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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酩想到得意处,不由冷笑出声,但笑声刚一出喉,便张大了嘴,笑声再也发不出来,脸色也是苍白如纸。
鱼颂双掌上下翻飞,脚下如踩云雾,竟硬生生在泽劲间破隙而进,身法犹若鬼魅一般,霎时便欺近冯酩身边,冯酩两臂翼张,百灵旗本有飞翔之能,可他不得其法,不能凌空飞翔,但纵跃之术十分厉害,可以轻易跃起躲开这两掌,双脚刚一离地,便掌风右小腿一痛,低头见鱼颂那只尾巴蓬松似伞的狗不知从何处跃出,正咬在他小腿上,剧痛攻心,冯酩本就受伤,灵力不纯,登时跃不起来,鱼颂两掌一上一下印在冯酩胸口与小腹,冯酩只觉一股巨力涌入体内,在自己体内肆意穿行,所过之处气血奔涌有如脱缰怒马,冯酩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绝对不是灵力,冯酩顾不得背后符力肆虐,又抽出一部分灵力想要这股力道对自己身体的破坏,但如同鱼颂的真力无法防御他的灵力一样,冯酩的灵力同样无法防御鱼颂的真力,冯酩顿时经脉逆行,气血紊乱。
但冯酩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处劣势,也不惧怕,大喝一声,也不管身符力与体内真力对自身的伤害,只是护住灵台,修者只要灵台不灭,便是死也能复生。接着左脚踢出,将松鼠踢飞,双手化旗直朝鱼颂劈去,旗罡破风呼啸,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死鸡臭鹅,老头拼命了!但他这摧坚旗本来就并不完整,又天生缺陷,怎么可能伤得了你。”华胥的讥讽鱼颂已经无暇理会,刚才交手一合时间虽短,但他自知若不能胜了这个强大对手只有死路一条,已是将黄庭真力全数摧出,身体虚弱之感越来越强,手脚也隐隐作痛,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当下身子如游鱼一般急退,身体不住摆动,尽数落在旗罡空处,只可惜已无力攻击了。
冯酩见鱼颂再次躲开了自己的攻击,绝望感不断袭来,没想到他隐藏如此之深,竟让自己上了大当,可惜这次翻船搭上了性命,还妄想杀进百灵门,没想到连个百灵门赶出来的少年都打不过,虽然他用的不是百灵门道术,但显然对百灵门道术虚实把握极清楚,自己本来是个半吊子,靠着自己的领悟使百灵道术大有不同,却仍是被人看破虚实,百灵道术实在不堪一击。
冯酩绝望地闭上眼睛,此时侵入的真力和符力威力已尽,他灵台未损,保住了性命和修为,但已失去动手的能力,鱼颂肯定会斩草除根,这少年隐藏如此之深,必不容自己存活于世。
想象的疼痛并未袭来,冯酩睁开眼睛,却见鱼颂背倚大树,手脚不自然地扭曲摆动,脸色苍白全无血色,虽是恨恨盯着自己,但显然没有余力杀死自己。冯酩大喜,看来鱼颂并不是隐藏极深,只是有些特殊法门可以瞬间提高战力而已,显然时效已过,这些法门许多宗门都有,当年的三界大战中曾大放异彩,杀得魔族和蛮族苦不堪言,战后失传甚多,如今已不多见。典籍记载这类道术施展后一段时间内普遍有副作用,自己方才并没有伤到鱼颂,看来他此时一定是遭到秘术反噬。
胜负转眼易手,冯酩大喜过望,双手撑地站起想去斩断鱼颂手脚,单是这秘术便能让自己获利甚多,才走了一步,又吐了一口血,坐倒在地,也是有心无力,慌忙盘膝运功,看鱼颂的样子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正常,自己只要先行恢复一丝灵力,有了行动能力,立时便能废了鱼颂。
鱼颂何尝不知此理,可惜功力有限,未能杀了冯酩,忙搬运周天气息,想要调集一丝真力,好先于冯酩恢复行动能力,但他今天无受了一记旗罡,元气已然受损,后又使破神诀与摩云手最强的翻云覆雨,耗尽周身本元与真力,现在身体好像干涸的水井一般,可不是一时半会容易恢复的。
