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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迟暮的叶家,又多了你这样的后人,难道命不该绝?”少年人幽幽一叹,向上方看了一眼。
四姑娘惯性地点着头,却突然再度跳开一步,讶然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命不该绝,我叶家怎么就迟暮啦?”
少年人嘿嘿一笑:“可惜你家人有些不明啊,灵气活现,如此资质他们都视如不见这样吧,既然你没药也没钱,不如把你家大仓的地图或者位置告诉我也好啊,我自己去取。”
四姑娘顿时警觉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我家大仓的地图?”
“咦?怎么突然不傻了?”少年人改口,无奈地耸耸肩,而后在四姑娘惊讶的大眼睛注视下挣扎着站起来。
“原来你没事!”四姑娘顿时恼怒起来,感觉受了欺骗。
少年人不理会她,转身走到一个方位,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而后猛力吹响。
“叽——”
尖利的鸟鸣声刹那间响彻在山峰间,这是惊鸿鸟的叫声,在滇南一带十分常见,当然,夜半惊鸿,还是有些不太寻常。
不一会,西侧传来“咚咚咚”的奔跑声,有人正在向这边奔跑过来,跑的近了,四姑娘才发现这竟是一名壮若铁塔的青年,整个五峰上都找不出第二人有他这样的身高。
“老大,我来了!”青年跑到少年人身边,恭声喊了一句,随后他眼睛一斜,看到了四姑娘,“嗯?叶家的人?”面色渐渐不善。
少年人朝他摆了摆手:“昂山,我崴到脚了,背我回镇子上再说。”
青年名叫昂山,闻言立刻用冷淡的目光看向四姑娘,好在少年人及时打住他,示意与四姑娘无关,而四姑娘心思单纯,根本没注意到昂山的敌意,只是好奇地看着这对组合,因为昂山无论年纪还是力气都比少年人强了很多,不知为何却称他“老大”。
“先找个歇脚的地方,这一次崴的很不是时候,计划得暂停一下。”少年人如是吩咐。
昂山先把少年人抱起来放到左侧的肩膀上,挠头道:“老大是要住客店吗?可是我们没钱了啊”
“钱不是问题,你什么时候见本帅侠被钱难倒过?开路!”
昂山硕大的头颅连点,迈着大步就要走开这里,却见旁边一道纤瘦的身影闪过来,四姑娘拦在两人正前。
“慢着!你该不会又要去干什么坏事吧?”四姑娘虽然单纯,却不是傻子,这少年人一会叫苦叫穷,一会又问她要叶家大仓地图,还提到了什么计划,显然居心不良。
少年人坐在昂山肩头,一双眼睛再次盯住了四姑娘发束上的银铃,而后义正言辞道:“这位女侠,本帅侠向来以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为己任,丹心可见,能把自己感动哭,你想想,我这样的人,会干坏事吗?”
高大的昂山顿时低下了头,着实是被羞到了,而四姑娘也满是怀疑地看着他,大有一言不和就动手的意思。
“女侠,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帅侠虽不是你对手,但这位昂山可是铁肩担道义的好汉子,你想打架吗?”
少年人说完,那昂山立刻一扬头,战意澎湃地看着四姑娘,他身高马大,这样一昂首果然有些迫人的气势。
四姑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最后还硬着头皮道:“你们别去做坏事好不好?你的脚崴了,主要是我的责任,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你暂时去休息一下,就在前面的镇子里。”
少年人摸了摸下巴,并未立刻同意,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少年人答应不去做坏事,而四姑娘也答应如果有可能就带他去叶家大仓外看看,这才达成一致。
幽幽深谷,茫茫黑夜,四姑娘就这样带着两名身份诡异的不良少年,踏着星辉离开了山谷。
第2章 叶子雨()
入夜已深,忙碌的云中古镇只剩几家客栈还亮着门灯,但在远离镇子中心的东郭外,一间破落不堪的茅草屋同样点着油灯。
走得近些,已可闻读书声: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屋内读书的是一名书生,声音朗朗,在这夜静之时能传出很远,但茅草屋远离镇子,四邻无人,倒不必担心扰到谁。就在这一片书声中,一行三人从东侧的密林中走出,径直来到茅草屋前。
这三人自然是四姑娘他们,但此刻四姑娘却阻着其余两人,不让他们进屋,怕打扰书生诵读。
一晃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书生兀自不知疲倦地读着孟子,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嘶了。四姑娘听他读书也不是一两天,越听越有些不对味,当即推门而入,只见书生一脸热泪,神情沮丧,正卯着劲在那苦读。
“桑赞,你今日怎么了,可是阿姨的病又犯了吗?”
