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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忌忙问其故,夏允彝说道:“大人在此地,兴修水利,开垦良田,又辅以土豆,红薯等高产粮食,天灾已不足为惧,李自成与大人有约在先,孙可望又是大人手下败将,又有察哈尔部强援在外,兵事方面无需担忧;
大人在此经营两年,与蒙古的贸易,各个工坊,矿产,一手练就的乡勇,哪一项都是难以割舍,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换了他人来此主政,改弦更张之下,大人花费的苦心岂不毁于一旦?”
“更何况,当今皇上早已有猜疑大人之心,岂有出任知州不数月便又调动之事?这分明是皇上忌惮大人在此经营势力,担心大人在此坐大。”
“伴君如伴虎,大人在此,可谓如鱼得水,若是去了京城,便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若是皇上动了杀心,大人,又该如何?”
第三百一十七章杨源来访()
“大人外联察哈尔,治政有方,百姓视大人如神明一般,兵事上连挫多铎,多尔衮,李过,又知兵又有民望,皇上安能不忌惮大人?大人若去,可要小心袁督师之事重演。”
赵无忌笑笑说道:“袁承焕妄杀毛文龙,本就有罪在身,本官又没做错什么事,夏先生却是不必担心。”
夏允彝摇了摇头,跌足叹道:“大人,昔年宋高宗赵构,杀岳飞,罪名不就是莫须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大人!”
莫须有的意思,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可能有吧”,据说杀害了岳飞之后,当时南宋另一名将韩世忠为其鸣不平,当面质问秦桧,岳飞究竟犯了什么罪,秦桧以“其事体莫须有”为回答,‘莫须有’三字,此后被人用来形容罗织罪名,无中生有。
赵无忌听了,低头沉思了半晌,这才说道:“本官晓得了,夏先生请回罢,斯事体大,且容本官再斟酌一番。”
夏允彝走后,赵无忌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眼微闭,一动不动,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起身,伸个懒腰,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喊来一个仆人,说道:“备马,本官要出去一趟。”
次日上午,神木知县陈政和,府谷知县陈子龙,吴堡知县范仲平等人齐聚葭州州衙,向赵无忌汇报兴修水利及春耕之事。
陈政和,陈子龙二人跟随赵无忌已久,做这些事情早已驾轻就熟,此番成绩斐然,既修造了大量的水渠,又开垦出无数良田,范仲平则稍逊一筹,不过成绩倒也是中规中矩,还算说得过去罢。
赵无忌对于他们的成绩非常满意,勉励了几句,又吩咐他们注意流民的安抚,开垦出来的良田,尽量以低价出售给兴修水利的流民雇工,三人皆都答应下来。
赵无忌正待再交代几句,忽然有人来报,说道邠州知州杨源杨大人在州衙外求见,赵无忌听了,顿时吃惊不小,当即便带着三人前去出迎。
赵无忌到得门前,只见一清瘦老者,戴着一顶乌纱官帽,腰束玉带,身着与赵无忌一样的青袍,胸前绣着白鹇,显示着他的身份乃是当朝五品大员。
赵无忌暗忖此人定然便是杨源,于是便上前见礼,杨源看着赵无忌,呵呵一笑说道:“老夫杨源,贸然来访,请赵大人勿怪。”
赵无忌说道:“哪里哪里,杨大人,里面请。”
杨源随即抬腿举步,众人重新来到客厅,入座后便有下人奉上香茶。
赵无忌问道:“杨大人事务繁忙,邠州距此地又路途遥远,不知杨大人因何事来此?”
杨源呵呵一笑说道:“最近洪大人剿匪正急,军粮紧缺,老夫思忖这西北地方,也就此地粮食充足,于是便也大费周章,来此采办。”
陈子龙见杨源似是来意不善,冷笑一声说道:“杨大人为何不去庆阳?那里粮食岂不是更加充足?”
杨源抬眼看了陈子龙一眼,问道:“赵大人,这位是?”
“此乃府谷知县陈子龙。”
“哦,陈知县,本官正与赵大人说话,何来你插嘴的份!上下尊卑难道陈知县你不知道吗?”说到后面,杨源已颇有些声色俱厉了。
赵无忌听了,冷冷说道:“杨知州,陈子龙乃是本官下属,有何不对之处自有本官理会,你身为邠州知州,却管辖不到他罢?”
杨源转过头来,换成一副笑脸,说道:“赵大人说的是,老夫一时情急,勿怪,勿怪。”
随后便又看向陈子龙,说道:“陈知县如此年轻气盛,在这官场上,可是容易吃亏,世间之事变幻无常,官场也是如此。”
陈子龙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赵无忌转身低声吩咐手下几句,那手下随即离去,赵无忌这才说道:“杨大人远来是客,此时又是中午,不妨在本官这里吃顿便饭罢。”
杨源嗯了一声,说道:“如此甚好,既如此,老夫便叨扰了。”
赵无忌又看向陈子龙等三人,说道:“你等也一起作陪罢。”
范仲平拱手笑道:“久闻赵大人府中厨师乃是一等一的圣手,没想到下官今日竟有此口福,这可真是沾了杨大人的光了。”
眼看时辰尚早,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杨源看着陈政和笑着说道:“十余年前,老夫任神木县知县之时,你那时好像还是主簿罢?”
