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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麦浪,一派田园牧歌景象。
就在这时死亡突然降临了,尖兵们发现麦地里有人影在晃动,还没来得及鸣枪报警,右边麦地里刷地立起几十个身穿便装、插满麦草伪装的人,他们手中的轻机枪组成密集的弹幕铺天盖地狂扫过来,手枪排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扫倒了一片。
手枪排排长孙长水见对方都穿着中国老百姓的服装,还认为是哪个县的民团武装,连忙摘下军帽摇动着大喊:“不会误会,我们是国军……”
他的话音未落,胸前就中了几发子弹,孙长水一头栽倒……
张仲雷惊叫道:“糟糕,是鬼子化装的,手枪排掩护,总部人员快走!”
残存的士兵顽强地用手枪抵抗着逼近的日军,无奈手枪的火力太弱,根本不是日军步机枪的对手,手枪排的士兵们不到两分钟就伤亡殆尽。
日军士兵们冲上来,将国军残余部队分割开来,张仲雷和李家钰被冲散。李家钰被五六个卫士簇拥着边打边退,向山坡下撤退。日军早已布好了口袋,他们用机枪火力严密封锁了山口。
这股日军是69师团的一个中队,他们化装偷袭的目的,是想制造民众武装袭击国军的混乱,加大中国军队与民众之间的矛盾,这是日军政治战的一部分,却未料在旗杆岭打了一个成功的伏击,消灭了36集团军总部。当他们发现被围部队中有身穿黄呢军服和高统马靴的高级军官时,立刻断定这是中国军队的高级指挥部,日军士兵们顿时就疯狂起来,这真是个千载难逢、建功立业的好时机,绝不能让他们逃走。这时日军所有的火力都转向了李家钰。
总部迫击炮班的炮兵们牺牲得很悲壮,他们明知突围无望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炮手们冒着弹雨架好迫击炮,他们一心想在牺牲前打掉山口的日军机枪阵地。一个炮手刚刚举起炮弹,还没来得及把它装入炮口,顷刻间就身中数十弹倒下。第二个炮手又一跃而起,举着炮弹准备装填。日军机枪射手的动作更快,又是一轮扫射,第二个炮手又被打倒……就这样,炮班士兵们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被打倒,全班士兵无一幸免。这门迫击炮始终没有发射出一发炮弹。
这时李家钰身边的卫士已全部阵亡,他还在徒劳地用手枪还击。火光一闪,日军发射的一发枪*在他身边爆炸,李家钰的肩部和腋下被弹片击中,鲜血汩汩涌出。他慢慢地坐下,为手枪换*,然后艰难地将子弹上膛,当他举起手枪准备射击时,又是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前额,李家钰仰面跌倒……
在这场战斗中,第36集团军总部的军官和士兵们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残余的几个战士跳下了悬崖……
蔡继刚正随刘昌义的部队行走在一个山涧中,忽然听见山口外响起爆豆般的枪声炮声,不觉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不好,李司令有危险!警卫班全体跟我杀回去!”说完他扭头向山口冲去,沈光亚和满堂也带着警卫班追了上去。
走在队伍中间的刘昌义听说此事也大吃一惊,他急忙命令军部警卫连去支援蔡继刚,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李司令救出来!
蔡继刚一行赶到旗杆岭下的河沟对岸,遇见匆匆赶来的104师的一个营,他们正准备强攻旗杆岭。营长脸色惨白地向蔡继刚敬礼:“报告长官,少校营长苟戴华听候您的指示!”
蔡继刚一把撕开衣领,瞪着眼睛问:“你们的总部在哪儿?李司令在哪儿?”
苟营长一听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长官,完了,总部全完了!敌人的伏击偏偏让老长官遇上了!我日他个先人啊,我们杨师长说了,104师哪儿也不去啦,强攻旗杆岭,把这伙鬼子一个不剩全宰了,给老长官报仇……”
47军104师是李家钰带出川的老底子,他和该军的军官们情同手足,这位营长的悲痛是可以理解的。
蔡继刚厉声喝道:“少校,就这么当着你的士兵哭,成何体统?现在是哭的时候吗?给我望远镜!”
