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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一顿,放开脸上带着些许痛楚的萧湜雪,变色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夏梓桐赶紧扶着萧湜雪坐在树旁,洛辰也是一脸的担忧,帮衬着萧湜雪稳稳地坐下。
她稍微打量几眼,立刻发现了萧湜雪衣袖上的大片血迹和手臂上的几道血痕,脸色不禁愈发地难看了。
“梓桐,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萧湜雪动了动胳膊,本想证明自己确实无碍,不曾想牵动了伤势,忍不住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
“别动。”夏梓桐按住萧湜雪乱动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她从怀里拿出金创药,小心地涂在他的伤口上,又撩起衣摆,从自己里衣上扯下几块碎布,细细地包扎。
萧湜雪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和认真的眼神,猛然生出一种恍若梦境的感觉。纵然是梦,怕也是没有此时此刻的宠爱……
“还有哪里受伤吗?”夏梓桐将布块打了一个结,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抬头问道,却发现他的面色带着一丝恍惚。
萧湜雪抬手轻抚着那几处她亲手处理的伤口,喃喃自语道:“为了你,就算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很轻,至少洛辰并未听清,仍是跪坐在夏梓桐的身旁,安静地等待着。
可他再如何的轻声细语,又哪里躲得过夏梓桐的耳朵?
夏梓桐略微抬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道:“说什么傻话?我们都要长命百岁的!”
话音刚落,她避开萧湜雪受伤的胳膊,环住他的肩背,紧紧地贴上他的身体。
她埋首在他的颈窝间,轻轻地道:“湜雪,你要记住,别让自己受到生命的威胁,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让我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全心全意地待我……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虚伪与肮脏,至少,让我可以相信,有你的存在……
为了我……只是为了我……永远都不会变心……
“嗯。”萧湜雪身形轻颤,却仍旧依言相应。
他无法分辨自己脖颈上的那股湿润,是她的泪水,还是自己的汗珠,却清晰地感觉到发烫的温度……
“夏姐姐,湜雪……”洛辰委屈地嘟了嘟小嘴,他已被二人冷落多时了。
夏梓桐离开萧湜雪的身子少许距离,笑着刮了刮洛辰的鼻尖,从她的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萧湜雪收起心底翻涌的心绪,站起身子,四顾周围的景色,道:“梓桐,辰儿,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很奇怪?”
夏梓桐与洛辰相视一笑。
洛辰摇了摇梅花树枝,几片梅花顿时飘然而落,轻松地道:“同我们山庄的布景很像。”
夏梓桐轻甩衣袖,泥土上顿见一道浅沟,隐隐还可窥见几道白色。她勾了勾唇,对萧湜雪道:“我们都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我们继续往里探探,也许……”她盖棺定论,道:“也许还有惊喜等着我们。”
是的,惊喜!虽然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但也许还留下了有价值的东西。
三人重新上路,这次她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找寻这片林子的主人。而绝不似那位船家所说,关于妖怪的传说。
三人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越往林子深处走,梅花绽放得越发茂盛,而尸骸却再无发现,明显只有林子的外围埋葬着尸骨。
这是一片不沾任何污秽的世外“桃”源!
当三人终于走出这片梅花林时,只见天际阴沉了下来,正是夕阳西下之时,而呈现在她们眼前的是——
一间已然半边坍塌了的茅屋,只剩下几根房梁毅然伫立在那儿,还有茅屋旁的一座孤坟!
其实三人只是从眼前足有一人高的土墩子上,判断出这应该是一座坟墓,而在它的上面,生满了杂草。
夏梓桐刻意地舒缓了自己的呼吸节奏,一步步地走向那座孤坟,然后,双手抚上墓碑,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将目光投向墓碑上的刻字。
只是一眼,夏梓桐的身子再无法动弹分毫,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其实她遇事一向淡定,纵然方才与萧湜雪走失,她也从未如此失态。
但现在的她微微张着嘴,还不停地眨着眼睛。
萧湜雪与洛辰见夏梓桐如此模样,也被好奇心驱使着,朝墓碑上的刻字看去,这一看之下,俩人也似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形,再也无法挪动身体,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墓碑上只有二十来个暗黑色的刻字,不似染料涂上去,倒更似鲜血,就像有人用手指一遍遍地将字刻在墓碑上,虽然经过了无尽岁月的侵蚀,字迹下方仍然留着道道鲜明的血渍。
“先夫叶紫之墓,未亡人夏侯青瑶,于文宗帝二十九年五月初八立!”
字字血泪,触目惊心!
三人面面相觑。
先不说这“先夫”、“未亡人”的奇怪称呼,单单是“夏侯青瑶”这个名讳,足以在姚国掀起滔天骇浪!
史书上记载:夏侯青瑶开创了大姚国的太平盛世,是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称武帝、姚太祖。
她一生的丰功伟绩,恐怕无人能说得清楚。但她也有一个诟病,为当时的文官所指摘。
太祖女皇大半生南征北战,杀人无数,心性过于残忍、狠毒,对前朝的皇家李氏血脉赶尽杀绝,无一人幸免!
也许是太祖女皇杀伐过多,待她与后君唯一的子嗣——夏侯莫离,即当时的皇太女,后来的姚太宗五岁之时,便旧疾复发,驾鹤西去!年仅四十九岁!
夏梓桐艰难地转动下发酸的脖子,僵硬地道:“你们说……这个夏侯青瑶真的就是那个夏侯青瑶吗?”
