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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老百姓们终于意识到,这座城,守不住了!
很多的老百姓们开始收拾家当,踏上了逃难的之旅,人心惶惶。
他们直到这时才发现,中国这么大,他们居然不知道,那里是最安全的,哪里可以让他们落脚,生活。
在上海的一处幽深的弄堂里,一名穿着学生装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弄堂里飞奔,双拳握的紧紧的,像是随时都准备挥出自己的拳头。
他在一座大院子的面前推开了门,门里空荡荡的。
原本打理这院子伺候家人起居的仆人十几二十个,现在都已经遣散了,因为他们自己家也要逃难了。
这里是他的家,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他不想离开。
可是,日本人来了。
“苏岩,明天就要走了,你也不知道帮着家里收拾东西,还出去瞎跑!”
穿着绸缎的妇人神情高贵,一看就是从小就出身在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女人。
“这是我们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土地啊!”
被称呼为苏岩的少年尖叫了起来,脖子上青筋乱蹦:“东北被日本人占了,现在是上海,我们就知道逃,可将来有一天,要是日本人将全中国都给占了,我们还能逃去那里?”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
带着金丝眼镜,穿着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训斥道:“我们家是商人,我们只管经商做生意,打仗这种事,我们可以出钱,仗由那些当兵的去打……保卫国家和人民,是他们的职责!”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爹!”苏岩悲愤的叫道。
“混账,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是吧?给我跪下!”
男人顿时怒了,老子对儿子,从来都是讲道理不赢,那就拿棍子——古往今来,棍棒之下出孝子,无论是贫民百姓或者是大户人家,这都是教育儿女的通行法则。
老子揍儿子这种事,没地方说理去。
但这次,苏岩明显不准备屈服,他梗着脖子站着,一副非得要跟当老子的掰扯掰扯这家国的关系,这种时候,绝不是一声出钱就行的事情。
“爹,你别打弟弟……”
美丽的少女跑了出来,将苏岩护在了身后,道:“弟弟只是年纪小,等他长大些,就能明白你的苦心了!”
妇人便也道:“是啊老爷,岩儿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光打是不行的,还是要讲道理!”
男人便闷哼一声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你姐姐这么懂事,我就省心多了——迟早被你给气死!”说罢气冲冲的去了。
“苏雅,给弟弟弄点吃的,都外头跑一天了,也不怕饿着,也不怕出事——这兵荒马乱的……你看好你弟弟,不许他再出门了,知道吗?”妇人道,然后追着气冲冲的老公去了。
“你饿不饿,姐给你煮面吃!”
少女苏雅道,宠溺的拍拍苏岩后背上的泥灰道:“又出去游行去了?你们这么游行,难道就能吓跑鬼子么?”
“姐,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苏岩不满的道,然后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我们也知道,这游行不是办法,我们准备用实际行动来支持抗日!”
“你想干嘛?你可是我们苏家九代单传的男丁,你要是有个三场两短,咱们苏家,可就绝后了……”
苏雅惊叫道:“别看爹平时对你凶巴巴的,可背地里,他总老夸你呢,说你简直就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岩瘪嘴道:“我可从没听他夸过我,他老揍我来着!”
“哈哈,傻瓜,爹揍你也是为你好啊,我们苏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可全指着你呢!”苏雅道,然后拉着他进了里屋,忙活不久,便端了一碗打了两个荷包蛋的面出来。
苏岩是真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口,便又哽咽了起来:“我听说,大场镇那边的川军,都是饿着肚子在打仗,后方的饭菜,根本送不上去,民夫们送一次就被炸一次,已经好多天都没人给送过吃的了……”
说着便呜呜的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进了碗里,再也吃不下。
“哎,也是可怜啊……”
苏雅眼圈通红的道:“可这就是命啊,他们有他们的命,我们有我们的命……”
“姐,你知道我们准备怎么用实际行动支持抗日吗?”
苏岩抹了一把眼泪道:“学生代表找到了杜月笙杜社长,杜社长答应出钱购买了粮食米肉做成饭菜,咱们今晚送到前线上去——姐,你让我出去,明早咱们家转移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这不行,绝对不行!”苏雅道。
“姐,我求你了!”
苏岩道:“连杜月笙这个大流氓都知道要抗日,难道我还能不如他吗?再说我已经答应了同学们,要是少了我,大家怎么看我?姐,我向你发誓,只要我这次去了,就也算为国做了贡献,以后再也不乱来,安心读书,然后接管家族生意……”
“你要是有什么事,爹娘会伤心死的,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啊?”苏雅急的快哭了。
苏岩道:“可要是我不去,我后悔一辈子的,姐,我求你了好吗?”