少校不敢再哭了,连忙递过望远镜。
蔡继刚仔细用望远镜观察着旗杆岭的地势,这个高地西面是缓坡,东面是山崖,北面和秦家坡连在一起,南面是绝壁,只有东面山崖较矮,坡度也小。山上敌人的兵力估计有一个中队左右。当蔡继刚发现山上的敌人大部分穿着中国老百姓服装时,他吃了一惊,这难道是豫西的土匪武装?
再仔细观察,蔡继刚马上就明白,从他们手里的武器到战术动作,绝对不会是土匪武装,稍有战斗经验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日军正规的野战部队。
蔡继刚心中有了主意。他叫过苟营长:“现在听我指挥,暂15军警卫连悄悄向北,从秦家坡上山,到与旗杆岭的连接部一起埋伏起来。苟营长,你带部队从西面佯攻,声势造得越大越好,目的是吸引敌人火力。记住,等到山顶上打起来,你们立刻改强攻,务必攻上山去!”
苟营长问:“攻上山顶以后呢?”
蔡继刚暴躁地一瞪眼:“废话!这还用我说?把鬼子一个不剩全宰了,给李总司令报仇!现在给我找支*,再找根长绳。”
苟营长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命令,负责佯攻的部队和山上的日军接上火,山坡上枪声大作。
蔡继刚命令沈光亚把警卫班带到了东边山崖下,他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拿过绳子系在腰上,准备攀登峭壁。
沈光亚吃惊地说:“长官,这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我先上吧!”
蔡继刚笑笑:“别和我争了,我在军校时攀登科目是年级第一名,爬过垂直一百多米的峭壁,难度可比这里大。听着,我先上去,把绳子拴好,你们再抓住绳子上去。”
沈光亚不再争了,他默默地抽出两支*弹匣,将弹匣插在蔡继刚腰间的皮带上。
满堂偷偷吐了下舌头,心说乖乖,少将是多大的官,还会徒手爬悬崖?
沈光亚和满堂等人提心吊胆地看着蔡继刚攀登,只见他时而屈体,时而蹬腿,时而用臂力引体向上,时而横向一跃腾空抓住岩石角,很是惊险。大家看得目瞪口呆,惊出了一身冷汗。大约15分钟后,蔡继刚爬上崖顶,一条长绳从悬崖顶端垂了下来,沈光亚第一个抓住绳子向上攀登,满堂和士兵们随后一个个抓住绳子爬了上去。
蔡继刚静静观察了一下,西面缓坡下苟营长带着部队在佯攻,打得正热闹。日军士兵们伏在山坡的棱线部不慌不忙地向下射击,他们的背部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蔡继刚等人的枪口下。
蔡继刚轻声发出命令:“听着,最左边那个机枪手是我的,光亚,那个弹药手是你的,弟兄们,从沈副官以下顺延,每人瞄准一个目标,以我枪声为号。我们13个人,除了机枪手铁柱,第一排枪必须放倒12个敌人,不许放空枪!铁柱,你在右边高一点的岩石上架好机枪,等大家第一排枪放过后全力扫射。”
“是,长官!”铁柱端起机枪行动起来。
蔡继刚端起汤普森*,调到单发射击位置上,然后举枪瞄准日军的机枪射手:“听我数到三就开火,一、二、三!”
