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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瘫坐雪上,有人跪于膝前。
“这便是雪魔大群吗?”
有修行人望着那道黑潮喃喃念道。
又是一年寒冬日。
。。。。。。
。。。。。。
北城门的城楼之上。
陈曳凝视着那道视线尽头的黑潮,心中震撼难以言说。
尽管已经在拒北城内生活了十数年,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站到这北城门的城楼之上遥望着前方的情景。
因为身处临天阵阵法之内的缘故,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气势,他也没有感受到正在轻轻颤动的大雪原。
因此他站得很稳,甚至还能稍稍踮起脚来想要弥补自己身高的劣势,看一看远处的落日去了哪?
他看到了落日仿佛被那道黑潮吞入了腹中。
原本一马平川、银白国度的大雪原正在逐渐被黑暗所取代,这之间的过程发生得并不算快,但是每当大雪原被那道黑潮蚕食一分,他心中的异样便也随之多一分。
这样的情绪很是奇怪,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自己当下的这种情感。
“这是。。。。。。害怕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因此不太确定。
陈曳逐渐感知着这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心中终于明白,默然想道:“是的,这是害怕。”
雪原上寒风刮来地时候像是春风般拂了面,恐惧也往往不过是第一秒最可怕。
陈曳想到了自己还身处在临天阵的阵法范围之内,那有些温暖的气息让他渐渐安定了心神。
他转头向一旁的于蔚然看去,却是蓦然愣住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
于蔚然面前忽地出现了一座黄木制成的画架,画架正中间平铺舒展着一张画纸,画纸上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画架左右两处上角有夹子固定住了画纸,画架下还有伸展出的一处木槽,里面方方正正地放着一座砚台,砚台中研磨着些许墨水。
于蔚然拿起画架左上角挂着的一支羊毫毛笔,先是在那砚台里蘸了蘸些许墨水,然后笔尖轻轻正对着那张空白的画纸,缓缓落笔而下。
笔尖在距那张画纸不过一寸距离的时候停住了,于蔚然的神情肃穆,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停住的时间不算太短,却也不算太长。
陈曳默默数着,知道应该只过了十五个呼吸的时间。
这之后,凝神静气的于蔚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神情轻松了许多,手中的羊毫毛笔更是重重往前一划,肆意揉转,在那张白纸上留下了一个大小适中,不圆不方的墨点。
微风再过,他轻挑眉问道:“如何?”
陈曳知道于蔚然是在问自己对于这一个墨点的看法。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看法。
因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墨点而已。
所以陈曳摇头,说道:“不懂。”
这个答案似乎也并没有出乎于蔚然的意料,因为他的神情还是那般自然而然,或者说是陈曳根本看不出他情绪上有什么细微的变化,除了方才笔尖落下画出那一墨点之后的那些许得意之外。
于蔚然自顾自地说道:“我原本以为我还需要更多一些时日才会画出这一点。”
陈曳开口说道:“画画不需要如此麻烦。”
是的,在陈曳看来画画本就不需如此麻烦,不过是一勾一划,一撇一捺,一点一圆之间的事。
这本就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又何必那么麻烦。
于蔚然转过视线,看着陈曳笑道:“自然,但。。。”
“修行需要。”
这是陈曳第一次从于蔚然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修行,他有些好奇,便接着问道:“这就是你的修行?”
于蔚然的两道眉毛轻扬得如同在跳舞,他的语气也说不出地轻快,甚至是有一些欢愉,“是的,这便是我的修行。”
“从我七岁再入清弄境的那时起,我便在想我该如何再修行。”
“要知道,这本就是一件世上最复杂的事,但我却把它想的太过于简单,所以这一次我想要再麻烦一些,再更慎重一些。”
“我曾经中锋用笔,也曾经画过一些画,在我看来,或是在其他人看来,似乎都很是不错。但我还是想重画一幅,需要落下第一笔,”
“为此我本以为我要看上几年,走上几年,甚至是数十年才会落下这一笔。。。。。”
最后,于蔚然又转过了头来,说道:“陈曳,这便是我的修行。”
这是于蔚然第二次这般说道。
因为确实是如此。
这本就是真真切切地属于他自己的修行。
陈曳摇头说道:“我虽是不懂,但总觉得修行应该在于破境。”
“吐纳打坐,修炼功法应该也是为了这般。”
于蔚然说道:“我一直在修行,自然我也一直在破境。我瞧不上那些老迂腐的修行之道,也不必像他们那般枯坐数十年,生死之间求所得。”
“大道三千,那是阳关道。而我,是独木桥。”
陈曳很难得地听懂了于蔚然最后那一句的意思,世人皆走阳关道,但唯独只有独木桥上面永远只会有一个人。
修行原来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或者说这件事被想得太过简单了一些。
陈曳心中叹了口气,点头说道:“确实麻烦。”
于蔚然笑了笑,他知道陈曳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说法,而这本也在他意料之中。
“这画叫什么名字?”
