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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回 叹旧地物是人非 遇故人拔刀相向
翡翠离开九泉之后，施展出水镜术来到了观月山。让她措手不及的是，曾经人烟稀少的观月山，此刻却是热闹非凡。她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群苦力面前，那些正在夯土筑墙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朝她跪了下来，想是把她误认为某个女巫了。 “拜……拜见巫大人。” 翡翠此时十分庆幸她还穿着地母的那套蓝色衣裙，脸上的面纱也没有摘下来。不过人间世已经过了十四年，谁还记得当年的翡翠？何况在九泉呆了那么些年，她的样貌也从十四、五岁的少女变成十七、八岁的姑娘了。 “起来继续干活。”她压低了声音说。那些布衣的苦力站了起来，埋头干活，不敢看她。 她看出来这些人是中土的罪徒，远处还有一个监工。她随意走了几步，踱到了那监工视线的死角。貌似随意地问一个奴隶：“你来这儿多久了？” “回……回巫大人的话，小的来了三天了。” “你可有在此地遇到过妖物？” “回巫大人的话，打从南冥王和那啥魔君同归于尽后，那些妖物全跑了，再也不敢来了。” 翡翠只觉得一阵晕眩，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南冥王和魔君同归于尽？” “巫大人，您不知道这事？” “让你说你就说，少废话！”不知不觉间，她又把天音用了出来。 “是，是……”那苦力吓得直哆嗦，“小的也是……也是听那些军爷聊天时候提起的。他们说……王本想和南冥王干一场硬战，拿下观月山。谁知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座山顶上，南冥王正在和魔君对峙，就是那个消失了十多年的魔君。听说他们打了三天三夜，观月山都被打裂了！后来王亲自上去看了一看，发现这两个妖魔都死了。王说这是祖先保佑，帮咱中土消灭妖魔，然后就把观月山拿下了……” “那两个……妖魔的尸体呢？”翡翠不信邪骨已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下山之后说，已经放火烧了。” “喂，那边的，不干活偷懒呢！”监工大声呵斥道。 那苦力慌忙跪下：“大人，我答巫大人的话呢！” “睁眼说什么瞎话，哪里来的巫大人！”监工狠狠抽了一鞭子，那苦力一看，哪里还有翡翠的影子？真是见鬼了。 阿邪，你怎么会死！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翡翠咬了咬唇，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一路躲着旁人的耳目，魂不守舍地来到了曾经的牡丹园。 牡丹没有了，小竹屋也没有了，中土的苦力们来来往往，要在这温泉边上建一座新城。从此以后这里是中土的领地，再也不是他的南冥。 阿邪，你说等我回来，要娶我做王后的！我回来了，你又在哪儿？你这个骗子！ 翡翠悄悄抹了抹眼角，嘴唇被咬破，血流进嘴里，苦涩而悲痛，她的脑子倒是越发清醒了。虽说魔君被她封印了千年，实力却远在如今这群神仙妖怪之上，邪骨一人如何抗得过他？放下这个不说，中土为什么偏偏在魔君和邪骨两败俱伤之际，攻入了观月山？ 翡翠隐隐觉得这事有猫腻，如果邪骨没死，他会在哪里？和魔君大战一场，他必定走不远…… 脑中灵光一现，她想起了小玉和小墨，这两个小丫头曾经告诉翡翠，在观月山的雪峰之上，有一座用玄冰建成的宫殿…… “姑娘，你是谁，为何朕从未见过你？” 一个带着头盔的军官来到她的面前，他明黄色缎面袍子外套着皮甲，正狐疑地打量着她。 “我叫……翟翠儿，今天刚到的。”翡翠被打断思路，有些不悦，胡乱编了个名字。反正翟氏女巫人数众多，多她一个也没什么。不过，这个军官的声音有点熟啊？ 不想那军官的剑直接向她刺了过来，那是把通体黑色的精钢剑，剑气张狂，似蛟龙出海。翡翠急忙退了一步，身体竟然飘出了很远，看来地府的修炼额外增加了她的内力。 那军官看着她的身手，竟是一愣：“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翟氏女巫？” 眼见着冒充不下去了，翡翠也不废话，双脚轻点，飞身朝山顶上奔去。那军官竟没有唤人，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翠儿？” 观月山的顶峰依然白雪覆盖，云雾缭绕。 她在山头绕了好几圈，也没看见有什么玄冰宫，心急之下狠狠地一跺脚，结果脚下一空雪地一陷，她直接摔了下去，姿势不雅地趴在了一块近乎透明的冰上。 透过这块冰，她能清晰地看到地下的事物。冰椅、冰桌、冰榻还有个……小小的冰人？ “小墨！” 冰冻的地面上曾有过大量的血，还能看见那一点一点的红色。翡翠唤了一声“水，散”，身子下面的冰立刻化成水，她掉了下去，翻个跟斗稳住自己的身形，跑到了那个冰人身边。 小墨被冻僵了，不过还有气。翡翠用水散咒驱了她身上的冰，掌心抚在她的胸口，一股暖流在小墨体内循环了起来。睫毛一动，她醒了过来。 “王，快点走！”她惊叫一声，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蒙面女子的怀里，立刻挣扎了起来。 “小墨，是我，翡翠！记得我吗？”翡翠拉下面纱。 “你是……你是翠姑娘？呜……翠姑娘你可回来了！翠姑娘，王被逍遥派的人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呀！” 听小墨这么说，翡翠倒是略略安了心了，至少邪骨还活着！ 