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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却是第一次见了。虽然从前在家没少玩诸如使命召唤——现代战争,战地,甚至更血腥点的战争机器,但那毕竟是游戏。如今看着四射飞溅的鲜血,以及充斥着满耳的哀嚎,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被人换装上了极慢的镜头。一切都变得拉伸而扭曲,变得极其的不真实!
“妈的,我这到底是在哪?”躲在半山腰大树后的王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遇上这种事,要是不怕,那是假的。
交火还在继续,被袭击的车队反应很迅速,那些护卫骑士很快都翻身下了马,一些人负责掩护,而其他的人则尽力让马车围成了一个圆圈。而原本坐在马车上的一家人,此时被推到了马车下躲了起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眷们难免受到惊吓而哭泣。不过一看就是家主的挺拔老人则显得非常刚毅,不时呵斥着自家的女眷,同时又让家里其他的男人们拿起武器,反击已经开始马队冲锋的马贼。
匪首白胖子显然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对于车队的猛烈反击明显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己带来的五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几人,折损了将近四成的人手。虽然对方的损失要大于自己,但这种结果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弟兄们,除了王老头之外,男人全杀,女人你们留着玩!”白胖子一脸狰狞地喊道。
毕竟占着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来去如风,车队的抵抗强度慢慢减缓了下来。大约在半个时辰,车队里只剩下老者一个站着的男人。
大势已去!
老人心里明白,看着对面逐渐走来的马匪,一家人绝难幸免!只见他眼中有一丝不忍,不过瞬间又闪现出绝然之色,“夫人,来世再见了!”
一声枪响,一名老年女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四名女眷外加一名男孩,立时哭作一团。
老人此时又将枪口对准一名年轻女子,可就在这时枪声从远处传来,老人应声倒地!手中的长枪也落在了地上。
“别介啊!王万山,你把自己老婆,小妾,女儿,都给杀了,我这帮弟兄上哪找乐呵去啊!”开枪的是白胖子!此时他一脸冷笑地挖苦道。
“你是……”
“怎么临死还套话啊!放心,我全告诉你,说来咱们之前也还见过呢!”白胖子笑了起来,看着十分的狰狞。“我大哥叫张伯兴,我二哥叫张仲兴,我三哥叫张叔兴,而我叫张季兴。现在倒也不用这个名字了,人们都叫我……白面弥勒。怎么样,我家里几位哥哥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很耳熟啊?”
王万山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旋即道:“白面弥勒?在黑龙江给沙俄人带路劫杀边民的就是你!?……你姓张?你是张家庄的人?”
“呀,您老还记得啊!”白胖子笑了起来,“我就吉林张家庄的人!不过那庄子现在已经没了,当初为了一个金矿,你亲自带人把我们张家庄一百来口子全给灭了。要不是那天我偷跑出去玩,也就跟哥哥们一起死了!……没错!黑龙江那边的事是我做的,我要是不给毛子当狗……嘿嘿,怎么斗得过您啊,最近听说您又升官了,从奉天府被调到了京城,是王大人,王老爷了!”
“你是来报仇的!?”王万山眯眼道,身上受了伤,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你说呢!”白胖子疯狂地大笑着,“兄弟,好好帮我疼疼王大人的妻妾。对了,他女儿不错,细皮嫩肉的,就先让爷尝尝鲜了!”
马匪们一阵大笑,有两人过来把倒地不起的王万山拉到一边,强迫他观看自己的妾侍被糟蹋。而白胖子此时着抓着王万山女儿的头发,把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少女压在大车上,一边羞辱着王万山,一边撕扯着少女身上的衣物。
“爹,救救我啊!”
马匪们陷入癫狂,土路成了地狱。
王一背靠在大树后,那边的情形让他不忍卒目,怀里抱着95式突击步枪,耳中听着女人们绝望的悲呼,身体却抖若筛糠。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王一快要崩溃了,心里思念着自己的父母亲人,从前生活的世界虽然不算完美,但毕竟还算安定,虽然从电视上也经常看到非洲和中东平民不时死于空袭和自杀袭击,可那毕竟离自己很遥远。而眼前的这个世界……沙俄,奉天……王一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死能结束这一切……”王一颤抖地双手扣着扳机,将95式突击步枪的枪口放在了自己嘴里,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啪——”
枪声传来,王一被吓得一个机灵!冒出了一身虚汗。
他没开枪,死的是王万山的女儿和侍妾……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侍妾被糟蹋,王万山老头子已经彻底疯了,睚眦欲裂地狂喊道:“张季兴,白面弥勒,你记住,今天我王万山认了!这是我欠你们张家的!可你别忘了,你勾结毛子祸害边民,和我王万山当年干的一样的勾当……今天我被你灭了满门,总有一天,你也跟我是一个下场!”王万山双眼含泪地大笑着,“张季兴,老夫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你,到时咱一起上刀山下油锅……”
“啪——”
王万山倒在了血泊之中,白胖子的脸色铁青,手中的长枪冒着烟。
“把受伤地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白胖子接着犹豫了一下,道:“至于受伤的弟兄,能救的带走,没救的,也别让他们受罪了!”
手下们应命,开始处理后事。
王一这时本想离去,忽听那边传来幼儿的啼哭声。
“老大,从大车底下找到了这个小崽子,应该是王万山的儿子或者孙子!”