鱼颂暗暗叫苦,抬眼见松鼠正躲在不远处,不住哀声叫唤,也是无力站起。先前与冯酩交谈时曾拍它头顶让它一边去,华胥灵识已贯入松鼠脑中让它适时助自己一阵,松鼠体内元灵甚是聪明,关键时刻咬住冯酩让他无法躲开鱼颂掌法,但此时受伤不轻,显然无法起来咬住冯酩要害了。
“死鸡臭鹅,这老头真是祸害千年,你开碑裂石的两掌都打不死他!”华胥不断感叹,急催鱼颂运气调息,鱼颂也没有善策,只能强忍四肢抽筋的苦楚,搬运周天聚集元气。
荒野中,两人各自疗伤,只求能先于对方站起动手。
鱼颂这一招翻云覆雨威力甚强,数丈范围内竟能改变天地气象,明明天空万里无云,但这小小空间内竟有绵绵雨滴不断落下,那个年长行商脸上落下几滴冰凉水滴,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摸摸头颈完好无损,不由大喜过望,传说冯酩狠辣异常,竟能留自己一条性命,那可真是祖师开恩了。
但看到眼前情况,那行商不由惊叫出声,脸上满是震惊神色。
冯酩与鱼颂同时睁开眼睛,看到这个行商竟然醒转,都是心中一动,但面色却是迥异,冯酩满脸喜色,鱼颂却一脸黯然。
谁也料不到,最后有动手能力的,竟是这个不会丝毫道术、体术的普通人。
73。瞽目如炬()
冯酩道:“你替我将这小子捆住,许老爷重重有赏。”这话自是对那个行商说的,他既与许家有生意往来,便不怕他不在乎许老爷的赏赐,那便许之以利。他本想让这行商斩断鱼颂四肢,但怕他无此胆量行凶,有可能吓得逃走,便让他先捆缚鱼颂,再行计较。
那行商兀自惊得合不拢嘴,全想不到冯老爷子这么厉害的世外高人,在自己昏迷的工夫竟然形状极惨,残破外袍丢掷一旁,身上仅着中单,脸上、衣上尽是血污,看来是从他口中吐出,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只说了这几句话,便喘着粗气。
那行商转眼望向鱼颂,脸上闪过惊诧神色,这少年萍水相逢,但甚是活泼健谈,却料不到竟是个硬茬子,连许府冯老仙客都在他手上吃了亏,真是厉害,也不晓得背后是哪家高人。
他心中惊诧,对冯酩的话理解便慢了许多,待见到冯酩不满地看向自己,才醒悟冯酩是让自己帮手,心中只是不住道:“天啊,冯老仙客这种世外高人竟然让我帮手,我可是在做梦。”忽觉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一掌,那行商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自己同伴,他也已经醒转,脸上还有茫然神色,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己感知仍在,看来不是做梦了。许家家大业大,冯老仙客若有吩咐,若是不照做以后可就不好在这一块儿混了。
鱼颂见那个年老行商脸上颇有意动的神色,心知高门大户在常人心中的份量,心不住往下沉,华胥却道:“你忘了我先前的话了,这老贼自大得紧,又心狠手辣,事后可容不得这人活命,正是可利用的良机。”鱼颂一想有理,扬声道:“大哥,冯酩自大狂妄,自以为世外高人,你今日看到他的狼狈万端的形状,便是你守口不对他人说,他又怎么会容忍你活在这世上,必然会杀了你灭口。”
那行商一惊,又看冯酩瞳孔微缩,心中一动,冯酩的狠辣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看到他的惨相,便是出手相助他,在冯酩看来他有求于自己这种毫无仙法的普通人也是奇耻大辱,多半会杀人灭口,人若死了,许老爷自然也没法关注自己了。
冯酩本有事后杀人灭口的打算,没想到鱼颂心思机敏,竟然猜中自己想法,一时竟没来及喝止,又见那行商脸上惊疑神色,忙道:“我冯酩对天发誓,绝不会加害于你,还会让许老爷加倍关照你的生意,让你成为一方富豪。若有违背,天打雷霹。”
那行商见冯酩立誓,心头大石落地,没人会轻易违背自己的誓言,自己只需绑了鱼颂,再也不用风餐雨宿了,顿时心头火热,缓缓向鱼颂走去。
