青年。他笑着问我为什么还呆在风旗镇,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问我来找他有什么事,我告诉他说我想认识文字,想像他一样:兼济天下!他平静的听我说完,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然而可惜的是,他不是这里的主人,他说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回来,所以,他还不能收留我。我问他主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又想了想让我半个月以后再来,于是我兴冲冲跑回驿站。
终于熬到了半月之后,离开驿站时,我告诉那个照顾我多时的驿卒,我这一走,大概就永远不回来了!他的好我全记在心里,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他心情似乎也很好,笑着告诉我那些只是举手之劳!结果天黑时我还是回到了驿站,那个庭院的主人还没有回来,我只能回到驿站继续等待。我心情很沮丧,慢吞吞的回到驿站,当我推开门时,坐在房间里喝酒的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耳朵上还蒙着纱布,他们三个见我进来,吓的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一股脑提刀杀过来,我不由一惊,随后便瞬间醒悟过来,一怒之下,又是三条人命!
我拿了自己的刀逃出驿站,直奔那个孤零零的小院。风旗镇除了这个驿站,只有那么一个孤零零的小院,除了那里,我又能去哪儿?
穿青衣的年轻人说,他家主人出门已经很久,应该快要回来了,而按照他家主人的规矩,我还不能进他们的院子。我说没关系,我就在门口等。
他每天都会给我一碗清水和一点食物,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动作都幽雅大方,潇洒自如。那一段时间,我每天静静的坐在或躺在那个小院门口,那个年轻人突然问起我的名字,我一时慌乱,只好骗他说我叫白沙。他告诉我说他的名字叫吕正渡,今年二十七岁,我暗自唏嘘,连名字都如此清新不凡,而我,至今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的名字,于是这便更加坚定了我拜学于此的决心。我发现吕正渡是个十分怕脏的人,他总是随身把一面镜子揣在怀里,交谈之余,他会极认真的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并小心的平整衣衫。
我就这样坐在柴门外的沙子里,一天又一天。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我甚至能清楚的嗅到从那四间茅舍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书墨清香,嗬!如此芬芳。
我问他,要是他家主人不愿意收留我怎么办?他笑着告诉我说那样的话他也没办法,我问他怎么才能让他家主人愿意收留我,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家主人向来相信缘分,但愿我是他家主人的有缘人。我问他什么是缘?他沉思了一会说:“缘是你生命中注定的要亲历的林林总总!不可更改也不可避免,正如你和我的相遇,毫无征兆却一见如故。”我感觉他的话说的很雅致也很有道理,然而他却告诉我说相较于他家主人的学识,他只是九牛一毛。我暗自惊叹,眼前这个人已经高深如此,他家主人岂不更加不可想象?于是我内心便更加期待。
我在那个门外整整等了十三个夜晚,第十四天太阳西斜的时候,远处的沙丘上闪出一个人影。他背上斜挎一只不大不小的布袋,慢慢向这边走来。走近时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须发雪白,精瘦干练,步伐刚强有力,皮肤也不像驼叔那般粗糙,所以并不显老态。吕正渡慌忙起身,悄悄告诉我是师父回来了,说完又急急忙忙跑过去接过老人手里的东西。我也赶忙站起来作揖,但他不是说是在等自家主人吗?怎么?难道是师父?或许既是师父又是主人吧!我回过神来,赶紧跟着他上前叫一声师父,老人细细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侧过脸问吕正渡:“他是谁?”
吕正渡看了看我说:“只是一个过路人,他说他想像你一样,兼济天下!”
他放声大笑起来?转过头来问我,“是这样吗?”我慌忙说:“是的,我是来求学的。”他问我求什么学,我一时间却张口结舌,于是我静静的闭上眼,这一路上的风霜雨雪便逐一浮上眼前,心头不由一热,两眶里也热泪充盈。我抬起头直视他一双明亮深邃的眼,诚恳的说:“师父,弟子看不清这人世的真伪,辩不明人心的善恶,悟不透人情的冷暖,所以。。。。。。”
“所以什么?”他饶有兴致的问我。
“所以,弟子要学的有两件事,一是做人,一是用剑。”
“可是,我不会用剑,又怎么教你呢?”
“那我可以先学做人。”
他看着我笑笑,不假思索的说:“落地成人便无可更改,人世如此丰富,学问处处可得,又何需再学?”
我上前双膝跪地,接连数拜:“弟子出身荒野之地,自小不识文字,不知礼教,又怎么能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人?”然而他的语气却忽然开始有点不耐烦,摇摇头说:“可是,这里不是学院,我也不收弟子,这些正渡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抬起头时,他似乎很不高兴。我只好小心的说:“既然您不收弟子,正渡大哥为什么还会叫你师父?正渡大哥说这里只收留有缘人,师父问也不问,怎么就知道弟子一定不是有缘人?如果只是因为我的出身荒漠,那么,算我走错地方!”
他先是被我的话问的一怔,然后又摆摆手说:“我今天已经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说罢转身回房。吕正渡一脸无辜的看了看我,无奈的摇摇头也钻进了门帘。
那一夜,月色如洗!我静静的跪在门外的沙土里,默默回想着自己这一路来的风风雨雨。我能化为人形本是上天的安排,那么我的以后老天爷便也一定自有安排。于是我想,今夜,便是我最后的等待,假如明天这个老人还是不愿收留我,那么这里再也不值得我再留恋。活下去,或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三 五典学宫(2)
三 五典学宫(2)
东天泛白时,两间茅舍的草帘同时打起,他们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走出来,并排静立在小院内,无比庄重的看着天边的绚烂红霞,对跪了一夜的我不闻也不问。天大亮之后,吕正渡为我送来了一碗水,他说:“师父心意已决,你还是尽早离开自谋前程吧!”说完之后允自转身回房。
我抬起头看一眼干净苍蓝的天空,满心失望,一下子乏困的练叹息的气力都找不出来。看来我并非此处的有缘人,吕正渡说缘份不可更改,我又何必这样死等?好吧!是离开的时候了。然而当我准备起身时,双腿却已麻木的不能控制,只好扶着地面慢慢挪动身子,这时我看见那个精瘦的了老人手捧一只细碗,认真的蹲在地上,像是在地上寻找什么,看过去时才发现地上满是金灿灿的小虫子,那应该是一种黄色的蚂蚁。我终于起身,向着老人行礼:“大师,既然您不肯收留,便也说明我与此处无缘,就此别过”,说完我头也不回沿河南下。
“等等”,是那个老人在喊我,我回头看着他问:“什么事?”他一改昨日的冰冷,笑着说:“为什么不再多等一些时间?”
“大师不肯收留,我等也是白等,不是吗?”
“我有说过不收留你吗?”他脸上的微笑变得慈祥起来。
听他这么说,我急忙转身走回来,直直的跪下去,“大师,我真的可以留下吗?”
老人笑着点头,“在放弃之前,多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在这门外一站十三天,又一夜长跪!却差一点输在最后这一刻。”
我感激的看着他,忙说:“多谢大师指教。”我抬头再看那苍蓝的天空,那一刻,在那彩云之巅,似乎画满我大梦的雏形,鲜艳精致,美如霓虹。
他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走近。我欢欢喜喜的推开那扇门,小心的走进那座小院,是的,我终于走进来了。我回首眺望门外无边无际的大漠,它依然广袤苍凉而又寂静无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