这读书的书生就是四姑娘结识的那位“老书生”,只见他抹了把脸,已经知道是谁来了,来人鬓角和衣衫都有些濡湿,显然已在外聆听许久。
“别进来!”桑赞脸色大窘,方才读书时的凛然大气全然消失不见。
四姑娘愣了下,却还是退了出去,星光下那双大大的眸子里只是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恢复过来。
这是桑赞一贯秉承的圣人之礼,入夜三分,孤男寡女,他必须要避嫌。
一个寸短头发的脑袋从旁边伸了出来,扒在门外向里看,桑赞吓了一跳,没想到门外还有他人。脑袋的主人看了两眼,点头道:“挺干净,还行。”说罢大咧咧走了出来,一瘸一拐直接进去了。
桑赞本能就要拦住,却见旁边一人如小山般站起,凶恶的眼光直接就将桑赞的话吓了回去,这人跟着短发少年进了屋。
“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出了点问题,需要借你这里休息一下。”四姑娘明显有些心虚,面颊微红,只不过被屋外的夜色掩盖了。
桑赞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即表示无妨,接着将四姑娘也引进屋内,此刻屋内已有四人,圣人之礼自然被放到一旁。
那短发少年此刻正坐在床上,将左腿裤脚掀开,昏黄的油灯下可见脚踝处高高肿了起来,青紫了一片,果然还是扭伤了。
“啊——”他摸了摸伤口,立刻发出痛彻心扉的凄厉惨叫,在黑夜中传出好远,如果被人听到,没准以为这里发生了大案。
桑赞直抹汗,这叫声实在有些渗人,就算真的很痛,也不至于这般叫唤,连跟短发少年一起的昂山都觉得没面子,咧着嘴装作没听见。
四姑娘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起因,桑赞虽然无奈,也没多说什么。
“书生,有没有金银花,送我一些。”
“书生,打盆凉水来。”
“书生,来壶热茶。”
“书生”
短发少年龇牙咧嘴一通吩咐,桑赞起初还挺热情,但连续几次就有些受不了了,这少年简直不把自己当客人。
昂山也看不下去了,挠头道:“老大,这些就别为难人家了,让我来。”
短发少年瞪了他一眼:“你一不读圣贤书,二不考秀才,做这些活干嘛?”
昂山讪讪,只是挠头不答,但这话却让桑赞脸色难看。
难道读圣贤书和考秀才的才应该做这些小活?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不是碍于四姑娘面子,桑赞可能当场就要赶人。
最终,话题被四姑娘转移了,她提到桑赞之前给她说的故事,想知道后文,哪知桑赞颓然坐到凳上,黯然道:“你说妖狐传吗?没了,全没了,今日里长大人来我这里,只看了一遍,便骂我妖言惑众,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它烧了,还取消了我下个月的乡试资格。”
四姑娘愣了下,心头却是怒起,她从半年前就来这听桑赞读书,那些圣贤书起初还听着有些道理,听多了才发现全是废话,唯独老书生无聊所作的妖狐传总能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你这糊涂蛋,别人烧你东西,你就不知反抗吗?”
老书生伤心更甚:“里长是镇上唯一的举子,我连秀才都不是,如何跟他对峙。”
四姑娘为之气结,却又不能再多说什么,半年多的接触下来,她早知道桑赞的性子,满口的经理大义,实则是个胆小的家伙。
“你总该有些腹稿吧,那日你讲到狐女珠儿一人闯入伏虎寺,不妨把这故事的后来粗略讲讲,我明日有要紧事,若是做不好,就再不能来听你的好书了。”
“好书?”桑赞自嘲一笑,“他们说我这书里全是胡妄之语,也就你爱听罢了。”
“你管别人干鸟啊!”那刚刚安静下来的短发少年再度发飙,“我喜欢看的,就算是春宫禁画,我照样喜欢,照样说它是好书!不喜欢的,就算是诸子圣典,该撕了擦屁股照撕不误!你既是作者,自当更加爱惜它,自己的东西都不爱惜,还想别人说它好?”
桑赞一呆,着实被被这粗鄙不堪的话震住了,但随后浑浊的眼中露出少许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四姑娘十分无语,暗道这家伙果然混蛋,春宫禁画都是张口就来,只好装作没听到,道:“桑赞,我就是喜欢听你讲的故事,你读的那些圣贤语录,听了想让人入睡。”
桑赞赧然:“听你们一席话,才知我一直在作茧自缚,难怪,难怪啊。”
他一扫之前的窘态,抹了把眼泪竟笑了起来。这一笑似乎让他年轻不少,略作思量,便也不拖沓,娓娓讲来:
“话说那日狐女珠儿为救父母姐妹孤身一人闯入伏虎寺,却不巧赶上伏虎罗汉云游归来,罗汉一生最厌狐精,不由分说便要擒拿,二人遂在寺外各施威力斗了起来”
故事逐渐讲开,可见这书生也着实下了番功夫,听到精彩处,四姑娘摩拳擦掌起来,仿佛要与人大战,那短发少年却少有评语,静静听着。
书声笑了笑,继续道:“伏虎罗汉没想到一个小小狐女居然有这等本事,大惊之下连忙祭出金刚伏魔杵,宝物放出五彩霞光,这才驱散漫天的阴风寒雨,但等他看清周围,哪里还有珠儿的影子?原来珠儿已经趁机溜进寺中救人去了”
“哈哈,伏虎罗汉好不要脸,对付一个修为不足五百年的狐女还要用宝器,还是珠儿聪明!”
“哇,珠儿真厉害,伏虎罗汉也不是对手!”
“真是气死我了,罗汉还要请帮手,珠儿快跑!”
见她这般,那短发少年不能淡定了,张口指责了两句,要她不要大呼小叫,但四姑娘置若罔闻,不一会后,这间不大的小茅屋中吵声四起,只差将屋子掀了。
桑赞还在卖力讲着故事,屋内两名听众却没一个好对付的,一篇不长的故事竟被这二人点评的支离破碎,简直让人汗颜。
“老书生,你这段把珠儿改得如此自弃,作何道理?”叶子雨再次发难。
躺在床上的短发少年却是一哂:“嘁,珠儿尚还年幼,不懂太多大道理,怎能说是自弃?”
“你这毛孩,莫不是有毛病吧,我哪得罪你了,要处处与我作对?”
“毛孩?就冲你这句,我就是要驳倒你这二愣子!”
每到此处,桑赞只得无奈苦笑,他实在不明白,这两人分明只是刚刚见面,为何竟能吵得这般火爆,倒像是一对冤家。
他摇摇头,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