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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王行撑起了旗杆,抱拳道:“还请霍头领出示陛下的调令,陛下需要我等赶到何处迎敌,我等当即刻开拔。多耽误一刻钟,就是多纵容敌人一刻钟。
我们这一帮子老兄弟没死绝之前,敌人休想在我燕国土地上肆虐。”
霍红叶一脸悲痛的咬着牙,低吼道:“令,复兴军老卒,接令日起,即刻赶赴好水川。驰援东晟府铁骑军,抵御辽人。”
“卑职王行,得令。”
王行撑着旗杆,再次抱拳施礼。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老兄弟们,喊道:“兄弟们,陛下让我们去守好水川。开拔了!”
“吼!”
老卒们一声吆喝过后。
一队队开始撤离了复兴关口,一路往西北而去。
踏上了征途。
老吴头凑到了王行面前,挤眉弄眼道:“兄弟们这般赶路,总是缺了几分豪情。您老见多识广,可有什么能让兄弟们长长脸面的办法。”
王行一愣。
沉吟了许久,挑眉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老夫听说,新军在征讨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曾对上了现在的雁门军。雁门军似乎有一首口口相传的调子,唱起来很带劲。”
“那您老给咱们也唱一个?”
王行顿了顿,想了想。
“子之还兮,遭我乎之间兮……”
“……”
王行轻轻哼唱出了第一句。
正在行进中的老卒们浑身一震。
熟悉的调子在耳畔响起,有人自然而然的跟着哼唱。
短短一瞬间。
行军的队伍就变成了一片歌谣的海洋。
王行哼唱的这一曲,并非岌岌无名,而是《诗经》中《风》篇的《还》。
这并非是一首好曲,可是名字的寓意却很饱满。
至于王行一个大老粗,为何懂得《诗经》?
这全赖杨七在军中推行教育之功。
老卒们哼着歌,前往了好水川。
复兴关上的霍红叶,泣不成声。
不顾生死的人,霍红叶见不过不少。
他自己也是一个不顾生死的人。
可是一群不顾生死的人,霍红叶还是第一次见。
瞪着猩红的双目,霍红叶声音沙哑的对身后的副队说道:“替我回去给陛下带句话,就说我霍红叶不能留在他身边供他差遣了。
再派人去给我夫人和孩子带句话。就说我对不起他们。”
“队长,你要干什么?!”
副队一脸惊恐的看着霍红叶。
霍红叶望着远去的老卒们,斩钉截铁的道:“我要陪他们一起去好水川,略尽我一份绵薄之力。”
“队长!”
霍红叶摆了摆手,不顾副队的阻拦。
他匆匆下了复兴关关城,跨上了一匹快马,追随者老卒们的脚步而去。
而追随老卒们前往好水川的,可不仅仅只有霍红叶。
就在老卒们欢唱着歌,踏上了大道的时候。
在忠义山下的忠义庄内。
年迈的王成躺在病床上,在他听到了复兴关内传出的《将军令》的时候,就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敲打着床前的杯盏。
“爹?你怎么了?”
王成的儿媳妇进入到了房内以后,慌慌张张的凑到了床前问。
王成之前伤了喉咙,无法言语。
所以他只能用手指指着床下。
孝顺的儿媳妇从王行床下拖出了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盔甲、刀兵。
儿媳妇见此一愣。
她想到了刚才复兴关的《将军令》,苦着脸对王成道:“爹,您是想涵哥了?”
王成瞪着眼睛,不说话。
儿媳妇凄苦的道:“涵哥最早随延平将军出的征,战死在了檀州……儿媳也有些想他了……”
“嘭!”
王成眼珠子越瞪越远,他似乎在发怒,双手挥舞着掀翻了床头的茶盏。
儿媳妇脸色一白。
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爹……您……您是想让狗娃子去……”
“哇~”
儿媳妇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她悲痛的看着王成。
“爹啊!狗娃子才十四,还在读书……”
王成怒眼瞪着她,一脸坚定。
儿媳妇啼哭道:“他可是你王家唯一的血脉了,他要是死在了战场上,你王家就绝后了!”
王成眼中的怒意毫不动摇,依旧一脸坚定。
儿媳妇扑倒在王成面前,失声痛哭道:“爹,算儿媳求求您了。狗娃子实在是太小了。他连刀都拿不起来,怎么去打仗。他去打仗就是送死。”
王成缓缓的闭上眼。
下一刻,双眼重新睁开。
依旧一脸坚定。
“爹啊!你这是在逼狗娃子去死啊!呜呜呜……”
儿媳妇哀嚎着。
可是王成的态度她没办法拒绝。
她终究是一个小女人。
在一家之主面前,她的态度,永远比不过人家。
“就算是去送死,也得去。”
这就是王成的态度。
儿媳妇垂泪,去门外找到了正在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狗娃子。
她细心的为狗娃子穿戴上了王成的盔甲、佩戴上了王成的横刀。
狗娃子啥也不懂,一脸茫然的道:“娘啊!您给我穿盔甲干啥?这东西好重,快把我压趴下了。”
“娘啊!您为啥哭啊?谁欺负您了?我去教训他。”
“娘啊!”
