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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惶惶地惶惶-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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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走进了那间房子。 

这里好像是一个羊倌住的地方,气味难闻。 

屋里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有一只裂缝的柜子,还有一个砖垒的锅灶,一堆干草。 

那柜子上有吃剩的馒头和榨菜,都风干了。 

地上有一本小人书,残缺不全,是《西游记》。 

朝上看,屋顶没有吊棚,露出房椽和房檩。有很多蜘蛛网。 

'扑棱'一声,一只老鼠飞快地踏着那本小人书跑过,钻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去。 

李灯想,这房子的主人是不是去院子外解手了呢?他决定坐下来等。 

很长时间过去了,不见有人出现。 

李灯越来越感到怪异——假如,这房子没有点蜡烛,那么就说明这是一个没有人住的废弃的房子。可是,蜡烛点着,怎么会没有人呢? 

那是一支白色的蜡烛,它闪闪跳跳,一点点减损着寿命。 

李灯想:这蜡烛终于会熄灭,我不信主人一直不出现。 

一阵风吹过,蜡烛闪了一下,被吹灭了。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有人走进来。 

此时房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和李灯互相都看不见。 

咋这么巧?蜡烛一灭,这个人就进来了! 

李灯害怕起来,站起来,说:'师傅……' 

对方好像一下就停住了脚步,在黑暗中朝李灯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低地问:'你是谁?' 

李灯听得出,他是一个不年轻的男人:'我是一个过路的,车坏了,想借一宿。刚才我喊了半天,没有人,就进来了……对不起。' 

那个人想了想说:'我也是过路的。' 

'你知不知道这房子的主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 

李灯越来越觉得可疑。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那你能把蜡烛点上吗?我没有火柴。' 

他想看看这个人的脸。 

'我也没有火柴。'那个人冷冷地说。 

完了,李灯的心抖了一下,他不可能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了,尽管他跟他就近在咫尺。 

李灯摸黑躺在了床上。接着,他听见那个人躺在那堆干草上的声音。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风停了,这荒郊一片阒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灯什么都不敢想,他全神贯注地聆听这个一直没看到面孔的人。 

那个人像死了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他不翻身,不挠脑袋,不打哈欠,不咳嗽,甚至李灯都听不见他的喘气声。 

'你一个人赶夜路去哪里?'李灯想和他搭话。 

他竟没有回答。 

停了停,李灯又问:'你怎么发现这个房子的?' 

他还是无声无息。 

李灯在黑暗中很尴尬,硬着头皮又问:'你是种地的?还是做生意的?' 

那个人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李灯想,难道他这么快就睡着了?不可能吧?即使睡着了,自己的声音这么大,他也会醒过来。 

李灯只好住口了。他摸摸口袋,里面装的是钱。 

他此时想起,每次到饭店吃饭,饭店都会送打火机之类,他攒的打火机有一箩筐,而此时,哪怕有一个打火机就解决问题了。可是,他没有带。 

这时候,天上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借着那雪白的电光,李灯看见那个人毛烘烘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堆干草上,正朝着自己看!他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那一刻,李灯的魂都吓飞了—— 

他看见对面这个人就是他记忆中的关廉的爸爸!他的头发更长了,脸很白很白,好像失血过多…… 

电光一闪即逝。 

李灯立即感到,自己的末日到了,这个人就是来索自己命的人,而幕后是那个司机;那司机的幕后还有人,是那个打电话报告新闻线索的女人;那女人的幕后还有一个人,李灯不知道那人是谁了。 

那个人是真正想要他命的人。 

'你找我,是吗?'那个人在黑暗中突然问。 

'没,没有,我不认识你……'李灯一边说一边朝门口靠近。 

'你不可能不认识我。'他慢吞吞的语调毫不信任。 

'真的。我只是一个过路的。' 

李灯继续朝门口移动。 

'我可认识你。'那个人坚定地说。 

李灯已经走到门口了,他猛地撞开门,撒腿就跑。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个院子! 

那个人似乎没有追上来,李灯好像听见他怪笑起来。 

他慌不择路,摔倒好几次。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公路上,又一道闪电,他发现公路上根本不见那台面包车了! 

发动机都移位了,还能开走吗?就像人的心脏都掉了,还能跑吗? 

可是,那车真的不见了。 

雨下来了,李灯不敢停,他失魂落魄地朝着j市的方向跋涉…… 

李灯回到j市就发高烧,住进了医院里。 

他觉得,恐怖刚刚开始。他永远都弄不清躲在幕后的幕后的幕后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死死纠缠住他。 


7、人头 

猩猩平时吃水果、野菜之类,但是它们不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有时候,它们也会开开洋荤,逮个长臂猴之类的吃。 

一般说,它们捕捉小动物不太容易,因此,它们基本上是以素食为主。 

可是,藩奇一点肉都不吃,柬耗曾经给它猪肉、鸡肉、兔子肉,它抓过来嗅嗅,立即扔开,只吃香蕉、桃子之类的食物。 

它也好像并不向往野外那个世界,也许是柬耗对它太好了的缘故。它乐不思蜀。 

这天,孟长次给柬耗打了一个电话,说:'我这些天太专注猩猩了,经常做梦。' 

'什么梦?'柬耗很感兴趣。 

'我梦见一群猩猩在森林边上哭。' 

'有意思。' 

'挺吓人的,因为每次梦见的都一模一样,包括那些猩猩的数量,周围树木特征,还有它们哭的表情……' 

这个心理学者为自己的恐惧找不到解释了。 

这天晚上12点,柬耗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孟长次,他在电话里大声说:'柬耗,我的窗子上也出现了剪纸!' 

