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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杨业叹气,道:“今日若不是七郎在,只怕陈先生已经把招揽的话说出来了。”
佘赛花皱眉道:“就算他说出来了,你也可以拒绝啊?”
杨业摇头,牵着佘赛花做到了床头,苦笑道:“有些话,说出来,和没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今日,陈先生若是把话说出来了,不管为夫答不答应,都会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若是陈先生说出一个不该说出来的人。那么我们杨家,就会被逼上一条绝路。”
佘赛花失声道:“怎么会?”
杨业沉声道:“如果陈先生说出‘八贤王’这三个字,我们杨家该如何自处?”
“这……”
佘赛花一时语结。
杨业感叹道:“如果陈先生说八贤王有意争夺储位,许下高官厚爵招揽我们,我们怎么办?为表忠诚,向陛下禀报;还是贪恋高官厚爵答应了招揽?
自从我杨家投宋以来,八贤王对我杨家屡有帮衬,也算是对我杨家有恩。我们若是向陛下禀报了八贤王谋反的事,八贤王因此获罪被诛。这让那些受过先帝恩惠的文武百官如何看待我们杨家?
或许他们会碍于陛下的威严,不会明面上为难我们杨家。但是暗地里必然疏远我们杨家。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杨家,就成了孤臣了……”
佘赛花和杨业心里都清楚,历来,孤臣的下场不会太好。
“哎……若是我们答应了八贤王的招揽,为他张目。我杨家,又怎么配得上忠勇二字?”
“所以,有些话,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佘赛花惊愕道:“一句简单的话,居然藏着这么多凶险。”
杨业点了点头,感叹道:“今日之事,七郎远比我看的透彻,做的也比我更果敢。由此可见,七郎的政治才能,远超于我。
我这个当爹的,此时此刻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有七郎在,别人想要算计我杨家,得好好掂量掂量;心酸的是,我这个当爹的,为官数十载,居然不如才为官两载的幼子。”
佘赛花侧头,脑袋贴在杨业胸膛上,笑道:“你本来就是一个战场上无敌的将军,征战沙场才是你的宿命。以往在征战之余,还要分心家里,担忧家中的妻儿被人算计。如今家里有七郎坐镇,你也能一心一意的去征战了。”
杨业吧嗒着嘴,说道:“为夫就是有些不甘心。”
佘赛花坐起身,瞪眼道:“有什么不甘心的,就算七郎政治头脑再厉害,也是你儿子。别人只会羡慕你有个麒麟儿。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吃儿子的干醋……”
杨业迟疑道:“为夫只是担心,那小子骄傲自满了,忘乎所以,闯出祸事。今日他敢当面顶撞我,往后他要是顶撞了陛下,那罪过可就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如何?”
“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跟他讲讲道理吗?”
“你见过那个当爹的讲道理?当年我爹都没跟我讲过道理……”
第0361章 奏请立储(祝‘一会灰的灰灰’新婚大喜加更!)()
翌日,清晨。
杨延嗣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去上朝。
杨延嗣被招回朝任职,暂时授予的是鸿胪寺少卿的官衔。
鸿胪寺少卿从四品,属于寄禄官中的一个官阶,也就是所谓的虚衔。
即便如此,杨延嗣也混进了四品官员的行列了,有资格穿绯红的官袍。
由于暂时未曾授予正式的职官,所以杨延嗣需要今日上朝,去领受正式的职官。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了杨业也去上朝。
杨业原本想提点儿子几句,但是瞧着儿子身上的四品官服以后,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一头扎进轿子里,命令着轿夫赶紧抬着自己去东华门。
同样是做官,自己拼死拼活的在边关杀敌多年,却不如自家小子一次东华门唱名,混了两年,就快跟自己平级了。
巨大的落差,让杨业心里很不好受。
由此,也看得出,赵光义重文抑武的态度。
杨延嗣拽了拽自己的官袍,眨巴了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瞧着老爹的轿子远去。
杨延嗣坐上了属于自己的轿子,提了提轿门。
“起轿!”
轿外,落叶挑着灯笼,在前带路,轿夫们抬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向东华门走去。
杨延嗣在轿子摇晃中,迷迷糊糊的在假寐。
到了东华门以后,掀开了轿帘,感受到了轿子外寒冷的天气,杨延嗣就想躲在轿子里不出去。
然而,天不从人愿。
他的轿子刚停下,就有两个青衣小厮前来邀请。
“姑爷,我家老爷请您过去……”
“少卿大人,我家相爷请您过去……”
一个是老丈人,一个是非要厚着脸皮给自己当爷爷的赵老匹夫。
一个武官的执掌者,一个文官的执掌者。
两个大佬。
两个都惹不起。
被这两位大佬邀请,不论是谁,都应该觉得荣幸。
偏生,杨延嗣一点儿也不觉得荣幸。
他踢开了轿帘,一脸嫌弃,先对着曹家的仆人说道:“你先去回禀我那老岳父,我先去见赵相公了,回头再去见他。”
曹家的仆人拱了拱手,离开了。
杨延嗣跟着赵家的仆人,晃晃悠悠的到了赵普轿前。
赵普老匹夫躲在轿子里,手里抱着暖炉,正在闭眼假寐。
和两年前相比,赵普苍老了不少,脸上的老人斑也多了不少。
整个人看起来垂垂老矣,似乎随时都会被抬起来埋进土里。
老家伙看起来真的快死了一样。
但是,杨延嗣却知道,这老家伙还能活很久。
按照赵光义的年号推算,老家伙还能活十年左右。
“老爷,人带来了……”
赵府的仆人,小心翼翼的凑到赵普轿前,轻声禀报。
赵普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睛很明亮。
“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普显得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抬手让杨延嗣凑近的时候,感觉随时都能晕厥过去。
杨延嗣心里嘀咕,瞧这老家伙的状态,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装病。
估计和沈伦装病的目的一样。
杨延嗣也不拆穿,踱步走到了赵普轿前,躬身施礼道:“下官拜见相爷。”
赵普抬眼扫了杨延嗣一眼,声音虚弱的说道:“两年不见,你小子长高了,也长大了……见了老夫,不叫一声赵爷爷,偏偏叫什么相爷。什么时候对老夫这么生分了?”
