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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除了提拔任用刘隗、刁协,司马睿还发起过一次反思论坛,“诏群公卿士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远的上疏,以为:
“胡贼猾夏,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
“群官不以仇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
“选官用人,不料实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
熊先生沉痛地指出:“朝廷群司,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锐圆哥哥只能点头附和:“难矣!难矣!”
第5章 老丈人造反()
中宗元皇帝大兴元年(公元318年)
汉主聪寝疾,征大司马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曜、勒固辞。乃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勒为大将军,领幽、冀二州牧,勒辞不受。以上洛王景为太宰,济南王骥为大司马,昌国公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皆迭决尚书奏事。
癸亥,聪卒。甲子,太子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弘道皇后,武氏号弘德皇后,王氏号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大赦,改元汉昌。葬聪于宣光陵,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皆年未盈二十,粲多行无礼,无复哀戚。
在晋国重组朝廷欢庆伟大复兴新时代到来的时候,匈奴汉国的h1n1猪流感开始失控。刘渊开创的革命事业仅传到第三代,就遭遇清洗和篡夺。
小时候曾经和小伙伴讨论过皇帝的日常生活:
这个说:“皇帝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个说:“皇帝天天吃炸油糕。”
“不,天天吃扁食(饺子)。”大家都根据自己的喜好想象皇帝的奢侈。
更成熟的则说:“皇帝可以天天娶媳『妇』。想娶几个娶几个……”
我们关于皇帝的幼稚的想象其实相当地符合事实,起码符合匈奴汉国的皇帝生活。
刘渊死后,他的儿子刘聪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娶谁家的姑娘就娶谁家的姑娘。他先是占有年轻的庶母,后来就是收罗大臣的适龄女子,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辅汉将军张实的两个女儿,中护卫靳准的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因和侍卫偷情被『逼』『自杀』)……到了后来,口味又转了,开始喜欢内侍太监的养女。刘聪骄奢『淫』逸,那当然也和司马氏的子孙一样,不可能到战争一线亲当矢石,结果就是刘曜和石勒两大军头尾大不掉。
刘聪死后,儿子刘粲继位,刘粲尊靳准的女儿、自己的庶母为皇太后,随即纳为己有,文辞叫“蒸”,此儿极肖乃父,蒸了靳太后,又娶了靳准的第三个女儿为皇后。蝉联国丈的靳准先生此时升任为大将军、领尚书令——这个职务自霍光担任过以后,位居此职的人物仿佛得了老天的授权,可以撤换皇帝。
靳大将军冷不丁地发动了一次政变:他先让两个女儿忽悠刘粲同意收捕了几乎所有的核心高层,然后杀掉。继而又把刘粲逮捕,狠狠数落一通,然后杀掉。
靳准凭借自己的女儿服侍两代帝王,混到了人臣之极,实践了古往今来外戚掌权的标准路线图。但是,他没有做好篡夺的准备,而且真要篡夺也很不具备可行『性』,刘曜、石勒拥兵左右,岂能不加干涉。是贪图更大的富贵还是不堪再忍屈辱?靳准在极不靠谱的情况下突然杀死“宿主”,给历史留下了一个难解的问号。
刘曜是刘渊的族子,石勒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投靠的刘渊,他们臣服刘渊没有问题,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表面上再臣服刘聪也没问题,但是到第三代刘粲就不好说了,即使没有靳准诈胡,这把牌打到最后也肯定是刘粲下庄。王敦、苏峻等拥兵自重,司马睿父子不能控制他们,刘聪刘粲父子也不能控制刘曜、石勒拥兵,石勒、石弘父子同样不能控制拥兵自重的石虎,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玩到极致就是刚玩完人就被人玩,这局一直玩到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算是对历史教训有所总结。
治时文官爱钱,『乱』时武将擅权,对于老百姓来说,前者先要财后要命,后者先要命后夺财,反正是没有活路只有死路。我们这一代人对贪污腐败恶政害民算是有所见识了,不过还算幸运,没有遭遇军阀混战兵匪横行的情况,不过,这两种状况存在于一个硬币的两面,腐败黑暗到末了,就是社会失范,就是兵匪横行。
杯酒释兵权不过也是重申皇帝指挥枪的原则,被犬儒文化浸泡过的军队,对外抵抗侵略你是不能指望的,但是欺负老百姓参与内部争权夺利,那还是绝对好使。
第6章 选举()
中宗元皇帝大兴元年(公元318年)
