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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玄月实在害怕,加之连日来身子虚弱,两人在出宫门的时候守城士兵发现,情急之下北贺连舍身相救,混战中被景军卸下左臂,一路咬牙护着两位郡主出了都城,直到遇上颜家军后才安心下来。
颜家军要杀玄月,容敏拦下说玄月是世子妃才让众将士收了手。颜二将军让随军郎中立刻替北贺连救治,郎中替北贺连看过,惊道,北将军几处身受重伤,能坚持到军营之中已是非常人能及。随后立刻清伤止血,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北贺连的伤势稳定后,颜二将军安排了车马送容敏和玄月回宫。
容敏回到宫中时,容王病情已经垂危。太医在按照先前鬼决给的方子抓药时,忽然发现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寻遍了王宫也未曾找到。奇怪的是容王和王后也没有因此降罪,只是要人对外掩饰病情,另外让容敏立刻联系身在景国的容轩,要他立刻回国。
“等等,”容轩打断道,“父王让姐姐找我是多久之前的事?”
流芡想了想道:“大概两月有余。”
容轩细算了一下,容宫那边断了音讯也差不多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心里大概清楚了几分,有人扣下的容国的消息,故意不让自己知道。
容敏在宫中等了近一个月,一直没有收到容轩的回音,眼看着父王的身子一天天弱下去,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流芡前往景国,要他务必找到容轩,带容轩回来。没有想到进了景国不久,身上的盘缠就被人盗走。流芡在景国人生地不熟,满景都地打听靖无涯的消息。
几天下来没打听到消息,自己却先搞成了衣服乞丐模样。起初还有人好心告诉他无涯公子来无影去无踪的,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到后来再遇到流芡问人问事,人们都嫌弃他是个乞丐,看他天天神色焦急地问人,都道他是个疯子,再无人愿意帮他。那日在景都街上是实在饿得不行了,想趁那包子铺老板不注意偷个包子充饥,没想到被抓个正着。若不是容轩的马车刚好经过,恐怕真的要被打死在街上。
容轩听罢后沉凝许久,抬头问道:“父王,是什么时候……”
流芡一怔。方才说事的时候,就是怕触及容轩的伤心事才避开了容王陛下不提,结果容轩自己问了起来。
流芡道:“我出宫没多久,就收到了敏郡主的密信,说是陛下薨了。”
“那如今容宫内……”
“全靠王后娘娘一人撑着。”流芡脸色一沉,“陛下下令要秘不发丧,暂时稳着朝堂,也怕朝中有细作会把容国的事儿传了出去。有几位大臣已经猜到陛下归天了,朝堂之上对王后娘娘不甚恭敬,甚至说……说殿下您顽劣不堪,不是帝王之材,要求另立世子……”
容轩心中一沉,想象着母后一人主持朝政的样子,心中一阵辛酸。容国到现在还能保持朝中稳定,是因为朝中尚慑于容王的威仪,还有人相信容王只是病了,以自己绵薄之力和另外的无礼之徒抗争着,更多的,恐怕是因为忌惮颜家军在朝中的势力。颜家不反,光靠朝中其他人的力量,想要撼动朝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全靠母后和颜家军撑着支持不了许久。如今卫国既灭,景国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容国,失了卫国这道屏障,加上朝中不稳,一旦有人查明了父王已经归天的事实,传了出去,被他国君主知道,容国便岌岌可危了。
容轩沉思许久,猛地站起身来。
无涯与他对视了一眼,微蹙着眉头轻轻一点。
容轩唇边浅笑,长吁了一口气。
“回容宫。”
☆、63归程
流芡向来是细心的,即使容轩回宫决定的迅速,东西也依旧替他收拾得得当,回宫的一路上容轩要什么,流芡几乎都已是替他备好了的。
“到底是跟了轩儿多年的。”无涯叹道。
流芡笑道:“平时留意着,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抬眼看了一眼无涯,想知道他话语里有没有其他意思,等看到无涯眼中只是赞叹之后才安了心。
鬼决自是同行,看着流芡脸上表情的变化,自顾自笑了笑。
此行雪衣没有一同跟来,临行前闹了许久,无涯要他留下来呆在山庄中,不要跟着出来添乱,雪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生气,拽着无涯撒了不少脾气。无涯担心着容轩,没有和雪衣争执,终究叹了口气,走到雪衣身边伸手握着他的手轻言了几句,似乎是意料之外的举动,雪衣的怒火顿时收敛了不少,脸上虽是不甘,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换了平时容轩也许要跟无涯争辩几句,甚至会赌气不理会无涯,但如今心里思绪乱着,竟对此事一点知觉也没有,就连经过雪衣身边雪衣得意的轻笑声似乎也没有传入耳中,只是淡淡地对无涯说了一句“走吧”。
一路上容轩没有怎么开口说话,安静地坐着闭眼假寐,只是流芡和鬼决在讲,偶尔无涯会插几句。容轩不说话,车里就略显得有些尴尬,四个人挤在车中,这种尴尬更是让人觉得有些窒息。流芡走出马车,和车夫同座后,车内只剩三个人,静默的氛围依旧没什么变化。
无涯轻轻覆上容轩的手,一直合着眼的容轩微微展开眉目,看见无涯正望着自己,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
“是在担心颜都?”
容轩抬头望进无涯的眼中,那人眉目中现在只有关心。
“没有。”小世子眼中神色微微一暗。
四人离开山庄没多久,飞驰的马车就在路上停了下来。无涯下车看情况,许久没有回来,车外也没有声响,容轩担心,于是准备和流芡一同下车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容轩跟在流芡身后刚想撩开车帘下车,就听到流芡唤道:
“颜将军?”
