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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无声地挣脱,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默然地望着青龙。她曾以为他对她是最真诚的,却不曾料到他也会隐瞒,也会敷衍,接下去也可能会欺骗。
青龙看出萱草的坚定,心底暗自叹息一声,放下孩子将她揉入怀中。
「你别多想,此地困的本是一只火狐,因玉帝大怒才腾出此地来关你们,如今他下旨释放你们了,这阵法本就是我负责的,此时自然是要加回去的。至於放你们……你们本就没什麽错,不过是我偷带你们下凡而已,该受罚的是我。」
萱草闻言,在青龙怀中冷笑,他果然是打算欺骗。
「有些事,我只是不愿去明白,不愿去多想,并不说明我愚钝。龙,为何连你也会瞒我骗我?」萱草扬着苦涩的笑意推开青龙,「你们在此设阵未必就行,他未必会来,撤了吧。」
她本打算受罚之後尚有一魂存在,便会永远陪在他身旁,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可倘若朱雀因他的阵法被捕被杀,他们还如何走得下去?
「小萱,在天宫虽是可以永生,却还是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朱雀触犯天条,在南天门与天兵天将大打出手,公然冒犯玉帝,又与魔王牵扯不清,玉帝掌管天宫是不得不罚他的……」
至於他,设阵法困住朱雀就能换得妻子女儿的安稳,自然不作他想。
「你要对付他只是因玉帝的旨意?龙,这天宫龙族不只你一个,即使你最擅长阵法,也不该由你来做此事。朱雀会变成这样也不过是玉帝昏庸专制,魔王一事本就与他无关,他是被逼的……何况,他还是夜儿的父亲。」
这似乎是第三次了。
青龙曾隐瞒朱雀被魔王劫走之事,隐瞒去天宫对付朱雀之事,再加上这次,隐瞒她要设下龙门阵困住朱雀。
上次,朱雀尚未犯事,不过是因其母有可能救过小白狼而被困七星阵,受七星劫折磨五百年。那麽这次,倘若他再被抓,还能留得一命吗?
「小萱,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这是注定的。」
青龙叹息着不再上前,即使不被理解,他知道,有些事无法避免。许久之前他便清楚,他与朱雀,是命定的宿敌,有三世的情仇。
「即使有我和夜儿,你也执意如此?」
「天命……不可违。」
番外——暂时的终结
那日,朱雀与白瑜修去过千伏山之後,又未遇上土地公公。朱雀不死心,觉得事有蹊跷,一个土地怎能三番两次擅离职守?
何况,偏偏是被他遇上。
因对萱草的感应中断,朱雀没有耐心耗在千伏山等土地出现,差点想毁了那座山逼土地现形,被白瑜修拦下去了天宫,离开之前招了狼族现任狼王来守株待兔,土地不可能躲一辈子。
此时确实不适宜大动干戈。
萱草与青龙对话之後,心灰意冷地被送去了夜华殿,这次,母女两个被「看守」得更严,连房门都出不去。但在夜华君布星辰的时刻,突然有谁相助搞定了那一殿的童子,接了她们母女出门。
可背後操纵的并不是朱雀,而是六仙女。
六仙女这次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一条捆仙锁绑了她们母女关押在天女殿的一处暗阁。
萱草回忆着曾经在太虚宫里住的那一百年,记起六仙女的雷厉风行手段,心头不禁有些发寒。
她很清楚,六仙女的行为绝对是瞒着玉帝,更不可能会让青龙得知。
无力挣脱的她,唯一能期盼的,是朱雀不会因她来赴险。但在六仙女行动之前便已得了千里眼的汇报,朱雀与魔王同行,径直朝着那个洞府而来。
萱草被捕的消息果然是成功的诱饵,朱雀当真上钩了,布阵的上仙们紧张地等着胜利那一刻。
可龙门阵能困住火凤,却不能借此获胜。
