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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旷日持久,老师糜饷之策,而讷亲、张广泗尚以为得计,臣不解其何心也。兵法:“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惟有使贼失其所恃,而我兵乃得展其所长。臣拟俟大兵齐集,同时大举,分地奋攻,而别选锐师,旁探间道,裹粮直入,逾碉勿攻,绕出其后,即以围碉之兵,作为护饷之兵。番众无多,外备既密,内守必虚,我兵即从捷径捣入,则守碉之番,各怀内顾,人无斗志,均可不攻自溃。
卡撤为攻噶尔崖正道,岭高沟窄,臣既身为经略,当亲任其难。至党坝一路,岳钟琪虽称山坡较宽,可以水陆并进,兼有卡里等隘,可以间道长驱。但臣按图咨访,隘险亦几同卡撤,且泸河两岸,贼已阻截,舟难径达,惟可酌益新兵,两路并进,以分贼势,使其面面受敌,不能兼顾。虽有深沟高垒,汉奸不能为之谋,逆酋无所恃其险矣。至于奋勇固仗满兵,而向导必用土兵,土兵中小金川尤骁勇。今良尔吉之奸谍已诛,驱策用之,自可得力。
前此讷亲、张广泗,每得一碉,即拨兵防守,致兵力日分。即使毁除,而贼又于其地立卡,藏身以伤我卒,是守碉毁碉,均为无益。近日贼闻臣至,每日各处增碉,犹以为官兵狃于旧习,彼得恃其所长,不知臣决计深入,不与争碉,惟俟大兵齐集,四面布置,出其不意,直捣巢穴,取其渠魁,约四月间当可奏捷矣。谨此上奏。
这篇大文,乃是乾隆十四年正月奏闻,乾隆帝留中不发。过了数日,反促傅恒班师回朝。傅恒复奏:“贼势已衰,我兵且战且前,已得险要数处,功在垂成,弃之可惜。若不扫穴擒渠,臣亦无颜回京”等语。乾隆帝复颁寄谕旨,反复数千言,且说:“蕞尔土司,即扫穴犁庭,不足示武。”看官!你道乾隆帝是何命意?他因兴师以后,已经两年,杀了两个大臣,又失了任举良将,未免懊悔,因此屡促班师。
此时大金川酋莎罗奔,已断内应,并因连年抵御,部众亦死了不少,遂释归泽旺,遣使至清营谢罪。傅恒叱退来使,与岳钟琪分军深入,连克碉卡,军声大震。莎罗奔又遣人至岳钟琪营,愿缴械乞降。钟琪因前征西藏,莎罗奔旧隶麾下,本来熟识,遂轻骑往抵勒乌围。莎罗奔闻钟琪亲至,遂率领部众,出寨恭迎,跪拜马前。钟琪责他背恩负义,莎罗奔叩首悔过,愿遵约束。随遣番人至大营前,辟地筑坛,预设行幄。坛成,莎罗奔父子,从钟琪坐皮船出峒,及到坛前,清经略大学士傅恒,已高坐坛上,莎罗奔等俯伏坛下,由傅恒训责一番,令返土司侵地,献凶酋,纳兵械,归俘虏,供徭役。莎罗奔一一听命,乃宣诏赦罪。诸番焚香作乐,献上金佛一尊,首顶佛经,誓不复反。傅恒始下坛归营,莎罗奔率众退去。(讷亲、张广泗连战无功,傅恒独一鼓平蛮,想系傅夫人的帮夫运。)捷报奏达京师,乾降帝大悦,优诏褒奖,比傅恒为平蛮的诸葛武侯,盟回纥的郭汾阳,遂封他为一等忠勇公,(何不封他元绪公。)岳钟琪为三等威信公,立召凯旋,命皇长子及诸王大臣郊劳。既入禁城,乾隆帝御紫光阁,行饮至礼,赐经略大学士忠勇公傅恒,及随征将士宴于丰泽园,复赏他御制诗章。中有一联云:
两阶千羽钦虞典,大律官商奏采薇。
傅恒即归,傅夫人不能时常进宫,乾隆帝要续立皇后了。继后为谁?容待下回叙明。