“娘啊!”
“……”
狗娃子呼唤了很多声‘娘啊’,可是她一句也没有应答。
她只是垂泪听着狗娃子一遍一遍的呼唤她。
仿佛狗娃子每一次的呼喊,都是她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次。
等到她帮狗娃子穿戴上了盔甲以后,才张开嘴,颤声道:“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他们就在那边路上,你现在去追……”
狗娃子就这样懵懂的穿着比他大一号的盔甲踏上了征途。
儿媳妇回到房里,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王成躺在床榻上,无声的也在流泪。
可是。
即便如此。
他的目光依然坚定。
而从忠义山下的忠义庄内走出去代父出征的,或者代祖父出征的青壮、少年们,不计其数。
他们懵懵懂懂的穿着盔甲,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
嘻嘻哈哈的追赶正在踏歌而行的老卒队伍。
他们根本不知道,此去,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前往好水川的队伍,出了复兴关属地。
人数一下子增添了五千人。
他们每过一村,总有人在村口等候。
然后默默的汇入到了队伍里。
进了县城。
县城里的富商,丢下了手里的绫罗绸缎,扔掉了身上的锦衣,套上了一身不合身的盔甲,握着刀兵,进入到了队伍里。
而这个富商,在县城里很有名。
生意做的很大。
有于半县之称。
意思就是他的财产,足以买下半个县城。
就是这么一个出入间,仆从婢女无数,谈笑间挥洒千金的人。
进入到了军中,依然只是一个老卒。
但是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很显然他对这个选择不后悔。
猪肉摊子上的独臂猪肉佬,罕见的不卖猪肉了。
他浑身套着盔甲,手握着横刀,等待着老卒队伍的到来。
熟悉的街坊邻居们嘲笑他。
说他穿着龙袍也不像是皇帝。
说他只是个猪肉佬,装什么将军。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等到老卒队伍们到了他面前的时候,他很自然的踏进了老卒的队伍中。
而那些在城里百姓们中间,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在看到了猪肉佬以后,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
“刘偏将!”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邋遢的猪肉佬,曾经以白身入伍,经历大大小小战事二十三场。
一路晋升到了偏将。
等到杨七裁军的时候。
他欣然提出了退伍,也谢绝了所有的封赏。
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买起了猪肉。
他,不求名,不求利。
只是想为国家出一份力。
就是这么一个个的无名英雄,在国家危难之际。
再次挺身而出。
他们一个个汇聚到了老卒队伍中。
让原先薄弱的老卒队伍,渐渐的变成了一道洪流。
等到老卒队伍们踏出复兴府的时候。
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
昔日《将军令》再响,兄弟踏歌去出征。
此去百战终不悔,他日忠义山上行。
第0812章 一触即发()
呼~
时间已至夏日,可越往北,越冷。
特别是好水川这个山口,呼啸的贯谷风呼呼吹过,衣着单薄的人都会冷的打哆嗦。
谷口的要塞老营,原先是铁骑军预备役的将士们的驻扎地。
如今铁骑军预备役的将士们已经被调往燕国正北的外云州口。
徒留下一座空营。
空荡荡的军营里,耗子在乱窜。
“吱呀~”
厚重的营门被推开。
尘土还没有散尽。
复兴军老卒们呼啦一声全涌进了营地。
一下子给这座空荡荡的营地填充满了生机。
为首的老苍头王行,在进入军营以后,迅速的将手里的旗杆插在了营地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旗杆已经不是空荡荡的旗杆。
上面已经多了一面金丝边的‘杨’字大旗。
这一面旗,是霍红叶跟过来的时候,特地派人快马加鞭去复兴武院内请的一面旗。
插好了旗。
王行就蹲在了旗杆边上,乐呵呵的点了一根霍红叶孝敬给他的卷烟。
卷烟最早是杨七去邕州的时候弄出来的。
为的是防止邕州山林里的烟瘴。
发展到最后,反而被最早跟随杨七的一批稻草人给喜欢上了。
他们就私底下弄了一个卷烟工坊,专门弄一些卷烟供给自己人用。
里面卷着的并不是烟叶,而是核桃皮和一些草药。
带有一点麻痹神经的作用。
王行特别偏爱这一口。
霍红叶瞅着吞云吐雾的王行,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然后转过头配合着军中的偏将、团正、营正,给这上万的将士们安置营房。
等到将士们分批安置好了以后。
独臂的刘偏将甩着一根藤条,挨个的进入到了营房里,把那些跟来的小家伙们全部赶了出来,在营地内的演武场集结。
“一个个小兔崽子,以为跟着我们好玩?既然要上战场,那就先给我把本事练好。别上了战场,丢了脑袋。到时候再哭鼻子,也没人理你们。”
“刘头,你这话说的不对。脑袋都丢了,还怎么哭?”
“哈哈哈……”
有调皮的臭小子,趁机怼了刘偏将一句,惹得其他的小家伙跟着哄堂大笑。
就连那些围在演武场边上跟着看热闹的老卒们也跟着哈哈大笑。
还有人趁机数落刘偏将。
“老刘,你这才退伍半年,怎么连一群小家伙都收拾不了了。是不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