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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玉长叹一口气,跟渡边一郎这样的人是讲不清道理的,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说自己作为天皇治下的军医,应该事事以天皇的利益为重,在这顶大帽子下面,一切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山崎玉现在能看出来,渡边一郎此番回归,已经变得更加激进,更加狂热,他心里对野口谷河取代自己一事一直耿耿于怀,由于野口在军方的知名度很高,他下定决心,要超越野口谷河,成为日军少壮派在华北地区的第一人,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从崔应麟这里获得突破,他觉得只要这种能让人伤口迅速愈合的药剂研制成功,日军就可以战无不胜,而他也可以名标青史,在这股野心的驱动下,他的脑子里充满着狂热的念头。
与此同时,薛半仙又和陈菲菲见了面,这也是老规矩了,每次有情况的时候,薛半仙就会在城门旁边摆上挂摊算卦,陈菲菲如果没事,每天都会到这里转上一圈,即便她有事来不了,耿长乐也会按时来,这回他带来的消息无疑让她心如刀绞,因为陈忠海被魏团长俘虏了,薛半仙说,这是王指导员特意派他来告诉她的,他让陈菲菲注意那个叫宁文吉的人,说自己上次险些被他暗算,而她给他画的那张像也被宁文吉拿到。
陈菲菲一听这话,急得双手直拍腿,嘴里连声叫着不好,她知道宁文吉一定会让父亲也画一张画出来,她怕魏广生一怒之下做出过激举动,薛半仙安慰她说,魏团长是讲原则的人,让她暂时不要担心。
她琢磨父亲来永定是做客的,怎么突然就被俘虏了,难怪这些天没见到他的踪影,这事渡边也没跟自己说过,连小妈千叶红美子都闭口不言,她心想这些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随即一想,这事肯定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针对她本人,而要冲着她父亲来呢?
她想来想去,觉得父亲呆在魏广生的驻地实在太危险,她决定亲自出城到军分区驻地去一趟,救出自己的父亲陈忠海。
“我可是八路,陈小姐你也是,咱们这算不算自己偷自己家人?”薛半仙一听她要去救人,就感觉像是警察嚷嚷着要去劫狱一样。
“我也不想这样,要是我爸爸被你们县大队俘虏了,我倒反而是踏实了,凭着卢连长的思想政治工作,你都能被吸收了,我爸爸被他三言两语下去,肯定当场就起义了!”陈菲菲无奈地笑了声。
“可在魏广生那儿,他就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他毕竟是我爸爸,我实在不放心!”薛半仙看到她眼圈发红,在他印象中,这样的场景实在罕见。
她决定和薛半仙一块出城,不过临走之前,她说自己还要做一件事,只是让薛半仙先出城去,在大路上等她,自己随后就到,薛半仙不明所以,满腹疑惑地出城去了。
陈菲菲则回到住所,吩咐耿长乐去请自己这位后妈,千叶红美子到家里赴宴,耿长乐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本能地听从她的安排。
千叶倒是很爽快,一听陈菲菲邀请,也不多问,翩翩然就来了,不管在哪里,她的装扮总是精致而鲜艳的,红色是她偏爱的颜色,大红的颜色,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从容驾驭的,千叶就是有这个能力,让这么艳俗的色彩显得魅惑十足,耿长乐看到她举手投足间那股优雅(做作)的气质,心中不觉产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感觉只在他初见陈菲菲的时候,曾在心里出现过,怦然心动,他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不过见到千叶的感觉还不太一样,没有心跳脸发烧,尽管他痛恨日本人,但她却能给他带来亲切的感觉,陈菲菲总是骂她矫揉造作,但他不这么认为。
两个女人吃饭,面对面坐在一起,正座,耿长乐作陪,在庞家宽敞的大堂上,只摆着一盘菜,一盘烧鱼,一盘烧鲤鱼。
“小妈,我府上厨子的手艺!”陈菲菲话说得很客气,可听着透出一股傲气。
千叶笑了笑,日本女人传统的微笑,这笑容在陈菲菲看来,就是做作的典范,她慢条斯理夹了一块鱼肉,轻轻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未置可否。
“我爸爸让八路给抓了,你知道么?”陈菲菲突然问了一句。
举在半空的红木筷子停住了,那块细致的鱼肉最终还是放在朱唇艳舌上,微微咀嚼。
“你是他妻子,就不想救他?”陈菲菲压着怒火问道。
“你应该报告田中大佐,让他派兵营救。”千叶冷冷说道。
陈菲菲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拍桌子:“你这分明是要害死我爸爸,你他娘到底安的什么心?”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位“小妈”爆出粗口。
不出她的意料,千叶依然面无表情,连筷子都没放下。
“你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鱼吗?”陈菲菲突然冷笑一声,她大声告诉千叶,现在躺在盘子里这条鱼就是她家鱼缸里那条最大的红色锦鲤,她说自己看那鱼又肥又大,就亲自把它开膛破肚当菜吃。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直视着千叶的眼睛,目光中充满挑衅。
她还告诉千叶,说自己决定吃完饭后马上出城,要亲自到八路驻地救回陈忠海。
她说这番话就是想告诉她,红鱼肚子里的秘密自己已经全都知道了,她一直怀疑这个千叶红美子就是个日本特务,这次特意用话刺激她一下,她觉得如果千叶和紫衣女子有关系的话,知道这件事后,就一定会想法设法再到庞家宅院来。
这次做工细致的鱼肉再没有放进樱桃口中,云纹雕花木筷子被一只纤纤玉手重重敲在桌面上,千叶捂着嘴,面色苍白,急匆匆跑到厕所呕吐去了。
“你不是喜欢优雅吗?你不是喜欢装吗?老娘让你痛快一把!”