苏雅犹豫了,自小她就最疼这个弟弟,更知道他,要是他这次去不了,以后还会搞出更多的幺蛾子来。
“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回来……”苏雅道。
苏岩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猛扒面条,吃饱了才有力气。
第三十五章 阵地陷落()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战斗从早上一直缠斗到下午,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坑洼的厮杀,血流遍了整片战场,遍地都是尸骸,日军的,川军的,纠缠着倒在了一起,血流在了一起。
下午,在猛烈的炮火以及坦克,飞机,步兵的联合进攻之下,川军的阵地,终于失守,撤离到了大场镇一侧。
川军四十三军二十六师八千余众,仅剩余两千三百余人,大部分士兵都受了伤,血染军衣,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日军的血。
日军虽然攻占了阵地,但他们在这一天的战斗中也消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斗志,每个人都像是榨干了一样。
他们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他们从未想过面对的那群烂泥般的军人,居然有着如此高昂的战意和绝不屈服的灵魂,哪怕重伤,血都流光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也会爬上来,倾其所有的发动攻击。
日军害怕了,他们经历过太多惨烈的战斗,但这群军人,根本不是军人,他们像是一群负伤的野兽,你死我活,绝不退却。
少佐松本冈田等人站在三连的阵地上,看着那些地上那些死去的尸体,大部分居然是自己人,他们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这些死去的人中,大多数人都死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刺刀之下,那家伙,像是一个魔鬼,只要有士兵靠近他十步之内,几乎就必死无疑!
“少佐,乘胜追击吗?”
冈田问,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狰狞的像是扭曲的蚯蚓,那魔鬼一般疯狂的眼神,让让想起来都害怕。
先前的战斗里,他亲自带领步兵攻击,差点就死在了路远的刀下。
“原地休息,等待命令!”
松本道,现在是疲惫之师,再追下去也很难扩大战果,反而可能逼狗跳墙,更何况这帮川军的凶悍,他很难想象对方不会在撤离的战线上设下埋伏。
大场镇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保安团也参加了战斗,死伤无数。
很多人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他们吃光了所有的东西,日军方面后来的进攻中,再也不带任何食物和多余的弹药,川军们,几乎是用命在拼。
解固基所带领的152团所属,还剩下五百多人,集中在残垣断壁的街巷里,每个人都像是快要死了。
饿着肚子杀敌,那种消耗是难以想象的,一下了战场,每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路远也虚脱了,靠在墙上,头晕眼花,看着身边的渣子们,衣衫褴褛的川军们,欲哭无泪,他知道的,这些人,虽然都只剩下了半条命,但一旦有鬼子出现,他们依旧会迸发出额外的力量,饿虎一般的扑上去。
“逃兵龟儿凶啊……”
“是呢,这龟儿简直不是人,死都值得了——死在你手上的鬼子,差不多有一个连了!”
猴精王麻杆道,所有的渣子们便艳慕的看着他,他们懊恼,自己没有本事,跟他那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杀鬼子。
“要是我吃饱了,还能多杀这么多——实在是杀不动了!”
路远难得的吹了回牛皮,只是所有人都不觉得他在吹牛,他们都觉得,他真的能够做到。
“远哥,我好饿……”牛疙瘩又在哭,他觉得自己快饿疯了。
杨宗满虚弱的连举起烟锅的力气都没有了,咧着满嘴的黄板牙道:“阎王都不差饿兵哦,我们保家卫国,饭都吃不上……”
大狗熊的捷克式早就变成了一堆零碎,早就没子弹啦,机枪便被他当成了铜锤使,专砸鬼子的脑袋。
黑子在不远处呻吟,肚子上原本都已经快好的伤口又崩开了,他又参与了两波战斗,肚皮上的伤口肿的像是随时都会裂开。
渣子们假装听不到,听到了就只能伤心,有什么用?
他们从牙缝里省下食物想救他,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痛苦里煎熬,最后死去。
胡理军摊在不远处不说话,他手下的四十多号渣子,现在还省下十四个了,想到这个,他就想死。
“团长有令,所有能动弹的,天黑之后,跟我冲上去,将阵地夺回来!”
杨全林在街巷中狂吼道,没有人知道,这家伙饿了几天,怎么就还有力气吼出来,而且这家伙,还分明受了伤。
没有人搭理他,川军们早已饿的连答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杨全林不在乎,他知道,真要冲上去的时候,这些家伙肯定会挤出一些力气来的。
他来到了路远的身边,踢了一脚。
“想干嘛就说,你这会儿的官威,已经不怎么好使了!”
路远道,渣子们便嘿嘿直笑,现在大家都已经不怕杨全林啦,大家都知道,自己将会死在这战场上。
死都不怕了,还怕这家伙的枪托么?
更何况,渣子们觉得,这家伙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死在这里,老天爷对这家伙的照顾,已经到头啦——他身上的枪眼,就是最好的证据。
“团长让你过去,他有话要问你!”杨全林道,这时,他也露出了一丝疲色。
路远便爬起来跟着走,身上的军衣早已看不出模样,厚厚的血迹凝结,板结成了一块。
“妈的!”
杨全林忽然愤愤骂道:“全团活着的家伙都在传,说你一个人干掉了近百个鬼子,可你特么居然没受伤!”
他绝不愿意承认一个逃兵比自己更厉害,可路远杀死了那么多鬼子,却毫发无损的事实,让他很是憋屈——老子都受伤了,凭什么你就没事?
“看来老天爷更眷顾我!”
路远笑道,在那样的杀场上,纵使他受过现代部队最精良的训练,没死说的过去,但一点伤都没受,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