讷亲、张广泗两人,处罪从同,而罪状不同。广泗自信,受间谍蒙骗,轻视讷亲,积不相容,固有难逭之罪。然金川艰险,战碉林立,非广泗之出兵捣毁,则傅恒分路深入之计,恐亦未能骤行。且广泗逮还,高宗亲讯,以其抗辩而杀之,尤为失当。广泗有罪,理屈词穷,杀之可也。乃广泗尚有可辩之处,而高宗不问曲直,立置重刑,刑戮任情,得毋太过!况广泗有平苗之大功,尤应曲为赦宥乎?傅恒一出,叛酋乞降,虽由间谍之被诛。然其时金川精锐,已皆伤亡于张广泗之手,广泗不幸而冲其坚,傅恒特幸而乘其敝耳。莎罗奔旧隶岳钟琪麾下,至此亦由钟琪轻骑往抚,始悔罪投诚,是则金川之平,功亦多出岳钟琪。傅恒因人成事,得沐荣封,兼邀诸葛、汾阳之誉,宁能无愧?意者其殆由虢姨承宠,特别贝也恩欤?本回叙金川战事,实隐指高宗刑赏之失宜。至良尔吉蔑兄盗嫂,阿扣背夫淫叔,不过作为渲染词料,然其后授首军前,揭竿示众,亦可见天道祸淫之报,于世道人心,不无裨益云。
第37章 御驾南巡名园驻跸王师西讨叛酋遭擒()
却说孝贤后崩逝后,已是小祥,乾隆帝至梓宫前亲奠一回。奠毕,慈宁宫传到懿旨,宣召乾隆帝进宫。到太后前请过了安,太后道:“现在皇后去世,已隔一年,六宫不可无主,须选立一人方好。”乾隆帝嘿然不答。(其将谁语?)太后道:“宫内妃嫔,那一个最称你意?”乾隆帝道:“妃嫔虽多,没一个能及富察,奈何?”(富察两字,含糊得妙。)太后道:“我看娴贵妃那拉氏,人颇端淑,不妨升他为后。”乾隆帝沉吟半晌,便道:“但凭圣母主裁!”太后道:“这也要你自己愿意。”乾隆帝平日颇尽孝道,至此也不欲违逆母命,没奈何答了一个“愿”字。退出慈宁宫,又辗转思想了一番,(想什么?)乃于次日下旨,册封娴妃那拉氏为皇贵妃,摄六宫事。(那拉氏不即立后,乾隆帝之意可知。)直到孝贤皇后两周年,尚未册立正宫,经太后再三催促,方立那拉氏为皇后。(参商之兆,已萌于此。)
此时鄂尔泰已死,张廷玉亦因老乞归。鄂、张两人,本受世宗遗旨,身后俱得配享太庙。嗣因鄂、张各存党见,朝官依附门户,互相攻讦,事为乾隆帝所闻,心滋不悦。廷玉乞归时,又坚请身后配享,触忤龙颜,严旨诘责,追缴恩赐物件,革去伯爵,并不令配享。(硬要做满族奴才,致触主怒,何苦何苦!)廷玉惊慌的了不得,后来一病身亡。总算乾隆帝优待老成,仍令配享太庙,(廷玉好瞑目了。)这是后话。
乾隆帝因宫廷中事,都未惬意,不免烦恼,便想到别处闲游,藉作排遣。十五年春季,奉了皇太后,巡幸五台山,秋季又奉皇太后临幸嵩岳。两处游玩,仍不见有什么消遣的地方。他想外省的景致,还不及一圆明园,就时常到圆明园散闷。
这日在园中闲逛,起初是天气阴沉,不甚觉得炎热,到了午后,云开见日,遍地阳光,掌盖的忘携御盖,被乾隆帝大加申斥。忽随从中有人说道:“典守者不得辞其责。”乾隆帝便问道:“谁人说话?”那人便跪倒磕头。乾隆帝见他唇红齿白,是一个美貌的少年,随问道:“你是何人?”那人禀道:“奴才名和,是满洲官学生,现蒙恩充当銮仪卫差役,恭奉御舆。”乾隆帝道:“你是官学生,充这舁舆的差使,未免委屈,朕拔你充个别样差使,可好么?”和感激的了不得,便磕了九声响头,朗声道:“谢万岁万万岁天恩”。(和初蒙主知,已极意贡谀,望而知为佞臣。)乾隆帝便令他跟住身后,有问必答,句句称旨,引得龙心大开,回到宫中,竟命他作宫中总管。这和骤膺宠眷,打叠精神,伺候颜色。乾隆帝想着什么,不待圣旨下颁,他已暗中觉察,十成中总管八九成,因此愈加宠任,乾隆帝竟日夜少他不得。后人说他是弥子瑕一流人物,小子无从搜得确据,不敢妄说。
