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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忌等人都是骑马,马速甚快,当天晚上,赵无忌等人便到了高苑县,此刻天色已晚,于是便找了家客栈歇息,准备明日一早,再去登门造访孙承宗。
次日一早,梳洗打扮整齐后,赵无忌带着李定国前往县衙,去见孙承宗。
得知青州知府赵无忌亲自前来,高苑县知县孙铨急忙出门迎接,见了赵无忌,拱手说道:“下官见过赵大人。”
“孙知县免礼,请问令尊可在府中?相烦通传一声,就说赵某特意前来拜访。”
“家父如今正在书房相候,请大人随我来。”赵无忌的到来,孙承宗早已吩咐过了,于是孙铨领着赵无忌,穿过几处院落后,来到了后院一间幽静的房子面前。
很朴素的一间房子,前面栽着一小片竹林,旁边还开出了一小块菜地,不过如今已是深秋,菜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干枯发黄的植物根茎,不时有寒风吹来,黄色的枯草随风起伏。
孙铨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父亲,赵无忌赵大人前来看您了。”
很快,屋子里传来了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请赵大人进来罢。”
孙铨上前推开门,恭恭敬敬地请赵无忌进去,赵无忌走了进去,只见一个须发俱白的老者,身材消瘦,青衫布衣,半眯着眼睛,正坐在一张竹制的椅子上,看着自己。
想来这就是孙承宗了,赵无忌当即举步上前,深施一礼,“下官赵无忌,见过孙阁老。”
老者淡淡地摆了摆手,“赵大人请坐吧,不必客气,老夫老了,如今也不是什么阁老,一介山村野人而已。”
赵无忌依言在一旁坐下,依旧恭恭敬敬地侧身看着孙承宗,昔日的文坛领袖,辽东军曾经的中流砥柱,对这样一个人,如何尊重,都不为过。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赵无忌几眼,微微点头,“不错,不错,有几分袁承焕当年的样子。”
赵无忌顿时便有些受宠若惊,“下官何德何能,敢与袁督师相比,孙阁老谬赞了。”
老者将目光自赵无忌身上移了开去,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语气中隐隐有些感慨之意,似是想起了曾经很遥远的一些往事,“袁承焕那个蛮子,当年他若是能有你的几分机变圆滑,又岂会是那样的结局,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赵无忌脸上的神情依然恭敬无比,身子也坐得端端正正,“袁督师的气节和才能,下官一直都钦佩的很。”
老者依旧眯眼看着窗外,“少年人不错,这样的身姿和气度,倒是与当年的曹文诏仿佛相似,假以时日,必成我大明威震一方之悍将,如此良将,赵大人可要珍惜。”
赵无忌知他说的是侍立在自己身后的李定国,自己来自后世,因此才知道南明战神李定国的厉害,而孙承宗不过瞥了李定国一眼,就能看出李定国的不凡之处,这等看人的毒辣眼光,当真了得。
暗自惊叹孙承宗的眼光之余,赵无忌便以眼神看向李定国,“宁宇,还不谢谢阁老夸奖。”
李定国健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李定国,多谢阁老夸奖!”
孙承宗看向面前的李定国,语气中也带上了几丝温暖之意,“李将军请起,老夫老了,你前程远大,将来正是你们年轻人建功立业的时候。”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无忌。
“赵大人果然不愧是深为皇上信重的肱骨之臣,甫来青州不到半年,先是斗倒了王廷锡,如今又揭发了李懋芳的谋反阴谋,一举将山东官场涤荡得干干净净,此时的青州府,再无人可对你进行掣肘,如今正是赵大人施展抱负的大好时机,老夫对赵大人,也有厚望焉。”孙承宗不疾不徐地说道,面带微笑。
“怕只怕,留给下官,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赵无忌幽幽说道。
老者半眯着的眼睛蓦然睁开,精光四射之下,顿时把赵无忌也吓了一跳,身子不禁往后靠了靠。
不愧是曾手握数十万大军的辽东督师,见惯了几万人的生死和血肉之躯的消散,孙承宗的眼中,当真是有万千杀气在内,他突然一睁眼,便是赵无忌,也有些经受不住。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重新又眯起了眼睛,摄人的杀气消散不见,赵无忌面前的,依旧只是个须发俱白的普通老头,声音沙哑,“我大明锦绣江山,兵多将广,却不知赵大人此言,从何说起?”