'什么剪纸?' 

'是猩猩……' 

柬耗一下想起了那个叫小错的女孩遭遇的经历。他说:'是谁逗你玩吧?' 

'不像。我今天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别胡思乱想了。' 

放下电话后,柬耗不放心,他开车去了孟长次的住处。 

他敲了敲门,却发现门开着,就直接走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有血腥气息。 

他摸索着打开灯,果然看见窗子上贴着很多剪纸,剪得很粗糙,周边像锯齿一样,那是猩猩的毛。嘴很大。眼睛是两个洞洞,死死盯着人。 

他朝孟长次的床上看去,目瞪口呆:他看见了孟长次的尸体! 

那尸首真是惨不忍睹。 

一般的凶杀案总是无头案多,因为凶手怕被查到。 

但是,这个凶杀案不同,孟长次的身子不见了,或者说身上的肉都不见了,只剩下白惨惨的骨架,被啃得很干净,连个血丝都没留下。 

之所以说是'啃',因为柬耗看见那骨头上还有牙印。 

但是,孟长次的脑袋却完好无损,那神态还有点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柬耗想跑出去,却发现门反锁了! 

他的腿却抖得厉害,急忙摸起电话,里面却无声。 

他又掏出自己的手机,上面竟然显示没信号! 

这里竟然没信号! 

这时候,灯一下就灭了,柬耗一下就跌坐在屋角,死死盯着孟长次的床,眼珠一动不动。 

这一天是8月8号,这个日子将成为他的忌日?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很清脆。 

'谁?'他颤颤地问。 

没人说话。 

'谁!' 

他又问。 

那门轻轻地开了,门外更黑暗。 

柬耗简直傻了,他静静等待着,过了很久,竟然没有人。 

他哆嗦着走过去,迈出那个门,试探着朝前走,好像走在地雷阵中。 

他一步步走下了楼,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楼门,跑到附近一个公共电话亭,立即报了警:'四道口街安居楼,8月8号,不对,是4门8号,有人被杀……' 

警察很利落,只说了一句:'明白,马上到。' 

……警察风忙火急地赶到,勘察现场,拍照,向他询问情况…… 

柬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进了家门,看见藩奇在酣睡。 

他没有弄出一点声响,观察它好半天,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受到了巨大刺激,当然睡不着,一直在苦思冥想…… 

是谁害了孟长次? 

那些剪纸是谁贴的? 

是谁在四处散布这种不祥之物? 

孟长次为什么在死前最后一个电话里说他梦见了一群猩猩在哭?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恐怖事件总跟猩猩有关联? 

猩猩是元凶,还是通风报信者? 

突然,寂静的黑夜里他的录音机响起了歌声:'……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他一下抓紧被子。这房子里只住着他一个人,客厅里的录音机自己怎么就响了呢?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如此熟悉……' 

他的神经紧张得快断裂了,慢慢慢慢爬起来,打开暗暗的地灯,向客厅走过去。 

突然,背后有一只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他猛一回头,看见一只长满黑毛的手! 

是藩奇,它冷冷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猩猩是一种恐怖的意象。 

它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走到录音机前,伸出爪子乱按,竟然把录音机关上了。然后,摆弄那些磁带,似乎在挑选喜欢听的。 

一定是它把录音机按响的。 

柬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走过去,把电源线拔掉,拍拍藩奇的脑袋,说:'睡觉。睡觉。' 

它放下磁带,四肢着地走回了它的卧室…… 


8、预言家 

李灯突然坚强起来。 

他起早贪黑,努力工作——什么可怕的事都不给解释,但是假如你迟到了,必须给领导一个解释。 

他把自己的生活都安排得满满的,甚至没有时间想心事。 

月末评比,他有三篇稿件评上了'最佳'。 

一有了空闲,他就上网去聊天,把自己投到那个虚拟的世界中去。 

那一连串的古怪事件似乎都划上了句号。 

从此,李灯有了一个信念——你越怕,你所怕的东西越嚣张。 

他经常在网上聊天,认识了一个叫'十万八千里'的人。 

十万八千里是新手,一上来就主动跟火头搭话。 

火头是这个聊天室的房主,不但可以踢人,还可以封杀服务器。 

他跟她聊起来。 

虽然在网上看不出性别,但是,凭经验,只要对方说话,火头就能够辨别出是男是女。可对这个十万八千里,火头的经验却不管用了。 

有一次,十万八千里突然说:'我们见一下吧。' 

'你在j市?' 

'我住在赵公街108号院。明晚8点,怎么样?' 

火头想了想,说:'借用当前一句流行话,你能不能给我见你的三个理由?' 

十万八千里:'三个找不全,一个还可以。' 

火头:'一个就一个吧。' 

十万八千里:'我想见李灯。' 

李灯大惊! 

他感觉有一张模糊的脸,突然跨越千山万水,横穿虚拟的时空,定定地悬挂在他的头顶! 

他在网上一直用的是'火头'这个名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叫李灯,连厚情薄命都不知道。他一直觉得之所以大家都迷恋这张网,就是因为它不真实,如果跟现实生活雷同,那还在网上泡什么呢?大街上那么多人呢? 

可是这个十万八千里竟然一语道破天机! 

难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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