鱼颂又道:“这誓立的真巧,他若想杀你又何需自己动手,许灵阳可以,许家任何一个家丁可以,上品家族杀人,罪减一等,估计不会是死罪了。”
那行商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冯酩,冯酩大怒,他现在只想制住鱼颂,其他事情以后再处理,倒没起心让许灵阳等人杀这行商灭口,却又被鱼颂挑拨离间,连这行商也见疑,便冷冷道:“你们两人,谁先动手,我便让许老爷赏谁,荣华富贵只在眼前,却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那个年轻行商虽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认得冯酩,听得这话,心中大喜,忙道:“我来!”那年老行商见冯酩已起了怒意,也不敢再拖延,也往鱼颂身边跑去。
鱼颂见冯酩以势压人,又诱之以利,竟让这两人争先恐后,长叹一声,这世界还真是上品高门的天下,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这里。
松鼠呜咽一声,想要站起却没成功,眼见两人离鱼颂越来越近,鱼颂也不理会华胥埋怨自己无能,只是心里默想着仙萼的容颜,心想:“我被冯酩斩断手脚,便只有自尽一途了,你对我的恩德,只有来生再报了。”
忽听咄咄声响不断,在场四人齐向发声处瞧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人正快步走近,那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两眼眼白翻出,竟是个瞎子,咄咄声响正是他手中竹杖探地寻路的声音。
那两个行商见只是个瞎子,也不以为意,正要以马缰捆住鱼颂,忽听那老者道:“人生如苦短逆旅,当自珍惜,何心为难他人、恶伤本心!”
冯酩见这老者走得极快,明明是个瞎子,但那双翻白的眼睛却似探进自己心中一般,他此时灵力受损,灵觉无法查探他是否身具灵力,只是喝道:“与你无关,快些走开,莫多管闲事!”
那老者微笑摇头,停下步子侧耳倾听了一下,道:“你满腔忌恨,只想报仇雪恨,可伊人芳心从不属意你,又有何用?”他话声极轻,但冯酩却似耳边连响了几声炸雷,惊道:“你、你到底是谁?竟知这段、这段”
他当年被逐出百灵门,正是因为一段苦恋不遂酿成祸端,数十年来一直埋藏心底,连最亲近的许灵阳也不知道,不知这老者从何处得知,竟一口说破。
那老者道:“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此前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其中,或明或暗,我只要一接近全都能读出来,比如说这两位仁兄”
到底是年轻动作更为敏捷,那个年轻些的行商已按住了鱼颂肩膀,正要将缰绳缠在鱼颂身上,鱼颂动弹不得,那老者指着年轻行商,道:“你年幼时就父母双亡,被人拐卖,又跟着人东奔西走,吃尽了苦头,心里万分怨恨,所想的就是出人头地。”
那个年轻行商动作顿时止住,转头看向那老者,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道:“你、你”年长行商看向他,怒道:“好啊,你这个白眼狼,原来一直记恨着我?枉我将你抚养长大!”
那老者又指着年长行商道:“你中年痛失爱子,妻子再无所出,一直将他视若亲生,只可惜脾气暴躁,动辄拳脚交加,便是亲生骨肉也不喜欢,何况只是领养的孩子?气大伤肝,如今你肝失元气,动拳伤脊,你腰椎时常疼痛,这些你都知道么?”
年老行商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指着那老者道:“你不是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