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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莫渝正要端茶,听闻此言,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作为前朝遗民,又对前朝造成过巨大的伤害,卢莫渝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从此安度晚年,这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
云南处于边疆苗域,到处都有隐居的好地方。早在入滇之时,刘玄初已经在滇海梁王山附近,相中了一块好地方,取名闲情居,将来用于自己归隐。如今刘玄初准备把闲情居,让给卢莫渝。
刘玄初的语气,带着鼓励和关切,明显有着善意的引导。
然而作恶的人,内心一直有鬼在捣乱,自己尚且不能静心,别人的言外之意,哪里还能听得出来?
卢莫渝疑惑地看着刘玄初,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兄不是要救我吗?”
这句话流露出浓浓的担忧和期盼。看来卢莫渝的惜命,超出刘玄初的想象。事到如今,他对自己,还没有完全信任。
刘玄初有些失望,内心叹了口气,将茶杯塞进了卢莫渝手里,冲他点了点头。
卢莫渝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将茶杯送到了嘴边。
过了片刻,等卢莫渝的紧张消散,刘玄初强行推出内心的不快,露出舒心的微笑:“老哥是吴三桂的军师,还算有些分量。不过今后的命运,此刻掌握在老弟手里!”
卢莫渝闻言,显得急躁而焦虑:“刘兄不是要救我吗?为何口出此言?”
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这是他刘玄初,通过自己在吴三桂心中的分量,为卢莫渝争取来的。只要你卢莫渝,放心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事就成了。刘玄初的话,相当的直白,凡是理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然而这自主权,是刘玄初挣来的,内心有鬼的卢莫渝,一直在纠结自己的内心,根本没有往他处想。
磨盘峰和篦子坡的事,时时萦绕在卢莫渝脑海中。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此时把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刘玄初身上。他全部指望刘玄初,而刘玄初是要他自己做主。
尽管刘玄初一直引导,但陷入惊惧当中的卢莫渝,一直没转过弯来。
你都这么大人了,自主是应该具备的,怎么还能指望别人呢?
刘玄初有些生气,内心苦叹一声,继续开导:“朱家享尽荣华富贵,却不顾我等百姓的死活,所以灭亡是上天注定的。朱由榔长腿快跑,丢弃百姓而独自逃命,实乃”
“对对对,朱由榔烂泥扶不上墙,我早就知道他成不了大事,所以才选择弃暗投明。我早就跟他说过,孙可望狼子野心,可他就是不听。我也早就提醒过他,限制李定国的兵权。结果他还是不听,坐等李定国,把大好局面活活给折腾”
刘玄初的眼睛,像死鱼一样,瞪着卢莫渝。卢莫渝也觉得,有些对不起朱由榔了,顿时住了嘴。
刘玄初的本意,是要开导他,放弃心中的纠结。然而卢莫渝没等刘玄初说完,就顺梯子往上蹬。
过错全是别人的,自己永远都是无辜的。这就是卢莫渝的本性,他和朱由榔多么的相似。真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朱由榔这号人物,最适合卢莫渝。两人君臣相配,真是相得益彰。
永远只知道推卸责任的人,根本没有自主可言。即便把自主权给他挣来,他也手足无措,仍然想着依靠别人。如果别人依靠不成,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自己永远都是值得可怜和同情的那位。
此时此刻的刘玄初,心里真是哇凉哇凉的。
哗——
门帘突然响了,走进三个身穿铠甲的将军。
其实他们早就到了。因为军师在里面说话,所以他们没有贸然进来。但卢莫渝的推诿,他们实在受不了,所以忍不住闯了进来。
堂堂军师,竟然还有这样的朋友,三位将军心中,很不自在。他们趋步进堂,恭恭敬敬地行礼。
刘玄初没有回头,瘦小的身躯,似乎有些颤抖,久久没有说话。
看样子,刘玄初这次,是超乎寻常的寒心。
吴应麟实在忍不住了,近前对刘玄初附耳道:“军师,这号人物,只知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留在世间,必定是个祸害!”
刘玄初眼神落寞,语气充满绝望和伤心:“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别让他受苦!”
吴应麟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吴世АN馐拉'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军师,带他出屋。
见刘玄初要走,卢莫渝顿时慌了神:“刘兄”
卢莫渝的语气,充满哀求,飞身而起,可是却被吴应麟拦了下来。
吴应麟瞪了他一眼,摇头无奈,满脸不屑:“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说出归隐两个字,你就自由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闹了半天,刘玄初还真是来帮自己的。
卢莫渝不是不想归隐,但磨盘峰和篦子坡的场景,时刻敲击着他脆弱的心。刘玄初虽然身为吴三桂的军师,但他对大明,还是充满深深的情义。但卢莫渝万万没有想到,刘玄初真的能够原谅他。
此时的刘玄初,已经被吴世肴チ恕B搴蠡诓患埃逦庥肫叩亟械溃骸澳阍趺床辉缢担俊�
楚半瓶闻言,笑得前俯后仰。
吴应麟鼻子都气歪了,心中暗骂:他娘的,推诿推到老子身上了!老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不争气,关老子屁事?你和朱由榔真是一路货色,烂泥一坨,走哪滩哪!
见楚半瓶大笑,卢莫渝很不高兴,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番贼,笑什么笑!”
楚半瓶出身关中,在南方百姓嘴子,一直是番子,在官家的嘴里,则一直是闯贼。听了卢莫渝的话,楚半瓶大怒,抡起铁拳,要狠狠地揍他。
卢莫渝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躲在吴应麟身后。
吴应麟心中骂了一声窝囊废,伸手拦住了楚半瓶:“军师说了,不要为难他。”
卢莫渝闻言,极为高兴:“这么说,你们不杀我了?”
