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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进来见狄清面若桃花,便满脸堆笑说:“如果真的出了极品红翡,我就送你一对耳环,绝对比你这对akoya珍珠漂亮。”
狄清看着何震林说:“这可是专门去日本定制的,款式质地都是一流的。”
钱进来收了玩笑,又把话题转到赌石上:“红翡自古稀少特别,天然色正水头足的红翡,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是赌石老手,碰到红翡,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再加上这件石头连连擦垮,已经垮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步。凭我的眼力功夫,里面就算有红翡,也应该是非常少的。当然,你爸要是想锻炼一下心智,不妨赌下去。”
钱进来虽然话里并不看涨这件石头,可他却像个独眼狼似的紧紧盯住萧错的表情,只要萧错不慌张,这红翡毛料里就有名堂,就值得再赌一把。
赌石行业里,没有真正的专家,只有真实的富翁,这是千古定论。只有会装糊涂也肯装糊涂的人,才是真正最精明、最厉害的赌石人。现在,钱进来心里只盘算着,怎么能让狄中秋松口,顺利吃进这件石头。
从这点上,不得不承认,钱进来确实比周围的人都要强。可狄中秋财大气粗,镇会石即使擦垮了,他也不会就此低价罢手。按照狄中秋以往的惯例,只要擦石见涨,他就立即停手,让别人继续赌。因为继续动刀切割,风险将会更大,涨垮只在丝毫之间,倒不如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擦石没见到绿,五千万的石头等同于废石,这就必然走到了不得不动刀的地步。
狄中秋决定切石的底气,就在于这件黑乌沙场口好。不管怎么说,老帕敢是翡翠玉石交易的最前沿阵地,相对其他场口的赌石,更具潜力、切涨性、可赌性,也是起伏比较大、颇有戏剧性的石头。切解买卖、加工之间,均有第二刀、第三刀切涨的概率。
由于赌石风险极大,多次擦石不涨,必然立即调整方位,重新祭祀烧香。萧错祭祀完毕,一出场,便惹来众人非议。石头解涨的概率很低,但仍有涨的可能,很多人在外围纷纷下注猜赌,一个个争得是面红耳赤。即便是胡乱猜测,还是紧张万分,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错的一举一动。
萧错仔细查看过红雾表现,不仅仅是在原石表面,而是向下蔓延,至于是否能显出顶级亮红翡翠,全靠老天照应。
萧错在古玩界里身经百战,阅石无数,心理素质自然不是一般境界。此刻他依然能保持着精力充沛,面相平静,只是眼珠暗地偷窥四周人群。他发现,看好这件石头的人几乎没有,只有钱进来的那只独眼,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这件石头。
萧错也不多浪费时间,他指挥切割师傅用玉石切割机,遵照狄中秋的想法,尽快解开镇会石,求得赌石大会的顺利开幕。他扫了一眼四周,他希望能再次看到那双和格格一样的眼睛,但他没有。
赌石大会边缘,那双和格格一样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一边急速搜索计算着,一边对谭彪说:“你不要担心,虽然破解不了定位系统,但我已经找到拆除方法。”
谭彪在望远镜里盯着钱进来的一举一动,他看到了狄康也出现在了赌石大会,急忙说:“有狄康在,你别冒险。这个系统超级严密,再加上楼上有传感器,到处都是摄像头。警报一响,你就完了。我坐过牢,我知道去监狱里救你是不可能的事。”
“我肯定会在猫眼上面找到漏洞的,你放心。龙叔好几年前就看上这东西了,我想把它偷来。”
“你的智商抵不过一百人的电脑,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把所有的保安引到你身边的。”谭彪气得朝墙踹了一脚,他知道,龙叔的生日快到了。
2
切石的李师傅,是个瘸子,大家都习惯叫他李瘸子。俗话说,擦涨不算涨,切涨才是涨,用玉石切割机,虽然切割准确迅捷,但不容易查看内里,直到完全剖开,才知输赢。下刀切石,是赌石最关键的步骤,部位要准,左右一偏,就是一生一死。
许胡子趁李瘸子调整切割机时,悄悄凑到钱进来身边说:“我估计,这红雾下面要真出了极品亮红翡的话,你至少得出价上百万才有戏。”钱进来摸了摸他那只猫眼,说:“翡翠是有灵气的,它让你生,你就生,他叫你死,你就死,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李瘸子调整好切机,对着石头暗自祷告了一番,又憋了一口气,才对着萧错画出的最有可能切出红翡的边缘切了下去。
切机声音一响,大家的心都跟着切机的声音怦怦乱跳。此刻,谁也不敢再轻易开口讲话,怕惊动了天神,失去了翡翠灵气。狄中秋拉着狄康的手,又深呼吸一次,努力把自己调整到旁观者的位子等待奇异再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答案也越来越近了。一阵轰鸣声后,原石解开,内部色彩,渐渐显露。萧错用清水洗过表面后,这毛料的神秘面纱,瞬间便被揭开。
果不出萧错所料,厚重的红雾下,一片绚红,从外到内深涵着吉祥、如意、富丽、喜庆,绝非简单的翠色所能承载。
狄中秋宛若坐看枫林,如痴如醉,完全迷失在这片璀璨亮红当中。
猴渣顺眼望过去,见被萧错清洗之处,红色更为鲜亮,竟忍不住叫喊起来:“是鸡冠红!”
