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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辟疆看了看左右,眼看没人,这才低声说道:“前日钦州伯的工坊中,有十多名工匠逃逸了!钦州伯如今正在广派兵马,缉拿这些逃逸的工匠,可惜至今也能抓到那些人,你说,钦州伯哪里还能有好脸色?”
“哦,这却难怪,”侯方域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些工匠逃逸出去,那钦州伯手中的技术秘密可就要外泄了,难怪看他今日这般脸色。”
郑彬在一旁皱了皱眉,他却是没想到,这些工匠逃逸之事,竟会闹得如此众人皆知,他转念一想,估计也是跟赵无忌大张旗鼓地派出手下,到处搜索那些逃逸工匠有关。
“朝宗你看,”冒辟疆以目示意,继续低声说道,“赵大人的两名左膀右臂,商敬石和刘芳亮,今日都不在场,我可是听说这两人如今正率领钦州伯手下最精锐的七千骑兵,前往合浦,湛江一带,去捉拿那些逃逸工匠呢。”
“赵无忌倒是好大手笔!”侯方域也禁不住咋舌叹道,“区区十几个工匠,却要派出七千精锐骑兵去追,那些逃逸的工匠,定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技术,才会让赵无忌如此气急败坏。”
冒辟疆环顾周围,眼看无人注意自己,方才继续说道:“确实如此,这些人有的会造玻璃,有的会造香水,还有的会造火器,丢了这么多工匠,钦州伯能不急眼么?”
侯方域听了,望向不远处面沉似水的赵无忌,心中却是升起了几分同情之意,“钦州伯不容易啊。”
超度法事及到中午,方才结束,赵无忌带着陈子龙,江奎等人上前向苦禅大师表达了谢意,随后又过来和钱谦益等人招呼了几句,便匆匆而去,他脸上笑容勉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心中有事。
这一场盛大的超度法事果然发挥了作用,当晚钦州一片风平浪静,那怨魂果然也没有再度出来害人,当夜平安无事。
次日中午,钱谦益,刘宗周等人终于登船离开钦州,赵无忌亲自带人前来相送,在一片依依惜别声中,商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钱谦益,刘宗周等人站在船头,频频向着下面挥手致意,众人均是感觉不虚此行,钱谦益亲眼看到四万两银子的善款一一发放给了那些灾民,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并且这一次他也和钦州的几个商人谈妥了合作意向,此行可谓是圆满成功。
至于刘宗周,他对赵无忌创办南阳书院的做法大加赞赏,极为认同,他弟子众多,这次打算回到江南之后,在上京之前,尽快再安排十几名弟子前来南阳书院任教,希望能为大明培养出更多的年轻英才。
其余的缙绅士子,也都是各有所获,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望着远处的片片帆影,夏允彝转过身来,望着赵无忌笑道:“这些人此番前来,我等也是受益匪浅,不但多了四万两赈济灾民的银子,南阳书院亦是多了四名满腹诗书的教师,听孙曦说,很多江南缙绅也表示了愿意在这里投资合作的意向,虽然只有短短三四天,却也是大有斩获,江浙,钦州两地合作,大有可为。”
赵无忌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道:“是么?本官可是还有些其他收获呢。”
“大人指的是?”夏允彝问道。
赵无忌没有答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阴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看上去让人感觉有些压抑,“今日是个阴天,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今日怕是不会太平静。”
“布了好几日的局,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本官想来,今夜,那些人便应该有所动作了。”赵无忌含笑与夏允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幕低垂,万籁寂静,此时正是子时时分。
二十多条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钦州城外不远的地方,他们人人都是一身黑衣,手中都拿着刀剑之类的武器,默不作声地迅速前行。
水泥路在即将到达钦州城还有二三里的地方,分出了一条岔路,这条岔路并不长,岔路的尽头,便是公共马车公司的停车场。
停车场所在的地方,三面都是密林,只有西边一个出口,经由那个出口出去,便是钦州到钦州港的主干道。
停车场四周用栅栏跟周围的荒地分隔了起来,也是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入口处修建了一间小屋子,此刻,屋子中烛火黯淡不定,平时这里会有四个人在此值守,看守着停车场内的公共马车和拉车的马匹。
从正门进去,停车场内部又分成两部分,左侧是马厩和草料房,右侧则是存放马车的场地和维修车间。
黑衣人们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公共马车停车场,此时一旁的密林里又悄悄窜出两三个黑影,上前和这些黑衣人汇合,看来是黑衣人提前潜伏在这里的眼线。
黑衣人没有惊动正门木屋内的看守们,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到停车场的另一侧,在那里,一处木头栅栏已经被破坏,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穿行的空档。
带头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便带人冲进了停车场。
这些人目的性很强,事先显然也做过周密的计划,他们很明显地分成两伙,大部分人熟练地冲上前去,掏出背包上的工具,开始一辆辆地拆卸马车,另一些人则偷偷地前去马厩,不多时便牵过来四匹马。
这些偷马贼非常熟悉马性,虽然他们是陌生人,但是在他们的面前,马匹显得十分温驯,偷马贼动作熟练地弯下腰,逐一给马匹的马蹄上裹上软布,很快他们就完成了这项工作。
而另一边的那伙黑衣人也将两辆马车拉了过来,套在了这四匹马身上,而更多的黑衣人则默不作声,只是不断地用工具在其他的马车上熟练地拆卸着零件。
轮胎,弹簧,轴承被他们一一拆下,最终全部送到了那两辆马车的车厢中。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高大健壮的黑衣人,背着强弓,手持马刀,藏在停车场的大门附近,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那间值守者的小木屋,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一切都在默无声息地进行着,很快,便已经有三辆马车被拆去了零件,寂静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了一把年轻的人声:“诸位,马车好拆么?”