吴应麟满脸都是无奈:“这要看京师的态度了。”
卢莫渝闻言,大为兴奋。
磨盘峰和篦子坡的事,对大明来说,可是弥天大罪。如今京师可是大清的,这两件事反而成了天大的功劳。卢莫渝以为吴应麟要送他去京城,忙不迭地道谢。
楚半瓶被逗得直乐。吴应麟憋了一肚子鸟气,但他没有发作,伸手给卢莫渝引路。
见对方还算客气,卢莫渝放下心来。
吴三桂推出了卢莫渝,一下子就把索尼等人的阴谋给破了。翰林院那帮酸腐,顿时傻了眼。
卢莫渝只是吴三桂的棋子,但磨盘峰和篦子坡的事,确实是他卢莫渝干的。翰林院那帮酸腐,如果再把矛头对准吴三桂,那吴三桂可就直接翻脸了。
当今天下,大清国老大,平西王老二。如果老二真的翻脸,老大不得不有所取舍。翰林院这帮棋子,一定是被弃的下场。所以卢莫渝一被推出,翰林院顿时鸦雀无声。索尼、鳌拜等人,大骂翰林院是一帮废物。
正在索尼等人大骂之时,湖广战败的消息传来。
四川总督李国英和湖广巡抚张庚,联合二十万大军,竟然被李来亨杀的大败而逃。整个大清朝堂,顿时全是一片骂声。
当今天下,李来亨是最后一支汉人反抗力量。川督李国英和巡抚张庚,竟然令大清颜面扫地。索尼和鳌拜不得已,派出图海为抚远大将军,调集天下所有的八旗机动兵力,齐聚楚西夷陵,力争打好满汉之间的最后一战。
湖广战事一起,如果云南在背后捣乱,将会把大清逼入绝境。所以索尼和鳌拜,不得不答应吴三桂的条件。
吴三桂如愿以偿,在昆明城过起了小日子。
为了给图海创造稳定的外部环境,同时也为了稳固边疆,大清终于给了缅中名分:
金月生进封为一等武旌公。
金日乐进封为一等武英公。
仇仕通进封定缅侯,并任缅中总督。
杨延寿进封平缅侯,并任缅中总兵。
赵全水为缅中布政使,山砍为按察使。
精步营其他百户,皆被封为游击将军,三百士卒,皆领千户之衔。
此外被精步营招降的白文选,进封承恩公,马宝进封云南总兵。
郑亲王济朗、豫亲王多尼和简亲王几度,皆被赏银一万两。爱星阿和图敏,皆被赏银五千两。
功劳最大的曹继武,因为磨盘峰的见死不救,被削职为民。
消息一传到缅中,众弟兄顿时炸了锅。
磨盘峰的事,一定是几度使绊子栽赃。众兄弟义愤填膺,要找几度算账。
然而身在阿瓦城的几度,比蒲甘城更早得到消息。几度知道,接下来的行情,一定对自己不利,早撒丫子跑球。
二金好说歹说,给弟兄们保证,回朝给曹继武讨说法。
空口无凭,众兄弟要二金盟誓。二金不得已,喝了鸡血酒。
众兄弟还是不放心,于是派了刘飞羽、铁破甲、仇士良、张铁胆和阿强阿生兄弟,跟着二金。
没有曹继武的日子,二金老大不习惯,他们早想开溜。如今朝廷的名分,已经来了,二金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回去。于是安抚了众兄弟之后,二金带着刘飞羽六人,飞速赶回云南。
第576章 劝降()
老成持重的中年人靳统武,早已没有了以往的热血和激情。面前的三百多残兵,如果不给他们找条活路,他们只能等死。而能够给他们指路的,目前只有面前的二金。
靳统武叹了口气,踢了刘震一脚,一把拉住了李嗣业。
制止了李嗣业二人,靳统武整了整破烂不堪的衣服,恭恭敬敬地向二金行礼。
尽管中年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此时李定国临终吐血遗言,顿时浮现在众人面前:
‘宁死荒郊,勿降也!’
自从阿瓦城营救朱由榔失败,李定国对后续发生的事情,就有了预感。天下黎民,有谁愿意做亡国奴呢?
显然靳统武的决定,是李定国极度不希望看到的。
但热血大义的希望,早已荡然无存。难道还要这三百残卒,再来一次跳江不成?
当初好胳膊好腿的侍卫,死的窝囊而憋屈,更何况这些残兵败卒?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杀身成仁,真是要命的。如果当今全天下的人,都来个杀身成仁,汉人岂不要自灭?
在三兄弟的眼里,天道运行的规律,既然打不过,要么被奴役,要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想要翻身,必须得有实力。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纲常人伦?什么正统公平?没有实力,全都是忽悠人的鬼话。
以前的李定国等人,根本理解不了三兄弟,也根本不想理解他们,更是极度的痛恨哥仨。可是到了如今,残酷的现实,终于把他们打醒了。可是醒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阳江楼对论,如果李定国听了曹继武的计谋,局面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明国打不过清国,难道还收不回缅中吗?有了缅中作为后方,将士们至少还有立锥之地。
如果李定国听了曹继武的,收拾了朱由榔这帮坑爹货,至少磨盘峰可以搬回局面。
可是所有的如果假设,都是不存在的。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这些残卒的后半生。所以靳统武的示弱行礼,众人谁也没有说什么。
金日乐指了指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