狄清更是兴奋不已,她握紧了何震林的手,这让何震林着实感到了比赌石更为心跳的乐趣。
李瘸子停了手中的切机,大家都带着渴望发财的眼神,万分感慨地连连称赞。那红翡色如火烧,亮丽如血,无论是种、色、水都是红翡中一等一的上上品,远非一般暗红、褐红能媲美的。此情此景,让赌石周围猜对猜错的专家,都咂舌不已。
钱进来见萧错此刻依然显得极其平静,心里一边暗暗赞叹他超凡的判断力,一边在暗暗品味这红翡的种水。
此翡红亮色艳,细腻通透,且有油性,没有破坏性的裂纹。内里至少还有三十公分的亮色,而且是种色一流的。剩余地方,色彩逐淡,虽然有黄色混杂,但容易巧雕。
钱进来在珠宝界算是大鳄,不会盲目烧钱,明白整块红翡的内部情形后,他心里也有底了。想赌赢这件料,首先要考虑用途与出成率,做摆件、器件、手镯、挂件、耳片还是戒面等。如果估算不好,不仅浪费原料,加工出来也会亏本。
萧错透出底来:“仅看露出红翡高度,切十副手镯,不在话下。忽略内里亮红不计,单凭现在的种、水、色,每只手镯市场价要三十万到八十万之间,现在,只等有缘人来赌里面的亮色。”
很快这件红翡的底价就估算出来了,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记得刚才钱进来只出了十五万,现在最低估价也要六百万到一千万之间。这一刀,过程虽然跌宕起伏,惊心动魄,但还算是值老钱了。
钱进来暗地担心,由于红翡极为少见,质地好而且有一定大小的就更是罕见,历史上的皇亲国戚、权贵达人,都曾苦寻过真正的红翡,但拥有者少之又少。行话说:万翠易得,一翡难求。物以稀为贵,是收藏界的铁律。这石头狄中秋要标到多少,他能不能标到,都是个悬念。
狄中秋拽着狄康的手,虽然对着红翡痴迷,还是没有松懈。对于一个玩石头的人,眼光、胆量、金钱、运气、心态同等重要。现在的红翡,加上两面松花蟒带的可赌性,保守估计能标到两千万。但跟他买进价格还相差甚远,如果不解出绿来,这件石头就注定成了红翡。况且石头涨跌是根据成本定义的,五千万的成本对他而言,垮,是肯定了。
钱进来见狄中秋神色如常,眼底透着“继续解”的神态,急忙凑到跟前,说:“这石头解得恰到好处,再切一刀,风险极大,万一跑了绿,那就很难说了……”
英雄都是不怕死的,发财致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狄中秋岂是等闲之辈,既然赌了,就要赌到底,要是真的切垮了,他也无话可说。赌石大会的顺利开幕,可比这一千万要重要多了。赢家和输者之间的唯一差别,就在于信念是否坚定。
狄中秋拉着狄康的手,非常沉稳地对萧错和李瘸子说:“继续切吧。”
“爸……”狄清却有些犹豫了,如果再遇上爆松花,再切一刀,肯定是要垮到地狱。
“咱们狄家还输得起这件石头。”狄中秋咬牙,握紧了狄康的手。表面上,他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他心里,却空荡荡的。只觉得会场凌厉风声,不断从耳边掠过。他没办法伪装,在他潜意识里,红翡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恍惚之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还没转过这个大弯。
3
赌石会场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翡翠原石作为一种宝石毛料,虽然无法预知内里,但解开石头,结论却很简单:好、差、没有。结果也很简单:赚、赔、保本。这些简单,对于一些喜欢冒险的人而言,恰恰就形成了一种不可抵御的诱惑,让他们纷纷抢先试水,搏上一搏。
既然要继续解石,萧错就要换个角度摆案烧香。一时间,整个会场变得青烟缭绕,香气扑鼻。因为有风,雪花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钻进狄康嘴里,他很快便感觉出,隐隐透着股血腥味。
狄康是门里出身,不懂也通三分。虽然第一刀解出了极品红翡,但翡和翠同时存在的概率极小,一般情况下,有亮翡,就没好翠。出过翡的石头,即使有翠,也会变得暗淡,邪气更是会加重,垮是铁定的。万幸的是,这件石头个大,人无同样脸,石无相同面,否则一点可赌性都没有。
萧错祭拜完毕,定了定神,向石头走去。地质学家能从岩石山峰来推断整座山的形成和发展,而萧错要进行的工作比他们都难,他要根据皮壳外表,推测内里色彩排布情况。
猴渣见萧错迟迟不愿解石,更是提心吊胆,悄悄对狄康说:“赌石这东西,技术也是风险,越是懂得多,就越影响对内里的判断,杀机也就越重。这些年,死在赌石里面的老师傅多了去了,哪一个不都是能看出深、透、广的高人?我看还是直接切了算了,再这么看下去,会把你爸的命搭进去。”
狄康却稳而不乱,安心劝他:“赌石头,赌的就是个谨慎的心态。不莽撞地玩,是玩石头,否则,就会被石头玩了。就这件黑乌沙毛料来说,不仅有包头蟒带绕石,还有丝蟒带松花,蟒上坑坑洼洼,如同蜂窝。这种卡三蟒一般都带色,含翠量较高,赌劲十足。”
许胡子一个劲儿地摇头,说:“听说卡三蟒涨为大涨,垮就垮到底,我觉得还是慎重为好。”
萧错听言,回头和他们对视一眼,指着石头,说:“丝、条、点蟒带松花,各种蟒都表现在一块石头上,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赌货。”萧错说着,又指着石头皮壳边缘几潭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黑灰印记,说:“这石头,癣也比较明显,而且有层次,有走向,有光亮,这边点状、片状、块状的,都是活癣。”
钱进来一边泼水观察,一边冷笑:“提到癣,我就后怕。我输得最惨的一次,就是赌癣,一场下来一无所有,最后把自己的猫眼压上,赌了蟒,才翻身回到九千多万。到现在想起来,我仍觉得不可思议。这件石头,我看不如赌蟒,你看那半截蟒带松花,多半擦去即可见色,不论哪个场口都有可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