刚刚触上车帘的手僵在原地,随后不自然地收了回来,对上鬼决询问的目光后,更加不自然地把脸别向另一边。
流芡见车内没了动静,反身回去询问道:
“殿下,是颜将军。殿下不下来见见么?”话语中半分笑意半分疑惑。
容轩在车中冷然回道:“我是君,他是臣,有什么说法是该我下车见他的。”
“……容轩。”车前颜都柔声轻唤。
“你还敢来见他。”
流芡回头过去,看见靖将军正拦在颜将军面前,无涯腰后的玉笛抽了出来,挡着颜都向前的脚步。
流芡顿时愣了神,来人明明是颜将军,何故要拦着不见?看着颜都眼中的失落,流芡心有不舍,但容轩既然那么说了,他一个侍者,自然没有多余插话的地方。
“容轩……我只求你再让我看你一眼。”
隔着车帘,颜都的声音不甚清楚,苦涩的意味倒是分毫不差地传入了容轩耳中。过往一幕幕地闪回在脑中,爱恨纠葛在一起,织出一段不知该如何名状的物件。
“你若是要调教手下,记得要他们把嘴都闭得紧些。”
良久,车中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颜都循着声音极自然地想往前靠近,却是被无涯冷着脸色拦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侍郎,我这话什么意思,你最清楚。”
颜都扶在无涯手臂上的手缓缓滑落下来,一脸的愕然。
一群人没了话语,南郊的林子忽然就静得有些耍奖叨荚诮┏肿牛谎圆环ⅰ�
“容轩,你恨我?”
良久,颜都哑着嗓子开口问道。缓慢柔和的言语中融了苦意,听起来如同夹杂了轻微的泪声。
恨?
想起容宫北门的背离,四方松木里的耻辱,还有几天前万源客栈里心惊胆战的一夜,恨字简直是轻巧得太过。若有可能,最好天地间再也不要见到他水蓝色的衫子,再也不要看到他杏花似的容颜,再也不要听到他半含苦意的柔声细语。多见一眼,都会恨不得要将他挫骨扬灰。容轩暗自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要从自己这里奢求一份情意。
“我不恨你,我只是失望。”容轩在车中道,“从前你背叛的是我,如今你背叛的,是整个容国。”
车帘平静得连晃动都不曾有一分。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颜都努力地想要从中辨析出一丝恨意和不舍终究还是徒劳。
“颜都,不杀你,是我最后给你的恩惠,但是此生,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颜都怔在原地,一脸灰死。无涯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玉笛,和流芡回到车内。上车前流芡回望了颜都一眼,心里一凉,他何曾见到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颜将军,有过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帘布一遮,外面的声响再听不到半分,颜都像是真的就此消失了一般,只听得马夫扬鞭一挥,吆喝了一声,耳边响起车轮继续滚动的声音。
马匹长嘶一声跑了起来,风吹起车窗帘,容轩瞥见一抹熟悉的水蓝,立刻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无涯凝着神色,鬼决看了看容轩,摇头无声一叹,剩下并不清楚事由的流芡,低头皱眉,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涯盯着容轩看了好久,终是无奈地放弃了,不再追问。
“我倒是要问你,为何不肯。”容轩转移了话题。
无涯道:“我不过一介近身侍卫,此事,实在是难当重任。”
在山庄时,容轩顾忌之前在万源客栈里的事,担心自己身手不够,万一有一日又被他人劫走,失了性命,千字帛的下落就此断了,因而把关键交给无涯。
所谓关键只是一枚看起来普通的玉佩,但是玉佩质地坚硬,看似轻脆,实则硬度胜过了坚石。上面的刻纹细密繁复,非能工巧匠经年雕琢而不得。
这玉石稀罕得很,无涯因从未见容轩佩戴过而问起,容轩摊开手心,将那玉佩置于掌心,那玉佩在容轩掌中化为一缕碧水,沿着容轩的掌纹流入手中消失不见,等再合掌摊开一次,那缕碧水又顺着容轩的掌纹凝出合于掌心,微微泛过一阵绿光之后结成玉佩躺在容轩手上。无涯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玉饰,在掌中把玩之时只当是个什么稀奇物件,浅笑着问这是什么。
“轩辕玉。”容轩道,“据说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玉石。”
无涯点了点头,仔细看着那玉佩。
“这便是千字帛的关键。”容轩补充道
无涯听闻脸色一凝,立刻将玉佩脱手,交还给容轩。
“怎么?”
无涯摇摇头。
容轩了然,解释道:“父王曾说过,千字帛与临都关系密切,几乎是临都的命脉,万一我遭遇不测,轩辕玉就会融在我身体里再掘取不得,那便等于是断了千字帛的所在的线索。无涯,你身手总是比我好些,轩辕玉交在你手上,我自然更放心一点。”
无涯打断他:“轩儿,这是容王交给你,要你好好保管的,那便只有你一人能有。如今陛下魂归九天,那便是陛下的遗愿了,怎么能如此草率交予他人。”
“可是万一我……”
“没有万一。”无涯厉声道,转而又软下声音来,“答应我你不会有万一。”
容轩怔怔地看着无涯,盯着他那双融了一江春水的眸子点了点头。
现在在车里,容轩歪头看他,无涯道:“我还是那句话。”
容轩微微合眼,一笑而过,不再强求。
如今卫国是去不了了,而永安城不知水深水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回程依旧绕道月见国,走的边城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