陈菲菲心满意足站起身来,也不再理会千叶,只是拍了拍耿长乐的肩膀,告诉他自己要去出城救父。
“你还真要去?我以为你说着玩玩呢!”耿长乐看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心里还真不踏实。
“我要是再耽误工夫,我爸爸就没命了!”陈菲菲一想这事就着急,平时虽然她们父女之间总是拌嘴,但生死关头,还是血浓于水。
“我跟你一块去!”耿长乐态度很坚决,可陈菲菲一把按住了他,告诉他自己走后,让他哪也别去,就在卧室里等着,她说话的时候瞧了一眼厕所的方向,说自己故意把行踪透露给千叶,如果她是日本特务,又知道了红色锦鲤的事情,肯定要趁着自己不在家来屋里偷东西,她说千叶肯定会以为他和自己在一起,按照常理的确如此,她这次就是要不按常理出牌,就想看看这股隐藏在幕后的力量到底都是谁。
“你自己去能救出陈忠海吗?”耿长乐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是你老丈人!还敢直呼姓名,真是没大没小的!”她一手指戳到他脑门上,鼓着嘴训斥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肚子大了就不行了?”
“这话像是你说的!”耿长乐悻悻地说了一句,吃鱼的时候,他总觉得陈菲菲说话怪怪的,还以为控制意识的是被她纳入脑中的紫衣女子,不过刚才一番话,让他感觉那个熟悉的陈菲菲一直就在他身边,别人的意识想要操控她,难度着实不小。
“我真不希望你把陈忠海救出来!”临出门的时候,耿长乐说了这么一句话,陈菲菲知道他的意思,其实自己也一样不愿意他当汉奸,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父亲有他自己的难言苦衷,此时她倒是开始尝试着理解父亲的各种艰难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站在道德的高点对别人横加批判。
千叶从厕所出来,发现堂屋里已经空了,问默默收拾桌子的老长工,才知道他们已经动身离开,她倒一点不着急,依然保持着举手投足那种腔调,只是偶尔抬头看着天空,幽然一笑,神秘莫测,不知道她在笑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十六章 阴婚(上) '本章字数:25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4 09:00:00。0'
话说魏广生所在驻地旁边有个村子,叫田王庄,村里的人不是姓田就是姓王,田王庄里有个叫王二孬的,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三十多岁了光棍一条,住的破房子四处漏风,可他依然成天游手好闲,宁肯挨家蹭饭吃,也不愿意下地干活儿。
田王庄作为八路军的堡垒村,村里风气一直很好,唯有这个王二孬,让村支书老王头伤透了脑筋,他似乎天生泼皮的相貌,混混儿的骨子,懒汉的习性,在八路进村之前,就好赌好喝酒,后来八路军进驻田王庄,在全村强行杜绝了这些恶习,也把他叫来进行了批评教育,不过没什么效果,现在开春的时节,全村老少都下地开始春耕了,可王二孬就看不上这种事,村里没人和他胡扯,他就出村到处溜达,整天净琢磨着在哪儿捡块金子就能发笔横财。
这天他照例跑出去瞎转,没有目的,就是不想干活,要是他此时赖在家里的话,老王头就得在他耳边不停唠叨。
恰巧这次他转悠到了陈忠海夜遇野狗群的地方,这里本来也是块荒地,夏天长些蒿草之类,到了冬天则一派萧条,地上铺满了黄褐色的枯枝残藤,远远地他看到个把野狗跑来跑去,尽管知道现在的野狗开始吃人了,他倒没把这当回事,总觉得光天化日之下,畜生没这个胆子。
更凑巧的是,王二孬走了没两步,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跌了个踉跄,回过头来骂骂咧咧,一看脚底下有个砖红色的陶俑,做得倒像个人形,但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让人一看就觉得不舒服,这陶俑也看不出个男女,不过他一看这东西半埋在黄土里,身上的颜色斑驳残缺的样子,反而高兴起来。
这王二孬以前也见过别人大半夜的偷着刨人祖坟,很是从里面鼓捣出来不少东西,据说都是有年头的老物,特值钱,他记得那些值钱的老物里,就有和脚底下这大泥人很相像的东西,后来城里还来过一个日本贩子,专门出钱收这东西,他说这叫“古董”,要是能遇上个全须全尾的,在他那里能换上好几块现大洋。
眼下王二孬看着这陶俑砰然心动,心想这大泥人就是贩子所说的“古董”吧,这哪是什么泥人,分明是埋在土里的大洋,这么一琢磨,他脑子就开始发热了,忙不迭挖开周围的土,费力地把陶俑给弄出来,掂量下分量,感觉还真沉。
说来也奇怪,刚才他在野地里转悠的时候,不时看到一两条野狗,可现在他挖出陶俑后,就发现野狗的数量突然多出来不少,它们不远不近地围着自己打转,也不过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王二孬心里有点害怕了,因为天本来就阴沉,又快要黑了,他可没有大晚上在野地逗狗的胆子,就想趁着天还没黑透,背着大泥人往家里走。
懒汉容易累,就算偷东西也要捡离家近的偷,王二孬背着陶俑走了没几步,就心慌气喘腿发软,不禁感叹这年月想发点财还真难,刚想放下陶俑喘口气,偷偷回头一看,不禁又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一大群野狗竟然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走了一里多地,他要是不回头看,根本就不知道,野狗们距离他大约三四丈远的距离,离得这么近,他却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他一停下,野狗们也都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这下他心里真发毛了,再也不敢想什么休息的事儿,背着陶俑一口气跑回了村子,他家住在村口,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到家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门死死杠住,然后窗户上捅个小洞,偷窥起外面的动静。
天没黑透前,野狗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