杨延嗣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不是在东华门前嘛,小子不想让别人误认小子攀权附贵……”
赵普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不想被误会?嘿嘿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鸿胪寺少卿的名头,还是老夫帮你讨的。”
杨延嗣迟疑道:“一下子混到从四品,会不会爬的有点快了?陛下没说什么吗?”
赵普愣了愣,摇头笑道:“陛下能说什么?陛下提拔了更多,而且都是文官。”
赵普摆了摆手,示意杨延嗣凑近点。
杨延嗣凑上前,赵普在杨延嗣耳边低语道:“陛下想尽快完成文官们的更替,先帝们留下的老臣们年龄都太大了。陛下没时间去一个个仔细培养,所以只能破格擢升新人。
你寄禄官虽然被授予从四品,职官应该在正六品和从五品之间,不会太高。在诸多被擢升的新人里面,算不上最快的。”
杨延嗣点了点头,“那就好……”
赵普重新瘫坐在轿子里,懒洋洋的说道:“若不是老夫提点你,只怕陛下还未必愿意擢升你。老夫对你这么好,你回了京,居然不第一个到老夫府上,反而跑去看沈伦那个伪君子……”
杨延嗣尴尬的笑了笑,出言维护沈伦道:“沈师为人公正,又是小子的授业恩师。此番病危,小子赶回京,自然要先去拜访一下他。”
“嘿嘿嘿……”
赵普冷冷的一笑,“若是老夫猜的不错,沈伦是想让你接他那一副烂摊子吧?”
“这个嘛……”
杨延嗣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赵普说实话。
赵普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提醒了杨延嗣一句,“老夫劝你不要接。沈伦那个伪君子人不错,可惜他看人的本事太差,整个就是一个眼瞎。他门下的门生,上百人,可是真正算得上能用的,只有两个人。
你师从沈伦,即便是不参与进去,别人也会认为你是沈伦的人。
以目前的局势,你也只能勉强自保。
若是你真的参与了进去,你会死的更快。
到时候,老夫也保不了你。”
赵普这一番话,无关于利益,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和警示。
杨延嗣心悦诚服的向赵普躬身施礼,“小子多谢赵爷爷提醒,今日下了朝,必定登门拜访。”
赵普摆了摆手,道:“记得多备一些礼物,如果礼物带少了,小心老夫让人把你赶出门去。”
“小子穷……”
“哼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小子在邕州,借着职权的便利,和你家那婆娘,两个人把邕州的各种名贵特产卖的满大宋都是。赚的是盆满钵满的,还好意思跟老夫哭穷。”
“老夫才是真穷……”
杨延嗣瘪了瘪嘴,心里埋怨赵老匹夫装穷。
辞别了赵普,杨延嗣想去见曹彬,可惜时间不够了。
宦官们已经打开了东华门大门。
杨延嗣只能抱着笏板,跟随着百官,进入了东华门。
一路到了垂拱殿。
垂拱殿内,暖洋洋的。
地下的火龙在熊熊燃烧。
大殿内的气温,已经回升到了春日的温度。
进入大殿以后,群臣们就脱掉了身上披着的外衣,交给了此后在一旁的宫娥或者宦官。
杨延嗣进入大殿内以后,一直在仔细四处打量。
垂拱殿内的摆设和模样没有变一点儿。
可是如今垂拱殿里的人,几乎可以说换了一茬。
武将那边还好,基本上都是旧人。
文官这边几乎可以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七成的人,杨延嗣都不认识。
而杨延嗣认识的,或多或少都擢升了。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年轻。
宰相,中书门下平章事,没有变,依旧由赵普担任。
两位副相,参知政事,也就是俗称的执政,已经变了。
原来的两位副相,薛居正已经仙逝了,沈伦也已经被罢相了。
现在副相的位置,仅有宋琪一人。
六部的人选,也各有变动。
杨延嗣熟悉的人中,李沆已经左迁为御史大夫,吕蒙正擢升为翰林学士,吕端升任为中书舍人。
怪不得刚才在皇城外的时候,赵普会说那番话。
的确,和这三个人比起来,杨延嗣的升迁速度,真的不算快。
除了这三人以外,杨延嗣还发现了侯仁宝。
侯仁宝已经官复原职了。
这让杨延嗣很意外,侯仁宝复官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文武百官站定以后,王继恩站在龙椅前的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