她的话很奇怪,但更加奇怪的是,萧湜雪与洛辰都听懂了。
萧湜雪动了动受伤的胳膊,似乎想以痛觉来唤醒自己,可惜事与愿违,墓碑上的血字依然提醒着他。
若单单是“夏侯青瑶”,她们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文宗帝”、“夏侯青瑶”、“叶紫”出现在一个墓碑上,那就巧合得过于离谱了。
洛辰指了指那三行字,眨巴着那双清纯的眼睛,回忆起书上的内容,道:“叶紫是武帝的后君,也是武帝唯一的夫郎,文帝的父君,死后封号为德惠后君。据民间传说,这位德惠后君出身民间,当时已四十二岁的武帝,此前一直后宫闲置,直到遇到这名男子,不顾群臣的反对,毅然立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叶紫为后君。两年后,生下嫡皇女夏侯莫离。野史上称,武帝对她的这位后君极其宠爱,简直到了让人望而生叹的地步。
而文宗帝是前朝李氏江山的末代皇帝;文宗帝二十九年,则是夏侯青瑶宣布姚国独立的前五年。”
“而五月初八……”萧湜雪接上洛辰的话,“那位船家所说的传说中,五月初八正是那个吃人的妖怪每年悲鸣嘶吼的夜晚!”
夏梓桐烫手般地放开墓碑,稍一思量,不禁疑惑道:“若按辰儿你所说,既然那位德惠后君是夏侯青瑶登基后,也就是她四十二岁之时,才立得后君,那……”
她指了指墓碑,纳闷道:“根据墓碑上所刻之字,这坟墓的主人怎么也是叶紫?而且还是武帝亲手所葬?若史书所记有误,这坟墓里的叶紫才是真正的武帝后君,那京城皇陵内躺着的,与武帝长眠在一起的又是谁?”
第075章
第五十五章同眠
这三个问题,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能回答得上来。
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夏梓桐偏过头,再次看着这满山的梅花林,蓦然觉得,这翩翩起舞的梅花,每一片都是这林子主人的悲伤。
无尽的悲伤……好似这年年盛开的梅花,永远都无法倾诉完主人的情殇……
夏梓桐轻叹一声,不顾这墓碑的肮脏,用衣袖仔细地拭去其上的灰尘,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净这斑驳血迹,仿若这鲜血如那二十六个字,已然刻入了墓碑中。
先夫叶紫之墓,未亡人夏侯青瑶,于文宗帝二十九年五月初八立!
“不管你是不是几百年前的大姚国开国女皇,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夏梓桐站在墓碑前,躬身施礼,随即一左一右地分别拥住萧湜雪和洛辰,对着这座孤坟轻声道。
感受着自萧湜雪与洛辰身上传来的暖意,夏梓桐满足地喟叹一声:“至少,现在的我,比当时的你幸运多了。”
“夏姐姐,我也是。”洛辰乖顺地依偎在夏梓桐身侧,脑袋蹭着她的肩膀,低声道。
萧湜雪无声地看了一眼夏梓桐,又看看墓碑上的血字,抿了抿唇。
“走吧。”夏梓桐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落日,道:“我们今晚先留在此地,明日一早再回去。”
萧湜雪与洛辰没有反对,跟随着夏梓桐前进的脚步,来到离坟墓不远处的茅屋。
“等等。”夏梓桐突然脚步一顿,指着茅屋前的大块空地,震惊地道:“这是什么?”
三人定睛看去,再次被惊骇地定在原地。
落日的余辉温柔地洒落在茅屋前的光滑石板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可这光芒不仅毫无温度可言,甚至是冰冷的。
整整有十排内容一样的大字刻在石板上,每一个字,足足有一个方桌的大小!
“我要那李氏血脉偿我夫性命!”
“我要那李氏血脉偿我夫性命!”
……
似乎从这简单的十行字里,便能感受到刻字之人刻骨的恨意,以及她满腔的悲怆……
少顷,洛辰畏冷地朝夏梓桐处缩了缩身子,却不敢再看一眼石板上的字迹。
萧湜雪蹲下身子,冷静地逐字检查,又用手指摩挲一阵。
“不是用锋利的物体刻在石板上,而是直接用剑气挥在石板上。看来那夏侯青瑶果然如传说般,能于千军万马间来去自如,直取元帅的项上人头。”萧湜雪下结论道。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
夏梓桐静静地看着这十行字,沉默半晌,道:“那又如何呢?取代了李氏江山,建立起夏侯王朝,又找了一位同名同姓的男子,连女儿的名字都叫莫离。”
她合上双目,仰天叹了口气,道:“她心里的那个人,却是永远都不会回到她的身边,替身……也许永远只是替身。或许她并不是旧疾复发,而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活了。唤着叶紫,叫着莫离,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常人又怎能理解?”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淡淡地道:“夜半梦醒时,自己枕边的那人,却并不是自己魂牵梦绕之人,又或许是这种现实与梦想的折磨,令她心力交瘁,才是导致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她蹲下身子,伸手轻抚着脚下的字迹,道:“夏侯青瑶,到底是一份怎样刻骨铭心的感情,才让你有勇气去挑战一个王朝,不惜杀尽皇室血脉,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枉顾。你真是个痴情种……”
她的脸色不断地来回变换,喃喃着重复道:“真是个痴情种……”
话到后来,也不知是在说与谁听,却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分自嘲。
许久,夏梓桐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子,却发现萧湜雪与洛辰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忍不住摸了一下脸,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虽然在微笑,可眼睛里却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沧桑。
洛辰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劝慰,只觉得胸腔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憋闷地难受,竟生生地失了言语。
“梓桐,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萧湜雪问出心中疑问。
“啊……我猜得。”夏梓桐没心没肺地笑着回答,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夏姐姐……”洛辰看着她的笑容,猛地冲进她的怀中,哽咽道:“夏姐姐,你别笑了,辰儿看着难受。”
“啊……是吗?”夏梓桐怔了怔,瞬间又轻拍自己的脸颊,朗声道:“看我,都把我的辰儿惹哭了。”
她放低了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