许是未曾料到魔王会同行相助,青龙的阵法只针对属火的朱雀,在二者联合之後,即使是天罗地网也奈何不了。
据说那是天宫有史以来最激励的一斗,在阵法被破之时,整个天宫都随之晃了三晃,洞府直接炸毁坍塌,连玉帝都从龙椅上震落。
据说朱雀受了伤,据说魔王耗尽了修为,据说青龙与一干上仙无一全身而退,眼看着朱雀与魔王要将天宫翻覆,六仙女带出了被捆的萱草母女,胁迫朱雀束手就擒。
那一把晃亮的诛仙剑就横在萱草的颈间,局面陷入了僵硬。朱雀丶魔王连同青龙都绷紧神经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都清楚,凭着萱草目前的体质,一剑便能令她魂飞魄散。
青龙被六仙女逼迫,若想救回妻子,须得亲自诛了朱雀,但朱雀同样被威胁,一旦反抗,死的便是萱草,还有,他们的女儿。
青龙未曾出手,他看得见六仙女眼里的憎恨与怨毒,还有萱草眼里的恳求。他知道,即使今日诛了朱雀,他也会失去萱草,失去他疼爱的女儿。在她们眼前诛杀朱雀,绝不可能被接受。
何况,在他答应布阵之时,玉帝明明已同意放过他的妻女。
朱雀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欲不顾一切救下萱草,却被魔王拦住。那种情况下,没有取胜的可能,因为那诛仙剑的神力绝不容姑息。
玉帝本是惊骇无措,见六仙女押出的萱草母女成功遏制了朱雀与魔王的暴举,更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顿时安下心来。他当即定了朱雀的罪名,去他的仙籍,更要剔他的仙骨,判了他遁入六道做十世的禽畜。
夜小小的身子被捆在萱草背後,总觉得有股骇人的惊恐围绕在她心头,似是有谁要离她而去。见青龙面色苍白,衣襟又沾了血迹,她只能惶恐地喊着「爹爹」,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一些安心。
但青龙的眸光始终落在萱草身上,绞尽脑汁想着救她的法子。朱雀已是杀不得,何况,他也不屑诛一个毫无反抗的对手。
朱雀原本就临近崩溃,见女儿流着泪喊着一个欲将他诛杀的敌人为「爹爹」,而他也读不懂萱草此刻的眼神,愤怒狂涌而出,他当即狂笑嘶吼,当着诸仙之面自己动手剔了仙骨。
去了仙籍沦入魔道又如何?
他本是厌恶被这虚伪的条例束缚,而今又要因此放弃仅有的珍宝,连孩子都要认贼作父!若为仙要一切尽失,那就为妖吧!
但事情并没按照六仙女设计的发展。
据说当时萱草失去了开口的能力,见昔日倨傲自负丶狂妄自大的朱雀因她而成了一只狼狈困兽,暴躁狂怒却又心焦恐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或让她眼睁睁看着青龙将他诛杀;而青龙望着她的眼中,有悔恨,有担忧,有痛楚,有矛盾,更有无限的怜惜,他的心境其实不比朱雀好多少,握着飞龙剑的手颤栗不止。
萱草忽然觉得生命中有这样两个男子存在,活这一趟已经足够。
在六仙女发疯下令之前,她已用劲全力撞上颈间那把诛仙剑。
她不愿成为他们兵戎相见的借口,即使朱雀说他与青龙积怨尤深,而青龙又说与朱雀是三世宿敌,非战不可。若他们之间的恩怨必须由她成为导火索,这种不可违的天命她不愿接受。
她宁愿做平望台上那株单纯快活的萱草,不曾遇见过他们,不曾在意过他们,也不曾因他们而受煎熬。
那一刻,鲜血染上诛仙剑时,同时奔上前的是朱雀丶青龙与魔王,而留了萱草一命的却是夜华上仙请来的三清之一,灵宝天尊。
玉帝有心隐瞒此事,封了所有信息途径,却被夜华上仙此举捅破。
魔王觉醒引起朱雀叛变,玉帝处事不当滥用职权,青龙因私欲触犯天条,六仙女善妒狭隘险些促成大错,而萱草,自然也逃不掉多项小罪,连远在西海龙宫的离太子也被揪到了罪状……
为避免妖魔界与仙界再次大战,三清的三大天尊下了决判,玉帝被革职暂停了所有职权,静思其过,六仙女拘禁在天女殿不得外出,而魔王与朱雀的事件皆是由情劫而起,故判朱雀丶青龙与萱草下凡历劫,让他们尝尽人间疾苦,再回天庭重新审判。
