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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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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碧云盯着他说:“钟跃民,你这都是真的假的?我怎么老觉得你老谋深算地在攒坏水呢。”

    “那是你缺乏真诚,总把生活看得漆黑一团,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这是你的偏见。”

    郑桐说:“跃民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浑是浑了一些,但基本还是懂道理的,为人也比较真诚,至少在学习这方面还是挺认真的。”

    钟跃民咬牙切齿地说:“郑桐啊,这么多日子了,你总算说了我点儿好话,真他妈感动死我啦。”

    蒋碧云批评道:“你看,说着说着嘴里又不干不净了。”

    郑桐从不放过诋毁钟跃民的机会:“他就这样,一高兴就爱骂人,都是他爸教的。”

    钟跃民欲发作又忍住:“得,是我爸教的,他就没教过我好的。”

    郑桐说:“不说他了,咱们唱歌,蒋碧云,你看过电影《花儿朵朵》吗?会唱那首插曲吗?”

    “当然会。”

    郑桐和蒋碧云大声唱起来:

    你看那万里东风浩浩荡荡,

    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

    群山点头河水笑,

    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

    钟跃民掏出烟袋点燃一锅烟恶狠狠地望着郑桐,心里琢磨着到了晚上回宿舍该怎么收拾他。这狗东西,他在心里骂道。他深信,这会儿要是蒋碧云和他同时挂在悬崖边儿上,郑桐这小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先把蒋碧云拽上来,万一这会儿钟跃民松了手掉下去,那也只好活该了,哥们儿义气一到了这会儿就不灵了。

    钟跃民等人在县城里掏完厕所,郑桐这小子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带着蒋碧云逛市场去了。钟跃民想起该去县委知青办看看马贵平,自从上次马贵平去村里看过他以后,钟跃民还没来过县城。

    他这样想着就走进了县委大院。

    马贵平正在办公室伏在桌上写东西,钟跃民亲热地叫了声“马叔叔”。

    马贵平抬头惊喜地说:“是跃民呀。”

    钟跃民说:“队里派我来县城干活儿,我顺便来看看您。”

    马贵平拍拍钟跃民的肩膀:“好小子,还记得你马叔叔,还算有良心,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派人找你去呢。”

    钟跃民问:“有事吗?”

    马贵平说:“好事,天大的好事……”

    马贵平把钟跃民按坐下,又忙着拿暖瓶倒开水:“没吃饭吧?等一会儿食堂才开门,你先坐一会儿。”

    “马叔叔,到底是什么事?”

    马贵平说:“今年的征兵工作又开始了,碰巧部队来接兵的副团长是我的老战友,他刚当兵时我是他的班长,多少年没见了,这家伙如今都是副团长了。我把你的事和他说了,他二话没说,一拍胸脯说,‘这事我包了,老师长的儿子要当兵,咱还能不管?’你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可我爸的问题还没有结论呢,部队政审怎么办?”

    马贵平说:“这你不用管,我们自有办法,这是你马叔叔第一次走后门儿。不过,为了我老首长的儿子,这个后门儿我还非走不可。”

    钟跃民感到很突然,他根本没有想到好事会从天上掉下来,他猛然想起秦岭,她怎么办?钟跃民感到很踌躇,他试探地问:“可是……马叔叔,我还有个女朋友呢,她能和我一起走吗?”

    马贵平说:“嗯,你小子才多大,就交女朋友了?告诉你,你就是碰上个仙女,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我只能管你一个。”

    “那么我也得回去和她商量一下啊。”

    “不行,你哪儿也不能去,就住在我家里。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好办?这是走后门儿,是违反原则的事,何况这次是C军招兵,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机会难得呀。”

    钟跃民站了起来:“马叔叔,谢谢您为我的事操心,可我不想当兵了,我还是当农民算了。”

    马贵平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起来:“你敢!你爸爸英雄了一辈子,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熊儿子来,为个女人就放弃前程?你听着,你是个男子汉,不是个娘们儿,军队里是男人建功立业的地方,你应该去当兵,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当几年兵绝对没有坏处。钟山岳的儿子就该是条汉子,就不能给他丢脸,要是为了儿女情长就自毁前程,你就不是钟山岳的儿子,我也没你这个侄子!”

    钟跃民浑身一震,慢慢地坐下。

    “你给我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没有?”

    钟跃民低声说:“明白了,我去,可我一定要向她告个别,您一定要答应我。”

    马贵平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好吧,快去快回。记住,对别人说你父亲得了重病,你要赶回北京看望父亲,记住啦。”

    钟跃民站起来:“记住啦,我走了,马叔叔。”

    钟跃民爬上石川村的后山梁,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山梁。

    秦岭准时出现在对面的山梁上,她向钟跃民招招手:“跃民,我今天可没有迟到啊。”

    钟跃民呆呆地望着秦岭,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嘴唇动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秦岭关切地问:“跃民,你怎么啦?”

    钟跃民还是没有说话。

    秦岭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有心事?和我说说好吗?你不是拿我当朋友吗?”