只乾隆帝素爱冶游,得了和以后,越加先意承志,说起南边风景,很是繁华。乾隆帝道:“朕亦想去游幸一次,只虑南北迢遥,要劳动官民,花费许多金钱,所以未决。”和道:“圣祖皇帝六次南巡,臣民并没有多少怨咨,反都称颂圣祖功德。古来圣君,莫如尧舜。尚书舜典上,也说”五载一巡狩“可见巡幸是古今盛典,先圣后圣,道本同揆,难道当今万岁,反行不得么?况且国库充盈,海内殷富,就使费了些金银,亦属何妨。”乾隆帝生平,最喜仿效圣祖,又最喜学着尧舜,听了和一番言语,正中下怀。(自来英主多愿爱民,后来亦多被小人导坏,汉武、唐玄与清高宗皆此类也。)便道:“你真是朕的知己!”遂降旨预备南巡。和讨差,督造龙舟,建得穷工奇巧,备极奢华,把康、雍两朝省下的库储,任情挥霍,好像用水一般。和从中得了数十万好处。乾隆帝还奖他办事干练,升他做了侍郎。(这叫做升官发财。)和复飞咨各省督抚,赶修行宫。督抚连忙募工修筑,又把水陆各道,一律疏通,准备巡幸。
乾隆十六年春正月,乾隆帝奉皇太后启銮,宫中挑选了几个妃嫔,作为陪侍。(皇后独没福随游,伉俪之情可想。)外面除留守人等,尽令扈从,仪仗车马,说不胜说,数不胜数。开路先锋,便是新任侍郎和。御驾所经,督抚以下,尽行跪接,一切供奉,统由和监视。和说好,乾隆帝定也说好,和说不好,乾隆帝定也说不好。督抚大员,都乞和代为周旋,因此私下馈遗,以千万计。
两宫舍陆登舟,驾着龙船,沿运河南下,由直隶到山东,从前已经游历,没甚可玩,只在济宁州耽搁一日。由山东到江苏,六朝金粉,本是有名,乾隆帝为此而来,自然要多留几天。扬州住了好几日,苏州又住了好几日,所有名胜的地方,无不游览。苏杭水道最便,复自苏州直达杭州。浙省督抚,料知乾隆帝性爱山水,在西湖建筑行宫,格外轩敞。两宫到了此地,游遍六桥三竺,果觉得湖山秀美,逾越寻常。乾隆帝非常喜悦,不是题诗,就是写碑,有时脑筋笨滞,命左右词臣捉刀,并召试诸生谢墉等,赏给举人,授内阁中书。又亲祭钱塘江,渡江祭禹陵,复回至观潮楼阅兵。
忽报海宁陈阁老,遣子接驾,乾隆帝奇异起来,还是太后叫他临幸一番,(太后应已觉著了。)遂自杭州至海宁。此时陈阁老闻御驾将到,把安澜园内,装潢得华丽万分,陈府外面的大道,整治得平坦如镜,随率领族中有职男子,到埠头恭候。隔了数时,遥见龙舟徐徐驶至,靠了岸,便排班跪接,奉旨叫免。陈阁老等候两宫上岸登舆,方谢恩而起,恭引至家。
陈老夫人,亦带了命妇,在大门外跪迎,两宫又传旨叫免,乃起导两宫入安澜园,下舆升坐。接驾的一班男妇,复先后按次叩首。两宫命陈阁老夫妇,列坐两旁,陈阁老夫妇又是谢恩。余外男妇等奉旨退出。于是献茶的献茶,奉酒的奉酒,把陈家忙个不了。幸亏随从的人,有一半扈跸入园,有一半仍留住舟中,所以园内不致拥挤。两宫命陈阁老夫妇侍宴,随从的文武百官,宫娥彩女,亦分高下内外,列席饮酒,大约有一二百席,山南海北的珍味没一样不采列,并有戏班女乐侑宴,这一番款待,不知费了多少金钱。只乾隆帝御容,很有的像陈阁老,陈老太太,有时恰偷觑御容,似乎有些惊疑的样子。究竟乾隆帝天聪明,口中虽是不言,心中恰是诧异。
酒阑席散,奉了太后,与陈阁老夫妇,到园中游玩一周,回入正厅。乾隆帝谕陈阁老夫妇道:“这园颇觉精致,朕奉太后到此,拟在此驻跸数天。但你们两位老人家,年力将衰,不必拘礼,否则朕反过意不去,只好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