陈政和勉强挤出个笑容,说道:“杨大人说的是,许久不见,杨大人风采更胜当年。”
杨源呵呵一笑,说道:“陈知县一贯勤勤恳恳,辛苦这么多年,终于也算是熬出来了,可喜可贺。”听闻此言,陈政和面色尴尬。
赵无忌说道:“陈知县不仅勤勉过人,治政理民也是难得的干才,好叫杨大人得知,在陈知县主政之下,按照目前的趋势,神木县上半年的商税,应会比去年此时,翻上一番。”
杨源听了,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贪婪之色,他笑着对陈政和点了点头,说道:“嗯,本官向来也是知道陈知县是个有大才的人,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转为严厉,目光透露出一丝冷意:“西北刁民众多,欺上瞒下亦是常有之事,以本官观之,以神木县的繁华程度,商税便是再翻上两番,也是应有之意,如今仅仅翻上一番,必是税赋过轻,且又有大量奸商,偷税漏税!”
他目光又转向和缓,呵呵一笑说道:“陈知县不妨按这个思路试试,必会收到奇效。”
陈子龙嘿嘿冷笑道:“焚林而猎,涸泽而渔,若是真按照杨大人说的去做,短期或可奏效,长此以往,只怕不出一年,神木的商人便会跑得一干二净,到时却又找谁收税去?”
杨源也哼了一声,说道:“偷税漏税,那都是朝廷的钱,被这群刁民偷窃去了,陈子龙你为这些奸商辩护,想必是从中收了好处,故意放纵他们罢?”
陈子龙针锋相对地说道:“陈某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大人可不要诬陷朝廷命官,倒是杨大人你,杨扒皮之名,在下早已如雷贯耳矣!”
第三百一十八章变幻无常()
“你!”杨源拍案而起,指着陈子龙,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你”了半天,也未说出一句话。
赵无忌只得在一旁打圆场说道:“懋中,怎可如此对上官说话,还不快给杨大人赔礼道歉。”
陈子龙听了,站起身来,说道:“下官无礼,请杨大人海涵。”在座诸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敷衍之意,陈子龙说完,也不待杨源回话,又自顾自坐了下去。
杨源站在那里,怒气填胸,又觉得颇为尴尬,他强行压抑怒意,缓缓又坐了下去,这才说道:“其实本官此来,也是为了查看一下此地的情势,诸位可能不知,吏部李阁老,乃是本官的恩师,前些日子曾有书信到来;
说道皇上有意命本官知州葭州,接替赵大人,本官这才不顾路途遥远,来到此地,一为采办粮食,二来也是前来熟悉一下情势。”
杨源此言一出,陈政和,陈子龙,范仲平三人俱都是面色一变。
陈政和急忙问道:“赵大人,杨大人所言可是为真?”
赵无忌缓缓点了点头,说道:“皇上确有此意,打算调我进京,不过眼下尚未下旨。”
陈政和,陈子龙二人事先并不知情,此刻骤然得知此事,吃惊之后便都是面有忧色,范仲平则目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源眼看震慑住了众人,面露得色,悠悠说道:“是以本官未雨绸缪,先行一步来此,陈子龙,本官大人不记小人过,此番便不与你计较,若是你今后再不听从本官的调遣,依旧嚣张跋扈,休怪本官向皇上参你一本。”
陈子龙闻言,哼了一声,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赵无忌微微一笑,说道:“杨大人,话也不要说得太满,皇上旨意未下,如您所说,官场之事,变幻无常啊。”
杨源望向赵无忌,脸上竟是带了一丝苦笑,说道:“赵大人,在西北做官,不容易啊,你可知朝中等待上任的士子们曾编了几句顺口溜。说的便是这去各地做官之优劣。”
“这个本官却是未曾听说过,还请杨大人解惑。”
“为官江南,三生有幸,为官西北……”杨源斜了赵无忌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恶贯满盈!”
赵无忌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说道:“来西北做官,就这么可怕吗?”
杨源叹了一口气,说道:“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流匪们这几年杀害了多少忠臣义士,老夫粗略一算,被贼人杀害的府县官吏,少说也有三四十人,爱惜性命之人,谁肯来此?也就老夫在西北多年,熟稔情势,又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才肯来你这里。”
杨源的话虽然说得大义凛然,然而在座诸人谁不知他为人,又焉能被他所蒙蔽,各个都是默不作声,不发一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起来。
杨源觉得有些无趣,便看着范仲平说道:“范知县,老夫知你素有才华,来日老夫主政葭州之时,还需多多仰仗范知县。”
范仲平闻言抬头,正要开口,随即看到端坐一旁的赵无忌,心念一转,便只是嗯嗯了两声,并未说话。
杨源看了,心中有气,扭头又对赵无忌说道:“赵大人临走之时,那些乡勇可要留给老夫,他们乃是用了本地缙绅和百姓募捐的银钱,方才得以成军,可不是赵大人的家丁。”
赵无忌冷笑一声,说道:“杨大人,你尚是邠州知州,还不是葭州知州,暂时这里,还是本官说了算,葭州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杨源也冷冷一笑,说道:“虽然暂时还不是,不过老夫想来,很快就会是了。”
杨源话音未落,忽然听到门前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人还未至,话音早已传来:“杨大人还是安心地做你的邠州知州罢,这葭州之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杨源听了,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正要发作,只见那人已缓缓走进客厅之中,看着杨源说道:“杨大人,久违了。”杨源定睛一看,正是前任葭州知州吴炳。
吴炳转头看了赵无忌一眼,叹道:“为了赵大人,更为了这葭州的百姓,老夫只好再辛苦一番,且在这知州之位上再坐几年罢。”
杨源见了吴炳,面如死灰,喃喃说道:“你,你不是因病辞官了吗?”
吴炳说道:“老夫确有颐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