    钟跃民艰难地说:“秦岭,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秦岭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早晚会走,我该向你祝贺呀。”

    “我会回来找你的。”

    “别这样,跃民,你有你的路要走。”

    钟跃民说:“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呢,会给我回信吗?”

    秦岭沉默了。

    钟跃民固执地追问:“秦岭,我在等你回答,你会回信吗?”

    秦岭的歌声远远飘来,是那首陕北家喻户晓的《走西口》。钟跃民心中一震,竟有些发痴了……

    天下黄河,唯富一套。以银川为中心的河套、宁夏地区,自古富庶,因为盛产大米,是陕北人心中的淘金宝地,因其地处陕北西部,故称去此地为走西口。走西口是陕北影响深远的一个历史现象,反映到陕北民歌中,就是诞生了各种不同版本的凄婉悱恻的《走西口》,它被称为陕北民歌的“离情之王”,在陕北人心中有着永恒的魅力。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实在难留。

    提起你走西口呀,

    小妹妹我泪花流

    …………

    秦岭的歌声真使钟跃民柔肠百转,歌声在苍凉的黄土沟壑间飘散……钟跃民觉得一阵恍惚,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要失去这个姑娘了。

    秦岭向钟跃民作了个手势:“跃民,你坐下好吗?今天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钟跃民平静下来:“好,要分别了,咱们聊点儿什么?”

    秦岭说:“还是谈谈音乐吧,跃民,我和你谈过,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陕西人,我姥姥是我们家乡有名的歌手,我虽然从小在北京长大,但我是听着信天游长大的。我以前并不是很喜欢陕北民歌,我喜欢古典音乐,喜欢歌剧,尤其是威尔第和瓦格纳的歌剧。在我来到陕北以后,有一天我爬上一座高高的山梁,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黄土凝固成的波浪,寒风卷着漫天的黄尘迎面扑来,使人感到窒息,我突然有了一种苍凉感。我脚下是个破碎的黄土高原,千百年的雨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这个黄土高原切割得支离破碎,让人觉得它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我想,这片破碎的山川大地一定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它心里明白,却说不出来,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很想表达自己的感受,怎么表达呢?于是信天游就出现了。我突然发现,同样是一首信天游,在舞台上唱出来,我没有什么感觉,可要是站在陕北的山峁上,面对着毛乌素大沙漠吹来的凛冽寒风,这时你唱出的信天游仿佛就有了灵魂,有了神韵,你的歌声和泪水仿佛从心灵深处自然地喷涌出来,这时我才明白,任何艺术都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永恒的魅力。”

    钟跃民沉默不语,他的情绪很低落。

    秦岭说:“跃民,能在这穷乡僻壤和你相识,还能和你谈谈音乐,谈谈人生,我挺知足的。我得承认,我还是不够洒脱,尽管我们以前谈论过分别,我也表明过自己对分别的态度,可是我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样快。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真舍不得你了,这说明我还没有真正成熟起来,我们还是太年轻,还是有些儿女情长。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我早晚会分手的。”

    钟跃民终于开口了:“是啊,尽管你我都不看重结果,可是我们连过程都没开始呢,我总觉得咱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跃民,你是个男人,你要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你不是喜欢玩吗?那么我告诉你,你应该去开辟一个新的天地了,也许你会遇到很多好玩的事,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游戏所构成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你不妨害社会和他人,游戏人生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从这点上看,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平庸的生活。”

    钟跃民苦笑一声:“秦岭,如果能让我选择的话,你猜我现在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岭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想把我们交往的过程再延长一些,是吗?”

    “是的,你我住在一个破窑洞里,过一段男耕女织的日子,没饭吃了,我们就唱着信天游去讨饭。”

    秦岭大笑:“这主意听着挺不错,可惜来不及了,要是你真在乎这个过程,你今天就可以过来,不过我们连个破窑洞都没有。”

    钟跃民惊讶地睁大眼睛:“秦岭,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跃民,你想要我吗?”

    “想……”

    “那么你还等什么?”

    钟跃民冲动地站了起来:“秦岭,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在村口等我,你一定要等到我……”

    他转身狂奔而去……

    多年以后,钟跃民还忘不了那次他夜路狂奔的情景。那天夜里,他举着手电筒,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狂奔。黑暗中他脚下一绊,一头栽进一条深沟,整个身体翻滚着下落,一直滚到沟底,他又挣扎着爬上来。钟跃民的大脑处在一片空白中,他不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赶快见到秦岭,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时间,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

    秦岭静静地站在村口打谷场的一棵大槐树下。

    钟跃民在大路上出现了,他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衣服被扯得稀烂,他一瘸一拐地跑到秦岭面前,两人默默地对视。

    钟跃民张嘴想说点什么,秦岭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跃民,什么也别说……”

    两人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恍惚中钟跃民觉得秦岭滚烫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他迅速地将嘴唇迎上去,两人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在这一刹那,钟跃民和秦岭年轻的躯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中,躯体内被压抑的情欲犹如岩浆般地喷涌出来,两人在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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