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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议大夫岳清远恭请惠妃娘娘金安!”岳清远双手抱拳请安。
韦蕴有些愣神,直到岳清远轻咳出声,才恍过神来,“岳大人免礼!”
韦蕴停住脚步,停顿之后,总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岳大人也要往九龙殿面圣吗?”
“回娘娘,臣下上了劝谏的折子,皇上昨天传旨今早召见臣下。”岳清远恭敬的回道。
“既然如此,岳大人先请。”韦蕴礼让岳清远先行。
岳清远躬身行礼,头也不抬的转身往九龙殿走去。韦蕴立在甬道上,看着他的背影。她最想问的,不是那些说出来的套话,而是想问问他,变天时右手腕还会不会痛,夏季潮湿的时候手掌还会不会起疹子。
可是啊,她已经不是韦家的大小姐,那个仰慕他的女学生。她是惠妃娘娘,岳清远这辈子都只能低头请安的皇妃。
岳清远如芒在背,眉头轻蹙,他不敢回头看韦蕴一眼,即便那张脸他是多么的想念。
这一幕落在回朝元阁的杜妍眼里,也落在九龙殿看着杜妍身影的玺正眼里。杜妍因为距离更近,将韦蕴脸上瞬间的惊讶、无奈、欲言又止,全部看在眼里。这绝不是后宫与臣子偶然相遇时应该有的表情。从韦蕴方才的神情看来,这个韦如令推荐的谏议大夫,不仅仅只是他辖下的郏县县令。杜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看到杜妍走来,韦蕴连忙躬身请安。杜妍笑着从她身边经过,立住脚步,“蕴妹妹,这是要去九龙殿吗?”
韦蕴笑道:“原本打算去给皇上请安的,刚刚遇见谏议大夫岳大人,说他应诏面圣,所以,正打算就此回去呢。”
“哦,”杜妍笑道:“妹妹还是暂且等等吧。昨夜里皇上说了一宿的话,估计这会儿也懒怠的厉害,岳大人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听此,韦蕴明白了,昨天晚上陪着玺正的不是两位御女而是杜妍。韦蕴笑道:“既然皇上累了,改天再来请安,我正好同姐姐一起回去。”
杜妍笑着挽起韦蕴的手,双娇娉婷。
玺正看着窗外的二美图,想起的却是吴月仪和余嫣。失去的和得不到的也许永远都是最好的。
岳清远站在玺正身后,看着杜妍和韦蕴挽手而行的背影,思绪万千。他给休沐的皇帝上折子,劝谏皇帝不可沉湎于女色,究竟是真心为皇帝着想,还是忍不住为蕴儿可惜。
玺正转身,冲着岳清远一笑,“岳大人的苦心,朕明白。”
“皇上这次情形,与在南内时与诸王会饮不同,所以臣下的谏言还请皇上听取。”
玺正轻笑出声,“朕偶尔纵情,就把你们都吓到了!”
“皇上,后宫之事臣下不敢多言,但您纵情声色,臣下身为言官不可不言。”
“你就不怕坏了朕的好心情,怪罪于你?”
“皇上是明君!”
“哈!”玺正自嘲的笑笑,“这高帽戴的拿你没奈何了!”
“皇上您是圣人,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话听着耳熟!朕的惠妃也说过。”
岳清远听玺正提起韦蕴,一时语塞。
玺正笑道:“岳大人的苦心,朕明白!朕的心,希望岳大人也明白。”
岳清远疑惑的抬头看着玺正。
玺正笑道:“韦如令大人在朝中有不少学生、故旧,给朕上折子举荐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说,朕会不应心吗?”
岳清远眼中的震惊,让玺正非常满意。岳清远进士及第,外放郏县做县令的时候,玺正就知道他是韦府的西席,与韦如令关系深厚。等到韦如令推荐岳清远进京之时,玺正顺水推舟,将五品的谏议大夫这个文官散职给了岳清远,一来是便于近身观察,二来是考验他的胆识。
“皇上,臣惶恐!臣只存着报效朝廷之心。韦大人于臣有恩,但臣也深知忠君爱国之本。”
“岳大人言重了!朕的心,不知道岳大人明白了没有?”
“臣惶恐,臣不知,也不敢揣测圣意!”