寂静的夜晚,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伙黑衣人的耳中,却仿佛跟耳边响起个炸雷似的,顿时惊得他们齐刷刷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脑袋慢慢向左右看去,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然而今夜又是阴天,乌云遮月,星辰不显,周围的景物都是一片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猛然从地上站起,一挥手中马刀,低声喝道:“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众多黑衣人正欲抛下一切,准备突围的时候,呯呯呯呯周围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火枪枪响,众多黑衣人纷纷中弹倒下,或是被一击毙命当场倒在血泊中,或是痛苦地捂着身上的伤口,在地上打滚呻吟。
火枪手们瞄准黑衣人连连射击,毫不停顿,与此同时,一队身披重甲的陌刀手也从停车场门口处杀了进来,原本潜伏在门口附近的两名黑衣人挥舞着马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当先一员身材魁梧的大将挥舞陌刀,只听唰唰两声,刀光闪过,两人皆被拦腰砍成两截!
大将手持陌刀,威风凛凛,连斩两人后,他更不停留,大喝一声:“韩勇在此!贼子速速束手就缚!”,随后便率领手下士卒向前杀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一杆赵字大旗之下,赵无忌在亲卫的簇拥下,面带微笑,望着已成瓮中之鳖的黑衣人们,眉宇之间甚是得意。
一些黑衣人企图反抗,但是他们手中的刀剑完全无法破开明军士卒身上的重甲,最终只能悲催地被对方用陌刀活活斩杀,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几乎所有的黑衣人都被斩杀当场,只剩断了一臂的黑衣人首领,带着三名侥幸不死的贼人,还在那里负隅顽抗。
三个黑衣人背靠背,惊慌失措地望着包围过来的大批明军。
第八百四十三章水落石出()
“大人有令,留几个活口!”一名亲卫大声喊道,得到命令的韩勇随即就带着陌刀手们一拥而上,明军士卒先是用陌刀斩断对方的兵器,然后便一拥而上,拳脚并用,把黑衣人首领和其余两个贼人一顿胖揍后,这才将他们绑的结结实实的,带到了赵无忌面前。
三名黑衣人跪在赵无忌的面前,韩勇上前一步,一把便撕下了黑衣人首领脸上的黑巾。
“原来是黄掌柜,”赵无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黑衣人的首领,“怎么,买不到马车,便动了盗窃的心思?”
黄掌柜心念微动,马上脸上就露出了既害怕又后悔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后,便开始嚎啕大哭,“大人,小的不该因一时贪念,动了偷盗的心思……”
赵无忌静静地看着涕泪俱下的黄掌柜,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底细本官早已打听了出来,你并非是江浙的商人,本官很好奇,本官也没想到,满清居然能把手伸得这么远,竟然还能伸到岭南来。”
“说吧,是八旗中的哪一位王爷派你们来的?亦或,你们是恭顺王孔有德的下属?”赵无忌笑眯眯地望着黄掌柜。
黄掌柜一惊之下,身子顿时便是一滞,如遭雷击一般,一动不动。
再随后,无论赵无忌怎么询问,黄掌柜都是一言不发,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的那两名手下,也是一样,紧闭牙关,无论别人问什么,都不回答。
“大人,对这些贼子不用客气,不动刑,怕他们是不会招的。”韩勇提着手中陌刀,杀气腾腾地说道。
“他们招不招,意义也不大了,你们所在的客栈,也早被本官派人包围,你和你的党羽,也已经被本官一网打尽,来人,将这些人带走!”赵无忌沉声说道。
两名明军士卒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将黄掌柜架了起来,黄掌柜不禁闷哼一声,他左臂刚才被人斩掉,这下被碰到伤口,疼得他差点没昏厥过去。
黄掌柜咬着牙,望着赵无忌,眼中涌出无穷的恨意,他顿了一顿,突然抬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赵无忌一摆手,那两名士卒顿时便松了手,任由黄掌柜站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大笑着,赵无忌盯了黄掌柜片刻,这才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在笑本官,对吧?你们今日其实是双管齐下,对吧?你们今夜的重点,依旧是在工坊那边,对吧?”
一连三个‘对吧’,仿佛三记重锤一样,重重地击打在黄掌柜的身上和心中,黄掌柜大惊失色,他的身子不断颤抖,嘴里如同毒蛇般发出嘶嘶的声音,被吓得说不出话。
“你放心,工坊那边,本官也已布下重兵,等着招待你们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呢。”赵无忌看着黄掌柜,面色和蔼地笑道。
嘚嘚嘚嘚,黄掌柜牙齿不断打战,左臂伤口处的剧痛也是不断袭来,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惊叫一声后,便晕了过去。
此刻,在飞马岭工坊。
一处存放布匹的仓库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慢慢打开,随即,十六个身穿制服的工匠,如同老鼠般鬼头鬼脑地依次从仓库中走出。
这些工匠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