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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眠不醒-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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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约塞夫·布罗迪的人住在405号房间。斯特恩乌德将军曾经给了一个叫乔·布罗迪的人五千美元,为了叫他不再同卡门鬼混,叫他另外找个女孩子去开心。可能这里住着的就是这位乔·布罗迪。我敢打赌准是这么回事。
我绕过一段短墙,走到铺着花砖的楼梯口和自动电梯的入口处。电梯的顶盖同地板在一个水平面上。电梯升降通道旁边也有一扇门,写着“车房”字样。我打开这扇门,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走到了地下室。电梯的门开着,那个穿着新工作服的人正气喘吁吁地往里面揉箱子。我在他旁边站定,点了一根纸烟,看着他。他不喜欢我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说:“别超重啊,伙计。这架电梯只能载半吨重的东西。这些箱子运到哪儿去?”
“布罗迪,405号。”他嘟哝了一句,“你是管理人吗?”
“嗯。看起来可真是捞了一大笔。”
他用白眼珠翻了我一眼:“装的都是书,”他没有好气地说,“每箱一百磅重,真不轻。七十五磅就够我背的了。”
“留点神,别超重。”我说。 
他往电梯里装了六只箱子,走进去,关上电梯门。
我顺着楼梯走回门厅,走到大街上。那辆出租汽车又把我载回市区我的办事处所在的大楼。我多给了那个小伙子不少钱,他给了我一张折了角的业务名片。这次我把名片带回屋里,没有顺手扔在电梯入口处盛着沙子的陶瓷桶里。
我在七层楼靠后街的一面有一间半房子。前半间一分为二,是我的办事处和接待室。我只在门口写上自己的名字,此外没有写什么,而且只是写在接待室的门上。这一小间屋子的门我总是不上锁,为了万一在我出去的时候有主顾上门,而他又愿意坐下来等着我的话。
真有一个主顾在等着我。
第十一章
她穿着浅棕色带花点的呢子衣服,男式的衬衫,系着领结,脚上穿着手工做的便于走路的皮鞋。她的袜子同那天一样薄得像纸,但是今天却没有把两条腿露给我看。她的头发油光漆黑,罩在一顶罗宾汉式的女帽下面。这顶帽子至少要五十美元才买得下来,但看上去无论是谁,只要有一张吸墨纸就可以做一顶。
“啊,你到底起床了。”她说,对着我屋子里的摆设皱了皱鼻子。我这间屋子里摆的是:一张褪了色的红沙发、两把不配对的安乐椅、早需要送到洗衣店去的网格窗帘和一张儿童用的书桌。为了使人感到这间屋子有点儿办公的气氛,桌子上还放着几本很能唬人的杂志。
“我还以为你或许是在床上工作,像马塞尔·普鲁斯特【注】似的。”
【注】马塞尔·普鲁斯特(1871一1922),法国著名小说家。
“谁是普鲁斯特?”我把一根纸烟衔在嘴里,盯着她,问。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紧张。但是看上去她像个在紧张的气氛下仍然能从容运用智力的人。
“一个法国作家,一个颓废派艺术家。你不会知道的。”
“算了,别提这个人了。”我说,“到我的‘寝宫’里去吧。”
她站起来说:“咱们两个人昨天谈得不太投机。也许我太没有礼貌了。”
“我们两个人都没讲礼貌。”我说。我用钥匙把通往隔壁的门打开,开着门让她走进去。我们走进我这套房子的另外一部分。这里有一张已经有了年头的红棕色地毯,五个绿色文件箱,一份某家公司赠送的月历,上面印着在湛蓝的地板上翻滚着的加拿大一胞五个小女孩。
五个女孩都穿着粉红的衣服,生着褐黄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睛大得像特号的干梅子。此外屋子里还有三把仿胡桃木的椅子,任何一间办公室都一定会有的一张办公桌、吸墨纸、笔插、烟灰缸和一架电话机。办公桌后面自然也免不了摆着一张吱吱嘎嘎的转椅。
“你不太注意门面。”她在办公桌的另一面坐下说。
我走到门边塞信孔前边取出六封信、两张明信片和四件商业宣传品。我把帽子扣在电话机上,坐在椅子上。
“平克尔顿【注】也不讲究门面。”我说,“干我们这一行赚不了多少钱,如果办事诚实的话。如果装点起门面来,那就是说,你在赚钱——或者希望赚钱。”
【注】美国一家历史悠久的私人侦探事务所——
“啊——你诚实吗?”她一边问一边打开自己的提包。她从一个法国制的珐琅烟盒里取出一根纸烟,用一只小打火机点着。把烟盒同打火机放回提包里。她没有把提包关上。
“我费尽心机想要诚实。”
“那你是怎么干起这个不很干净的行当来的?”
“你是怎么同一个私酒贩子结婚的?”
“天哪,咱们别再吵嘴了,好不好?我今天一早上都给你挂电话。往这里打,往你住处打。”
“关于欧文的事?” 
她脸上的肌肉绷紧了。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可怜的欧文。”她说,“这么说来,你知道这件事了。”
“一个在地方检察官手下干事的人带我到里多去了一次。他以为我可能知道点儿什么内情。实际上他知道的比我还多。他知道欧文想同你妹妹结婚——曾经想过。”
她一言不发地喷着烟,用她那双黑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或许那倒是个好主意。”她语气平静地说,“他爱上了她。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他在警察局里备过案。”
她耸了耸肩膀,不在意地说:“他过去没结交好人。在这个犯罪案层出不穷的混蛋国家里,警察局的档案就意味着这么一回事。”
“我不想往深里追究这件事。”
她把右手上的手套剥下来,咬着食指的第一个关节,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欧文的事。你还不想告诉我,我父亲找你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不得到他的允许,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关于卡门的事吗?”