“朕在离宫这般胡闹,一众近侍大臣每日在朕身侧与朕饮酒作乐,眼看着朕荒淫无道,不劝谏,甚至还有暗中寻觅美人,准备进献的人。你说说看,他们是何居心?”
岳清远恍然大悟,继而不寒而栗。
玺正轻笑,“岳大人要匡助的不仅仅是朕,只怕还有惠妃娘娘!”
岳清远不敢反驳,低头不语。
玺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岳清远,笑道:“岳大人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懂得分寸。这一点,朕最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吐槽洗澡的故事,谁让李隆基和杨玉环这对痴男怨女在华清池上演了那么真实的超越年龄身份的爱情故事,谁让洗鸳鸯浴是那么充满情趣的活动。于是,所有唐代为背景的故事,怎么能少了华清池那么重要的舞台,怎可辜负了骊山脚下热腾腾的温泉水!
☆、牵手
岳清远从九龙殿退出来的时候,后背上已经渗出了汗。蕴儿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需要耗费的心力让他感到心疼。来长安,在朝堂之上,为的就是照应后宫的她。韦大人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思,极力上书举荐他入京。可这些,在玺正眼里,全然是坐看好戏的想法。今天这番话,分明就是警告岳清远,不要轻举妄动。
玺正在九龙殿用过午膳,进过茶,斜倚在窗边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看见江胜进殿,将手中的书放下,问道:“打听来了?惠妃今天是要去哪儿?”
江胜躬身回禀:“惠妃娘娘晨起之后,原本要来九龙殿面圣,遇见岳大人,知道岳大人来面圣,就和贵妃娘娘一起又回了冲明阁。”
“和岳清远说什么吗?”
“回皇上,只是请了安,娘娘问岳大人是否去九龙殿,岳大人说是圣上召见。娘娘让岳大人先请。再就无话了。”江胜说着,瞄见玺正不自觉的搓了搓手。
“华清宫是离宫,关防比不得宫里。你们暗自经心些。不仅是惠妃那里,贵妃那里也要应心。”玺正低声嘱咐。
“老奴明白。朝元阁和冲明阁的书信、人员往来,老奴都派了专人照应。”
玺正忍不住幽幽的叹口气,“知道惠妃这会儿去了哪儿吗?”
“回皇上,半刻钟前,回报惠妃午膳过后往寝宫后面的骊山步道去了。”
“江胜,伺候朕更衣,也去爬爬骊山。”玺正低头微笑道。
韦蕴沿着骊山步道拾阶而上,沿途的美景入了眼却入不了心。岳清远谏言玺正,玺正能听见去几分,会不会还要继续这种荒乱的生活。
坐在半山的凉亭里,看着山脚下的华清宫。韦蕴静思,她不相信玺正会是沉湎女色的君王,可他确实是这般放纵,心里那个英明伟岸的玺正碎成了末。
步道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渐渐进入眼帘。玺正带着江胜一人,穿着便袍缓缓走近。韦蕴起身请安,四目相对,韦蕴眼底的失望落尽玺正眼里。
“惠妃也来爬山?”玺正闲闲的问道。
“臣妾一时兴起,就上山来坐坐。”韦蕴敛神回道。
“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玺正嘴角一笑,“别人都眼巴巴的来看望朕,也没见你来。”玺正语气里隐隐有些自己不觉的撒娇。
见他这样说,韦蕴心里腾地起了火,“皇上有年轻貌美的御女天天陪着,臣妾去了,怕碍着皇上的眼,说些皇上不爱听的话,惹皇上生气。”
“啊呀,你这是吃醋的口气啊?”玺正戏谑道。
“臣妾是看着皇上眼眶泛青,怕皇上体力不支!”韦蕴的口气不善。
这话出口,吓得韦蕴身后的侍从面色惨白,连玺正身旁的江胜也没想到从来端庄的惠妃,会说出这样的气话。
倒是玺正有些惊喜,原来惠妃还有这样口不择言的一面,实在是让人惊讶。
“朕体力有多好,你最清楚。”玺正嬉笑着贴在韦蕴耳畔低声调戏道。
韦蕴红着脸,气鼓鼓的看了一眼玺正。这个人,说起荤话来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皇上在离宫自然是比宫里自在,只是凡事有个度,皇上自从住进九龙殿,所做之事,臣妾都羞于启齿。”韦蕴口无遮拦的说道。
“羞于启齿!那就不要说了!”玺正心中暗笑,却故意绷起脸。
“臣妾是为了皇上的圣名,一众大臣近前随侍,皇上这般,是要落得荒淫的名声吗?”