第四百九十六章好自为之()
赵无忌看着面前的老者,温和的声音中带着坚定,“我大明如今有三大害,西北天灾,悍匪流贼,以及后金鞑子,若把我大明比作一个人,那就是一个体内生病的病人,而身旁还有豺狼窥伺在旁,虎视眈眈,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洪承畴,卢象升都是我朝难得的贤臣名将,有此二人在,区区流贼,成不了大气候;后金鞑子远在苦寒之地,人口稀少,实力与我大明,相差不止一筹,想要蛇吞大象,仍是痴心妄想。”孙承宗缓缓说道。
“孙阁老所言有理,此两者单独算起,均是不足为患,然若是两者同时发难,阁老以为如何?双拳如何能敌四手?”赵无忌一边看着孙承宗,一面暗自叹了一口气。
明朝的灭亡,可以说是偶然性占据了很大的因素,正巧遇上了小冰河时期,天灾不断,而巧之又巧地,经过大明开国三百多年的安定日子,华夏的百姓人口数量在这时也繁衍到了最高峰。
天灾导致粮食减少,这与日益增多的人口形成了相当尖锐的矛盾,老百姓吃不饱饭,造反也是一条生路,这也是流贼的起源。
而极其凑巧地,如今的火器发展也正好处于一个即将突破的瓶颈期,火器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目前的使用效果暂时比冷兵器还要稍逊一筹,这也使得明军的科技优势在后金鞑子面前无法完全施展。
此时的年轻皇上,又是个迫切希望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有着远大的抱负之人,只可惜他的种种作为,犹如一个不会水的落水之人般,胡乱地挥动手臂,结果只是加快了自己溺水的速度。
“赵大人的意思,如今我大明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老者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已经七十三岁,上年纪的人,精力已不如以往。
孙承宗是个了不起的人,也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只需简洁明了。
“若下官所料不差,即将到来的明年,皇太极便会入侵朝鲜。”赵无忌的声音也有些低沉,已方处处烽烟焦头烂额,而敌人还在步步紧逼,这种感觉确实很难受。
枯坐竹椅上的老者身子轻微颤了颤,干枯的手指抓住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老者走了几步,走到了窗前,外面明媚的秋日阳光,暖暖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形站得笔直,整个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一股英锐之气,这一时刻,赵无忌有种错觉,面前的这位老者,似是再度回到了锦州城上,再度变成那位手握数十万精兵,一言可掌万人生死的辽东督师,无敌统帅!
此时此刻,面前的老者犹如即将出鞘的刀锋般,浑身上下,散发出凌烈的杀气。
“皇太极!区区蛮夷,安敢如此!”
老者头也不回地在窗前站了许久,不知不觉中,身上的杀气渐渐地消散了去,半晌,他有些疲倦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老夫老了,若是老夫年轻之时,哪容贼酋如此猖狂!”
老者转过身来,有些蹒跚地走向右侧的书架,从上面取下一本书,看向赵无忌,“赵无忌,你我虽然素未谋面,但你一直以来的作为,老夫皆已知晓,今日一见,老夫更是确认,你是老夫平生仅见的少年英雄,此时此刻,若说还有一人能力挽狂澜,老夫相信,那就是你!”
“老夫曾掌数十万辽东兵马,于兵事一道,略有所得,老夫将平生兵事所学,著入了这本《车营扣答合编》,现赠与赵大人,希望赵大人善加利用。”老者一面说着,一面将这本书向赵无忌递了过去。
赵无忌急忙起身上前,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自孙承宗手中接过了这本书,“学生虽愚钝,然定会竭尽全力,不负老大人所托!”
看着赵无忌,孙承宗的眼中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此外,老夫听闻,你跟皇上说过,想要造船出海,实施海防,海贸之事?”
赵无忌点了点头,“学生正有此意,只是造船不仅耗费甚多,耗时也是弥久,造船的技术和匠人,也极是难寻,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孙承宗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捻着胡子说道:“赵大人无需忧心,昔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之时,宝船图纸和技术,老夫这里正有一份副本,不知可还堪用?”
后世众人,谈起巨舰大炮,动辄英吉利,美利坚,坚炮重甲战列舰,所向无敌航空母舰,谁又曾知道,当初郑和,三宝太监下西洋时造就的宝船,也曾是当时世界的第一强大舰队!
史料记载,郑和的旗舰宝船长达一百四十八米,宽六十米,排水量近两万吨,甲板面积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可以说,郑和的舰队,是当时海上无可争议的第一强军,海洋上的无敌霸主,宝船代表着当时大明在世界上顶尖的造船水平。
历史学家,英国人李约瑟曾经在书中这么写道:“十五世纪的中国海军实力超过任何其它的亚洲国家,甚至超过了同一年代的所有欧洲国家,郑和的舰队,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
只可惜,随着大明之后的海禁政策的实施,片帆不得出海,这样强大的海军只得慢慢地留在船坞里渐渐腐朽沉寂下去,造船的技术也被封存起来。
“太好了,宝船乃是我大明难得的瑰宝,就是在如今,也具有极大的价值和意义,不过,”赵无忌惊喜之余,转念间又有些疑惑,“学生听闻,这宝船的图纸不是被当年的兵部尚书刘大夏,一把火全给烧毁了吗?”
孙承宗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楹,看向远方,“刘大夏邀名卖直,却不是个蠢货,他只是将宝船图纸偷偷藏了起来,对外则声称已被他烧毁,为自己留下退路,老夫任兵部尚书之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老夫发现了宝船的图纸,老夫深知此物的价值,于是吩咐人将其妥善保存。”
“其后老夫听闻你在皇上面前,慷慨陈词,力主重开海禁,重修海防,于是老夫便托朝中的故旧老友,将宝船图纸复制了一份,带到了青州。”
这份大礼的分量,可是当真不轻,赵无忌心神激荡,几步走到了孙承宗面前,深深弯腰,恭恭敬敬地又施了一礼,“阁老大恩,赵无忌定会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孙承宗的脸上,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赵大人日理万机,平时想必也很忙,此刻若是无事,这便去罢。”说罢,他慢慢转过身去,知他心意的的孙铨急忙上前搀扶,将他扶到竹椅上坐好。
历史上,再有两年,凶恶的皇太极就会率领如狼似虎的清兵入关烧杀抢掠,孙承宗所在的高阳县也被清军所围,七十五岁的老人亲自率领全城百姓和家人守城,寡不敌众之下,高阳城破,孙承宗当场壮烈战死,以身殉国。
想到这里,赵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