“这我也不能说。”我把烟斗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着。她看了一会儿我喷出的烟圈。这以后她的一只手伸到打开的提包里,取出一个厚纸糊的白信封。她把信封从桌子上扔过来。
“你还是看看这个吧。”她说。
我拿起信封来。收信人姓名地址是用打字机打的:
西好莱坞阿尔塔·布利亚·克瑞森特3765号,薇维安·雷甘夫人 收
信是由一个专门递送函件的服务所派人送去的。从邮戳上看,发信时间是上午八时三十五分。我把信封打开,取出一张4×3英寸大小的有光纸照片,信封里只装着这张照片。这是卡门坐在盖格的摆在矮台子上的那把高背柏木椅上拍的照片。卡门戴着耳坠,像她刚来到这世界那样一丝不挂。她的眼睛比我印象中的还要疯狂。照片背面什么也没写。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
“他们要多少钱?”我问。
“五千块——拿回底版和另外已经冲洗出来的照片。今天晚上这笔买卖就得成交,不然他们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一份专门揭人隐私的小报去。”
“这个要求他们通过什么途径提出来的?”
“一个女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大约在我接到这个东西半小时之后。”
“揭人隐私的小报纯粹是唬人。遇到这种案子,陪审团用不着退席商讨,当场就会判决。还有别的什么?”
“还得有点儿别的吗?”
“是的。”
她有些困惑不解地看了我一会儿:“是有。那个女人说这张照片还同一件刑事案有关,叫我赶快照他们提出的要求做。不然的话,再同我的小妹妹谈话,中间就得隔着一层铁栏杆了。”
“最好答应他们。”我说,“什么刑事案件?”
“我不知道。”
“卡门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她昨天夜里病了。现在还没起床呢,我想。”
“昨天夜里她出去了吗?”
“没有。我不在家,可是家里的佣人说她没出去。我到拉斯·奥林达斯去了,在艾迪·马尔斯办的柏树俱乐部玩轮盘赌来着,把衬衫都赌出去了。”
“这么说你挺喜欢轮盘赌了。那是得把衬衫输光。”
她把腿架起来,又点上一根纸烟:“不错,我喜欢玩轮盘赌。斯特恩乌德一家子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赌博,而且总喜欢赌输。譬如说,玩轮盘赌呀,嫁一个不辞而别的丈夫呀,五十八岁的年纪还参加障碍赛马,结果叫马压在身上,落个终身残废呀,等等。斯特恩乌德一家人有的是钱。用钱买来的都是不兑现的玩意儿。”
“昨天晚上欧文开你的汽车做什么去了?”
“谁也不知道。他没有得到允许就把车开出去了。每逢他休息的日子,我们总让他开一辆车出去。但是昨天晚上并不是他休息的日子。”她撇了一下嘴,“你想——”
“他知道不知道这张裸体照片的事?这我可说不准。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你能马上弄到五千元现款吗?”
“要是不同爸爸讲,或者不向别人借,我弄不到。我也许能从艾迪·马尔斯那里借到。他对我应该大方一些,天晓得。”
“你最好去试一试。说不定有急用。”
她把身体往后一靠,把一只胳臂搭在椅背上:“报告警察怎么样?”
“倒是个好主意。但是你不会这样做的。”
“我不会?”   
“不会的。你需要保护你的父亲和小妹妹。你不知道警察还会挖掘出什么来。没准儿是一件他们也沉不住气的事。虽然在办理敲诈案件的时候,警察一般总是尽量把事情掩盖起来。”
“你能在这件事上做点儿什么吗?”
“我想也许可以。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做和怎么做。”
“我喜欢你。”她突然说,“你相信奇迹。你办公室里有什么喝的吗?”
我打开一只很深的抽屉,取出一个酒瓶和两个小酒杯来。我把杯子斟满,我们对饮起来。她啪地一声关上提包,把椅子向后移了移。
“我会弄到五千块钱的。”她说,“我一向是艾迪·马尔斯的好主顾。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也应该帮我这个忙。你也许还不知道呢。”她朝我笑了笑,那是一种还没有到眉梢就被嘴角忘记掉的笑容,“鲁斯提拐跑了的那个女人就是艾迪的金黄头发的妻子。”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紧紧盯着我,又补了一句:“你对这个不感觉兴趣吗?”
“这会使寻找他的事变得容易一些——如果我在寻找他的话。你认为他同现在这档子事没有什么关系吧?”
她把空杯子推给我:“再给我倒一杯。你这人可真是,从你嘴里什么也套不出来。人家说话,你连耳朵也不竖。”
我把她的小酒杯斟满:“你已经从我这里把你要知道的探听去了——我不是在寻找你的丈夫,这就是你想打听的事。”
她一下子把酒杯放下。她呛了一口——或者给她一个机会装作呛了一口。她缓缓地嘘了一口气。
“鲁斯提不是坏人。如果他做坏事,也绝不是为了这几个小钱。他身上带着一万五千块钱,全是钞票。‘以备不时之需’,照他的话讲。我同他结婚的时候,他身上就带着这笔钱,他离开我的时候仍然带着。不会的,鲁斯提绝对不干这种敲诈勒索的小事儿。”
她拿起信封,站起身来:“好吧,我和你保持联系。”
我说:“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可以给我住的公寓大楼打电话。那里的女电话员会把消息转给我的。”
我们向房门走去。她一面用信封敲着自己的手指节,一面说:“你还是觉得不能告诉我爸爸——”
“我得先同他见个面。”
快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又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她的体型很美,是不是?”
“嗯哼。”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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