韦蕴这个人,最好宣教。若是别的男人,有这样的妻妾早就敬而远之了,可玺正却知道,韦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个君王,她对他永远都是以臣下对帝皇的态度相处。所以,她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些许女儿娇态,才会令他惊喜,让令他忍不住一次次的逗弄她。
“吃醋就是吃醋!什么圣名?”玺正依旧沉着脸,“要是夜夜召幸的是你,你还会说朕荒淫吗?”
韦蕴气结,好端端的同他讲道理,又拉扯上她做什么!
“皇上……”
见韦蕴瞠目结舌,玺正得意地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石阶踱步向山顶走去,随侍远远的跟在身后。
“今天早上,朕看见你往九龙殿来,还以为你要冲进来说一番煌煌之言。没想到你半路和贵妃一起走了。”
“臣妾去九龙殿也是谏劝皇上。既然贵妃已经面谏,臣妾自然就不需要再去惹皇上不快了。”
“你怎么知道是面谏,而不是邀宠呢!”玺正诡笑道。
“贵妃说了,和圣上谈了一宿!”
“啧啧……”玺正蹙着眉头,嘴角噙笑,“好大的醋意啊!”
“没见过这般讨醋吃的!”韦蕴赌气道。
“朕见你们俩挽着手的样子,才是真真的二美图呢!”玺正调笑道。
“皇上拿我打趣倒也罢了,连带上贵妃,就不怕她知道了恼怒!”
“你是不了解贵妃娘娘!以前在莲花汤,我们四个人一起泡汤,她最闹腾。你要是也在,估计又是现在这么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好没意思。”玺正笑道,不觉就和韦蕴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十一二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臣妾就不信雍王会喜欢她杵在身边!”韦蕴瘪着嘴说道。他做雍王的时候,她还是个烂漫的孩子。
“有道理,像你这么伶牙俐齿难对付,雍王肯定早就把你关进后院的小黑屋子里熬性子去了!”玺正笑道。
“哼,我就不信,余嫣姐姐会由着你们胡闹!”
一提起余嫣,玺正的脸上顿时悻悻然。韦蕴也知自己失言,在旁噤声。
她和玺正怎么插科打诨都行,经过除夕之夜的痛饮,余嫣在玺正心里的地位,她知道,余嫣与玺正之间的纠葛,她也知道,一时说话出了格,只怕是真的触怒了玺正。
半响,玺正轻叹一声,“她啊,她的脾气就是那样,冷眼看着,不多言半句。再胡闹,也是置身事外的样子。” 说罢,侧目看了韦蕴一眼,微笑着叹了口气,“她以前虽然不喜欢朕,却很喜欢华清宫。可现在因为朕,连华清宫也不喜欢了。”
“皇上对婕妤的心,婕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报答。”韦蕴在旁劝慰道。
玺正这一声落寞的轻叹,激起韦蕴心底里对这个男人的疼惜。
“皇上……”韦蕴嗫嚅道:“是因为婕妤不来伴驾,心里不痛快,才这样不节制的召幸御女吗?”
“起先是因为她,后来就不是了。”玺正坦诚以对。
“臣妾看着皇上的样子,确实有些害怕了。”韦蕴声音低沉的说道。
“荒唐了两天,朕就知道自己错了。”玺正负手而立,回身看着山下的华清宫。
韦蕴忍不住长叹一声,“幸好!”
玺正看着韦蕴的眼睛,笑出声来,“朕其实也害怕,怕你突然闯进来,像刚才一样说朕荒淫无道,让朕在众臣面前丢了颜面。”
“怕说,就别那样没个节制!眼圈都泛青了!”韦蕴嘟着嘴嗔怪。
玺正面有惭色,却依旧揶揄道,“你是嫉妒吧!”
韦蕴没好气的看了玺正一眼,“皇上不知道,臣妾在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