“这画。。。便叫经世吧。”
。。。。。。
。。。。。。
第20章 星光落在左手上()
大雪原上的雪魔与修行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在于对天地灵气的使用。
修行人打坐吐纳将天地之中的灵气经由头顶的天灵盖吸入,而后经过识海,汇聚到小腹的神田之处,最终再由此充斥到全身的奇经八脉之中。
在这一个过程之中灵气本质上还是灵气,雪魔则与此不同。
它们当然也吸纳天地之中的灵气,不过灵气在入了雪魔的体内之后便会变成一种寒气。
这种寒气极具雪原之寒又带有一丝毒性,即便是修行人中了雪魔的寒气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摆脱对其的影响,他们往往会因此被冻住灵气,即便是深处烈火之中也无济于事。最终奇经八脉会被寒气堵塞,甚至因此而神田受损,性命堪忧。
因此想要阻拦雪魔,最安全的办法便是进行远距离的攻击。
正如此间摘星观的那三十三座观星台。
。。。。。。
。。。。。。
远方那一道黑潮刚刚出现的时候。
拒北城外深入大雪原距离最远的周元明便已经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作为清水州古派的摘星观以阵法出名,观星台的妙用世人皆知,概括而来便是五个字:临、阻、杀、惑、移。
周元明作为摘星观的松堂讲师自然对这阵法五决熟稔于心。
所以在他发应过来的时候,便在第一时间用了摘星观御阵的第一字真决——临。
三十三座观星台在雪原之上的布置看似极其混乱,实际却暗合着摘星观大阵每一角所处的方位。在周元明使用阻字决的第一瞬,其余从摘星观来的弟子们瞬间便已经明白了周元明这位松堂讲师在心中的布置。
数十丈之高的黑色观星台在雪原上忽有暗暗淡光发出。
观星台顶部的方台之上,周元明闭目盘膝而坐,他的神情最是肃穆,右手背在腰后作出了拈花手势,左手放在膝腿之上,一股属于寸法境修行人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而出。
修行第一境是清弄,第二境是灵韵,第三境便是寸法。
何为寸法?方寸之间皆是道法。
摘星观的修行人本就最擅在方寸之间画阵图,更遑论在此间盘坐的更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寸法境修行人。
三十三座观星台之中位于雪原最深处的那一座,忽然灵光大作。
方台之上凭空显现出一道三尺六角芒星图,周元明随后睁开了双眼,他的神情依旧肃穆,声音却是带有一丝暖意,“临!”
简简单单的一个临字。
便在方寸之间显道法。
周元明缓缓站起身来,他伸出左手,手掌平平摊开伸过了头顶。之后便是哗的一声,天空散了一处云,九天之上垂直而下一道星光,恍恍惚惚,最终却落在了他的左手之上。
“临!”
“临!”
“临!”
。。。。。。
死寂的大雪原上便是寒风吹拂都有三分音调,此时一连十四道声音随之响起,更是醒人心神。
这十四道声音之中同样仅仅只有那一个字——临!
回过神来的那些处于阵法之内的修行者们皆是眼含震惊向前望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总共十五道星光从乌云中落下,落在了他们的左手上。
星光有些黯淡,甚至星柱也有粗有细,但在那方台之上此刻举着左手挺直而立的十五道身影却是如此星光可见,如此清晰明目。
之后紧接着的便是那十五座观星台。
如同黑夜里的蜡烛一盏一盏点亮之景,十五座观星台渐渐亮起了厚重深邃的星光,星光仿佛汇成了一条星河,又从十五座观星台渐渐流向了剩下那十八座方台上无人的观星台。
最后,三十三座观星台皆是闪熠起了星光,每座观星台黯淡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是夜空中三十三座指人前行的灯塔。
北城门的城楼之上,看到这一幕的于蔚然神情微异,而后他便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了羊毫毛笔,在那张已经画了一个墨点的白纸上又添下了第二笔。
“摘星观的观星台若是用来看星星,想必那一定是一副上好的星光图。”
收笔而立的于蔚然有些遗憾的说道,他的神情依旧还残留着些许的讶异。
这在陈曳看来确实是一副难以见到的光景,便如同大雪原上的那三十三道星光那般。
他轻声说道:“此景甚美。”
于蔚然也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从那三十三座观星台一直到拒北城城楼下的那片雪原上,温度逐渐回暖了起来。积雪开始不再那么冰冷生硬,寒风变成了春风,便是城楼上的于蔚然和陈曳也感到了这些许的温暖。
于蔚然简简单单的说出了三个字,“临天阵。”
陈曳讶异,问道:“摘星观的阵法已经和临天阵开始呼应,自成一界了吗?”
于蔚然再次点头,说道:“这种温暖的灵气便是由临天阵转换而来,如果雪魔到了这阵法范围之内,便会因为这温暖灵气实力下降,与体内寒气冲突,实力越强的雪魔作用力便越大。估计寸法境那般实力的进来便会死,灵韵境重伤,也就清弄境的雪魔能够勉强前行。”
“原来如此。但是灵气无法蔓延到积雪之中,所以这大阵才会对于雪虫的影响微乎其微。”陈曳喃喃念道。
于蔚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的没错,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会在雪中埋下朔州的寒品银山刺。”
陈曳沉思问道:“既然雪虫能够钻入地底之下,那么它岂不是也能够直接从地底中前行,从而绕过拒北城?”
“那不可能,”于蔚然摇了摇头,“没有一只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