先是,帝以离『乱』之际,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普皆署吏。尚书陈亦上言:“宜渐循旧制,试以经策。”帝从之,仍诏:“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皆托疾,比三年无就试者。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奏议,以为:“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远郡冀于不试,冒昧来赴。今若偏加除署,是为谨身奉法者失分,侥幸投『射』者得官,颓风伤教,恐从此始。不若一切罢归,而为之延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帝从之,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
南渡之后,东晋司马睿政权疑似积极于国家治理,其中一项重要措施就是恢复选举秀才、孝廉的制度。经明行修者为孝廉,看重的是德行,高才博学者为秀才;后汉为避刘秀的名讳,也叫茂才,看重的是才华。
首先,建康铺开朝廷的摊子,部委编制一下来,必然要大量补充干部;其次,通过这个制度的执行,可以大大增强东晋政权的正统权威;第三,恢复这个制度,应该也有安抚江南精英的考虑。总之,和“文革”后恢复高考的意义差不多。大『乱』之后,拨『乱』反正很容易获取人心。
对东晋来说,当时有根据地,有游击区,有敌占区,即在平常,官缺也是有瘠有腴,何况战时,靠近敌占区的某些领导岗位恐怕安全系数很低,所以,从民间选举干部,也有替士族高门贴心考虑的一面。自从有了领导干部必需带班下井的规定,估计就会有一批领导从一般职工中选拔出来。
根据魏国最初的制度,孝廉每年每十万人推举一位,秀才则不按人口比例来,有则举之。选秀举孝是汉代的制度,晋沿汉制,同时也继续实行“九品中正制”,选秀举孝充实公务员队伍,九品中正制推举的上品充实领导层,大概如今天人事部门管一般干部,组织部管领导干部。
可能是干部缺乏,也可能如史书所讲,是司马睿为了慰悦人心。最开始的选举的秀、孝,不用考试,全部安排工作,后来陈上疏说:“皇上啊,这样不行啊,没有质检把关,水货太多啊。”司马睿一听也是,于是决定恢复旧制,选举上考一下,然后根据成绩安排工作。问题是司马睿又画蛇添足加了条规定:如果考试不合格,推举他们的刺史、太守一律撤职。结果导致三年没有人报名考公务员,这个规定让主持基层选举的地方官风险太大了。
古代也搞问责制,甚至有严格的连带责任,但官场向来是你有政策我有对策,下级糊弄上级,地方忽悠中央,各种连带责任往往是落实不了的。
司马睿一看不行,又要掉回头来实行免试政策,主管这项工作的尚书孔坦(孔夫子后人)说:“自丧『乱』以来,十有余年,于戈载扬,俎豆礼戢(ji),家废讲诵,国阙庠序,率尔责试,窃以为疑。”意思是十多年浩劫,到处武斗,学校都惨遭打砸抢,到处盛行读书无用论,家长也不关心学习,国家也不关心教育,现在突然要严格考试,恐怕有一定难度。
但是不考也不行,会失去公平,所以孔坦建议让他们先回去上补习班,过若干年再考试录用。
《资治通鉴》读到这段,锐圆哥哥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道从汉代选举秀才、孝廉,其实就一直有考试这个环节,也可以叫“先选后考”,也就是说唐代开始的科举,其实早有滥殇,科举的特别之处是放低了准入的门槛,是“先考后选”。不管怎么说,中国的干部制度都是“先难后易”,就是晋身官僚队伍比较难,混个干部身份比较难,但是一旦进入门槛,以后混起来就比较容易,如果不捅大娄子,不犯严重错误,基本上就是终身制铁饭碗。
过去我们把干部入职的门槛设置在高考这个环节,各级国家机关都是从大学毕业生中选拔补充人员,随着高等教育资源的大跃进式膨胀和人为扩招,大学毕业包不了分配了,这个门槛就后撤到公务员考试了,大学文凭(在官本位还吃香的时代)贬值是必然的。近三十年来,只要民营经济发展迅猛,社会上的机会多,官场的大门就相对冷清,甚至有“下海”的风『潮』;如果经济发展放缓,大家就会往『政府』大门里面挤,吃官饭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在古代也基本上是这样,国家实力上升的时候,官吏的人数少,效率高;国家实力走下坡路的时候,就像大船要沉,人们自然会往最高层拥挤。是盛世还是衰世,由此可以大致分别。
当然,古今都会对在职官吏进行考核,不过考核制度比考试制度更复杂更难标准化也就更难执行,考核最后都会简化为上级给下级打印象分,做到公平很难,做到腐败很易。
第7章 “吾何如司马家儿?”()
中宗元皇帝大兴二年(公元319年)
汉主曜还,都长安,立妃羊氏为皇后,子熙为皇太子,封子袭为长乐王,阐为太原王,冲为淮南王,敞为齐王,高为鲁王,徽为楚王;诸宗室皆进封郡王。羊氏,即故惠帝后也。曜尝问之曰:“吾何如司马家儿?”羊氏曰:“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何可并言!彼贵为帝王,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曾不能庇。妾于尔时,实不欲生,意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zhi)已来,始知天下自有丈夫耳!”曜甚宠之,颇干预国事。
靳准杀了匈奴汉国第三代领导人刘粲,刨了第一代刘渊、第二代刘聪的坟墓——这三代领导人,有两代是他的亲家,有两代是他的女婿,靳准看来是有荣辱观的好同志。
刘曜、石勒闻知消息,分别从长安、襄国(今河北邯郸)杀到平阳(今山西临汾),石勒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匈奴刘氏“退避三舍”,靳准遣人投降,石勒把受降权客气地交给了刘曜。
刘曜非常幸运,有靳准主动干脏活干掉了刘粲,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篡夺刘渊的政权。刘曜上台以后,不再挂靠刘邦、刘秀、刘备以及整个刘氏集团,也不在乎这顶红帽子了,他定自己的国号为“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