男童六七岁,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白面弥勒骑马过去,伸手抓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男童吃痛,连踢再踹的,小手无力地对抗着白面弥勒粗大的膀臂,周围马匪笑得前仰后合,而男童的哭嚎声却传出去好几里。
“兄弟们,这崽子你们说我是摔死,还是拿枪崩了?”
“摔吧,省得白废了一颗子弹!”旁边一个马匪出着主意。
“妈的!还是你小子会过日子!”白面弥勒笑骂道。“不过爷就喜欢拿枪崩,不然摔不死,再补枪更麻烦!”
“还是老大英明!”马匪拍着马屁。
张季兴把枪口对准男童的胸口,笑道:“小子,我送你去见你爹!”
在王一的眼中,男童的背后冒出了一串血花,瞬间的绽放,又快速的凋谢,之后他停止了挣扎,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白面弥勒扔在了地上。
王一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感觉……那被枪杀的似乎不是男孩,而是他自己!恐惧和彷徨一瞬间从他身上抽离,剩下的,只是要把一切毁灭的无边愤怒!
马匪们正在清点收获,一个个眉飞色舞,不时在白面弥勒面前表着功,欢呼声接连不断。
一个马匪跳上装着四个箱子的双辕马车,掀开上面的遮盖,接着撬开了箱锁,第一箱里面是数件玉器。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马匪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于是立刻回头报喜。
“老大,这下我们发达了!”
白胖子笑着点点头,周围的马匪也跟着欢呼起来。
可就在这时,在所有马匪难以置信的眼中,白胖子的脑袋忽然炸开了花,紧接着胖大的身躯从马上跌落下来,正在男童身边不远处。没等众匪明白过来的时候,一种从未听过的枪声如爆豆般接连响起,匪徒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击倒。有些想反抗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放着枪,不过很快都成了尸体。剩下的,只能颤抖,最后在莫名的恐慌中,崩溃!
他们四散奔逃,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此接连不断的枪声,只有达到相当人数的枪队才能办到。而在整个奉天府,除了官军,没人能组织起如此多的人手。
王一大开杀戒,眼神很疯狂,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没有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打算。他们都是凶手,现在他也一样。
一米六不到的身高,在使用95式时,多少有些不便。再加上射击时强劲的后座力,已经让他的肩膀隐隐作痛。多亏曾经在陆军院校学习过一年,95式也不算陌生,不然还真驾驭不了。
土路上,马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只剩下五六人。虽然已经逃出去两三百米,可还是躲不过追魂的子弹。
短短的时间内,王一打光了两只弹匣的子弹,现在换上了最后的弹匣。不过这不要紧,因为所有马匪都已经倒地不起。将95式背在身后,王一双手持着92式手枪走下山坡,现在他没有丝毫的仁慈,但凡还能动的马匪,都会毫不犹豫的补上一枪。
直到来到那男童的身边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血泊中的男童并没有死,不过双眼中也仅存着最后一丝光彩。当看到王一后,他微微地抬起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一切都只是徒劳。当小手颓然落下之后,王一痛哭了起来。
如果……如果自己再早一步开枪,再早一步……也许他就不会死。
第三章 1875()
许久之后,王一才回过神来,取下背包中的折叠式工兵铲,在不远处的小河边挖了一个坑,将男孩,还有几名女性的尸体一同掩埋。幸好那里土质松软,不然王一还真坚持不下来。
之后他又将土路上的尸体搜了一遍,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之外,还从白面弥勒的身上收出了三封信函。有两封是胡子之间的联络,其实就是邀请信,希望白胖子能带人上山入伙。最后一封信则是驻海参崴的沙俄海军军官谢尔盖维奇写给白胖子的命令信,让他配合营口的沙俄间谍做好黑龙江,吉林,奉天的地形绘制,为将来的黄色沙俄计划做准备。当然,这样空口说白话的,白胖子也不是傻子,里面自然许了许多好处。白银十万两,其中大半都已军火的形式发放。它们都被存放在海城附近一处名叫青龙沟的地方,那里有一座俄国人的小型仓库,而军火都是德国的毛瑟71式步枪和骑枪,另外还有子弹。简单来说,沙俄人就是要把白面弥勒张季兴培养成纵横整个清国东北的地方武装头子。至于为什么会用德国人的武器,信上面并没有写清缘由。
从王万山的行装里,王一也发现了几封家信。原来这王万山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奉天当官,一个在掌管家族事业。而所谓的家族事业就是在盗采金矿,走私朝鲜红参和药材,还有贩卖烟土,也就是鸦片。当然,明面上做的是大豆转运生意。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一心中暗自骂道,此时他已经大致清楚了自己所在的是个什么世界。
时间——光绪元年,地点是辽阳与海城之间,若是王一猜测得不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后世的鞍山。当然,现在还没这个称谓。虽然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切,但王一明白,恐怕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今天已经哭得太多的他,完全麻木了,嘴上起了火泡,形容憔悴。
以后的事情,他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太阳眼瞧着开始向西转了。土路上这么些东西,总不能白扔了,以后的安身立命……怕也离不开这些东西。
光是王万山此行带出来的白银数额就足有一百一十多万两,其中大部分都是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箱子的金条金饼金叶,以及四个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