为防止再度暴乱,灵宝天尊将魔王这个徒弟带走,亲自困在身边引导修炼。至於离太子,本该被西海龙王困在龙宫百年不得上天宫,他却求了天尊放他下凡历劫。他宁愿陪着大家做一回凡人,也不要被关禁闭。
天宫暂时恢复安宁。
***
昨天乡下的宽带被雷打坏,没法更,今天会补上,等会还有一更。
番外——偏离的轨迹
下凡历劫,投胎转世为人,皆是费去了所有记忆。
司命星君依照天尊的旨意给朱雀丶青龙与萱草分别设计一个短暂而痛楚的人生,离太子丶六仙女也参了一脚,无一能拥有完整的幸福。
萱草一生疾苦,自幼受尽家人欺凌,唯一欢乐时光是朱雀给予的虚假情义,好比一场一闪即逝的美梦,梦醒了,心也碎了;朱雀自幼身负重任,父母早亡亲情淡薄,儿女情长总被乱世左右,最终忽视心中所爱;青龙同为家中希望,挑起家族重任,淡漠寡情,信不得人,唯一用心付出的情愫输给他的多疑。
萱草注定在十六岁逝世,死前心力交瘁,伤心欲绝,被所爱之人利用丶放弃,被珍惜之人怀疑丶忽视,死在六仙女之手。青龙与朱雀在萱草死後才恍然觉悟,无奈悔之莫及,只能继续争锋相对直至孤老终生。
可谁都不曾料到,司命星君安排的命运却偏离了轨道。
首先赴了黄泉的萱草由於记忆尚未恢复,对人性与人世绝望头顶,竟在奈何桥畔跳了忘川,而青龙随即在萱草棺木前吐血而亡,朱雀则伤心过度松懈警惕,被六仙女所伤,落下旧疾最终战死沙场。
明明是去了记忆下凡做人,感情牵绊却如此强烈,三者皆是挣脱了掌控,走出了那条命定的轨迹。
萱草转世为白璇,死时接近临盆,一身嫁衣红过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她木然呆滞地跟着牛头马面走过那条森冷诡异的黄泉之路,脑中回想的是人间那个身穿橘红长衫,爱了六年的男子。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白璇不知牛头马面为何不像对待其他孤魂般将她带去阎王殿过堂,而是留她立在奈何桥畔,等待他们前去请示。
滚滚忘川上泛着冰冷的光泽,阴风阵阵袭来,那一缕缕冤魂被勾着琵琶骨从她身旁走过,有向阎王殿等待过堂宣判的,有向奈何桥那端等待轮回转世的,独留她一个对着忘川回忆刚刚结束的前生。
白璇凝望着桥底的炫黑忘川之河,河水中偶尔漂浮着半个残魄,似是坚毅煎熬,又像被迫受罚,只有那尖锐的破碎申银道出了那无法言语的痛楚。
她忽地想起凤曦说过的一句民间传言。
若不是情定三生,此生因爱生恨的人永不会在来世相见,但若是自愿在忘川之中煎熬千年,便可守得一条来世寻爱之路。
他曾说,「若是此生负了你,别向阎王请求避我而转世,来世我定加倍补偿。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也愿用忘川中的千年煎熬,换一条来世寻你之路……」
那话历历在耳,如今果然是阴阳相隔。
白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抚上不着痕迹的小腹,发现早已没有那柔体凡胎,可心明明已是触摸不到,为何还会如此刺痛?
是谁说此生不恨,来生便不会再爱?
与其在来世再与那负心之人相遇相知,倒不如在这忘川河中魂飞魄散,爱恨如此之苦,她何苦再去循那六道轮回转世为人?
白璇步上奈何桥头,回首遥望滚滚凡尘,却看不见那个绝代风华的男子。即是要别,就该别得彻底,她再也伤不起。
「凤曦,凤曦……但愿你我,永无相见之日。」
一声凄厉孤寂的呢喃之後,白璇纵身一跃落入滚滚忘川。好比有那刺骨的寒意顿时侵入骨髓,又似灼烫火辣的热度触及她的肌肤,炫黑的河水如万个妖孽包围在旁,一寸寸吞噬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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