“啪”的一声枪响,日军机枪手的后脑勺上爆起一团血雾,他身子一挺,扑倒在机枪上。与此同时,满堂和其他士兵也扣动了扳机,排枪响过,11个日本兵立刻成了枪下鬼。其余的日本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铁柱的机枪就狂叫起来,日本兵成片倒下。
蔡继刚持枪一个前滚翻扑到一块岩石后面,身子没落地枪就响了,一个日本兵头部中弹栽倒。日军机枪扫过来,密集的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飞溅。蔡继刚又是两个横滚变换了位置,“啪啪”两个单发又撂倒了两个日本兵。
沈光亚的战术动作也很娴熟,他在向前跃进中不时用短点射掩护着蔡继刚,不但枪法准,连投掷*的落点也很准确,一眨眼工夫,沈光亚已经向前跃进了五十多米。
满堂和警卫班的弟兄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战术动作。军人们都知道,使用*是需要一些经验的,如果是没有作战经验的新兵,往往是将扳机一扣到底,用连发速射把弹匣中的子弹一口气打光,而有经验的老兵则是用短点射的打法。蔡继刚把*使用得如手枪一般自如,他像只青蛙一样翻腾跳跃,不停地变换射击位置,从一块岩石后跃进到另一块岩石后,手中的*啪啪响个不停,只见枪响人倒,弹无虚发。
沈光亚也配合得很默契,蔡继刚的单发射击刚一停顿,沈光亚的短点射马上就打响,两人之间的巧妙配合使火力保持着持续状态。
这时蔡继刚突然跃起打出了一个长点射,对面的日军士兵们早被他精准的枪法吓破了胆,立刻伏下身子不敢抬头。蔡继刚回头吼了一声:“弟兄们,学我的动作,向前跃进!”
警卫班的弟兄们纷纷跃过岩石向蔡继刚靠拢过来。
蔡继刚举枪又是一个长点射,然后右手拇指一按退弹钮,手腕一磕,弹匣脱离枪身滑落到地上。他左手已然握着一只新弹匣,“噔、嗒”两声脆响,新弹匣刚刚装好不到一秒钟,枪已经打响,又是一个单发,子弹洞穿了一个日本兵的胸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绝无一丝磕绊。
战斗经验老到的沈光亚一眼就看出了名堂,蔡继刚装好弹匣后没有拉动枪机上膛,手里的枪就打响了,这是因为他枪膛里还剩了一发子弹,把这颗子弹发射出去,新弹匣中的子弹就会自动上膛。自动火器玩到这个份上,就需要射手在战斗中保持极冷静的心理状态,在射击中仔细记住子弹发射的数量,一个30发的弹匣要精确计算到已发射29发才能达成这种效果,为的是节省拉动枪机将子弹上膛的两秒钟。不能小看了这两秒钟,在战斗中哪怕先敌开火0。1秒,结果也会大不一样。
到底是弗吉尼亚军校的高材生,其深厚的战术素养使士兵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跟着这样的长官当兵,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时西面缓坡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苟营长带着部队铺天盖地冲上山顶。剩下的几十个日本兵终于顶不住了,他们慌乱地朝北面的秦家坡退去。这时埋伏在旗杆岭和秦家坡结合部的刘昌义警卫连突然开火,四五挺轻机枪组成的火网把跑在前面的日本兵撂倒十几个。剩下的日本兵又慌不择路,朝东面山崖方向退来。这下子又撞在蔡继刚警卫班的枪口上,铁柱的机枪立刻咆哮起来,日本兵们又被打倒一片。
蔡继刚指挥三路人马步步紧逼,将残存的三十多个日本兵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些日本士兵已经没有了子弹,他们纷纷上刺刀,虎视眈眈地盯着慢慢逼近的国军士兵,准备作困兽之斗。
暂15军警卫连的张连长向他的士兵们发出命令:“弟兄们,别开枪!给我上刺刀,老子倒要看看,玩起刺刀来谁怕谁?”
苟营长推开士兵,一步步走到前面,他两眼血红地低吼道:“就剩这几个龟儿子了,还耍个球啊?机枪手,把机枪给我!”
一个机枪手心神领会,立刻将轻机枪送到他手里,苟营长不动声色地拉动了枪栓,慢慢将枪口指向日本兵们。此时全体国军士兵们安静下来,大家都杀气腾腾地盯着濒临绝境的日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