她安慰着小墨，渐渐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逍遥派本是魔君创立的，魔君得到魔剑泣血之后，立刻来观月山找邪骨，欲杀之而后快。那魔君泣血在手，好生厉害。眼见着邪骨快要不敌，那魔君身边的护法却突然对魔君下了黑手，邪骨这才胜了魔君。然而邪骨本身也伤到现出原形，此时中土大军前来，那护法强行把邪骨带走了！ “小墨只好逃到这冷冰冰的玄冰宫来，才没有被中土的人找到……呜呜……可是王不在了，小玉也不见了……呜呜……翡翠姑娘，小墨从化为人形开始就住在观月山，小墨把这里当家一样……呜呜，小墨以后是不是无家可归了？” 翡翠拍着她的背，道：“别胡说，我们先去把王找回来，再重新把家建起来，乖。” 小墨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真的办得到吗？” “一定可以的。”翡翠眼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光。 翡翠倒是不担心小玉。这两个丫头虽然长的一样，性格可不一样。小墨天真，小玉机敏，想当年她差点被季壬劈了，小墨只会哭，小玉却当机立断，闯到玄冰宫找邪骨去了。 小墨擦干了眼泪，突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应着什么。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指着南方说：“小玉告诉我她在那里，很远的地方。” “这是心灵感应？” “我和小玉是一枝双生牡丹，总能感应到对方。” “南方？小墨，逍遥派难道也是在南方？” “嗯。南方魔境，浮岛逍遥派。” 难道小玉在邪骨身边？希望是吧，那丫头机灵，也好有个照应。 “小玉，我们也去南方。” 翡翠抱起小玉，飞身从头顶上那个大洞闪了出去。 方才站回雪地上，一个人影猛地落在她的面前，正是方才质问他的军官。他面上的头盔已经摘了，一双星目凌厉地直视着她。翡翠下意识摸了摸脸，她的面纱自方才摘下之后，就没有戴回去。 “翠儿，你居然一点儿没变。” 颛孙浚早已年过三十，不再是当年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他的身材变得挺拔，神情变得刚毅，剑眉星目仿佛经过磨砺般，透着凌厉的王者气势。翡翠却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看着他皮甲下明黄色的衣物，扯了扯嘴角：“恭喜九公子，啊，不，中土王，终成大业。” “翡翠，十四年了，你叫朕好找。” “敢问中土王找我干嘛？还想把我送人吗？”翡翠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颛孙浚剑眉一扬：“你还在怨朕？” “呵。”翡翠笑了笑，定定地看着他说，“你不值得 小墨紧紧躲在翡翠身后，拽着她的衣袖，听着两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颛孙浚的目光扫过小墨，她小小的身躯猛地一抖。 “你果然和南冥有染。”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反正你从没信过我。”翡翠懒得和他解释，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中土王好胆识，不带一兵一卒就敢和我这‘南冥遗祸’见面。不知您独自前来，有何指教？” 颛孙浚看着她，星目越发深邃：“跟朕回中土，朕要封你为妃。” “颛孙浚，十四年前你侮辱了我一次，如今，你再次侮辱了我。”翡翠听了这话，心里只想笑，口中却平静地吐出了这话，“以前，你将我视为可送可弃的物品，侮辱了我的骄傲，如今，你以为我会想嫁给你，侮辱了我的眼光。” 颛孙浚不怒反笑：“翡翠，你搞错了一件事。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告诉你你将要面对的事实。今日，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他反手一挥，精钢剑顺势出鞘。
第廿四回 初露锋芒现神威 一路南下见旧识
翡翠当机立断，不顾小墨的哀嚎，将她重新推入了玄冰宫。颛孙浚剑势凌厉，已经到了她的面门，她唤出冰墙抵挡，不料那把通体乌黑的剑无声破冰，如入无物。她只得一个后仰避开剑锋，颇显狼狈。 翡翠看着那把剑，心下有些疑惑，唤了声“水，激”，冰墙化水，蛟龙般向颛孙浚袭去。颛孙浚脚下不动，只是将那剑顺势一劈，水龙当即被一劈为二。 如果翡翠没有修成神魄，她是看不出那把剑的真身的，可是她体内好歹有两缕神魄，所以她认出，那是魔剑泣血。 魔君被杀，逍遥派劫走邪骨，中土军队恰好出现，泣血在颛孙浚手上，翡翠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颛孙浚。 “你竟然和逍遥派勾结？” 颛孙浚扬了扬眉毛，轻叹了一口气：“翠儿，为什么朕不想你知道的事，你总能猜到？没错，几年前朕隐瞒身份入了逍遥派，与左护法达成协议。我俩一南一北，让南冥王吃了不少苦头。然后设计借他之手，杀了魔君。左护法要逍遥派和邪骨，朕要南冥和泣血剑，很好的买卖，是不是？” 颛孙浚说这些话的时候，剑锋直指着她，不曾偏移一分一毫。翡翠默默紧了紧拳。 阿邪，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没想到，最恨妖魔的你，居然会入魔教。”翡翠直视着颛孙浚的眼睛，那双星目又熟悉又陌生，十四年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