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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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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名单中有韦萌名字的时候,他也曾想过网开一面。但是,昨夜想起的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令他决意不允许任何人去侵害他的江山社稷。
玺正从来都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他要让他们知道,帝王的宠爱不是索要的资本。
韦蕴不由痛哭出声,哑着嗓子哀求道:“皇上,还请皇上念在韦氏一家三代忠心辅佐君王,饶了韦萌吧!”
韦蕴边哭边爬向玺正,死死的抱住玺正的双腿,仿佛抓着的是一棵救命的稻草,泪水顺着脸颊流在玺正的袍服上,洇湿了一片。
玺正攒着眉头想起身,韦蕴使劲抱得更紧,一张脸憋得通红,喘着气说道:“皇上,宣平长公主出塞时,皇上曾许诺不会亏待韦家,臣妾请皇上宽恕韦萌,饶了他的性命。”
提起韦萱,玺正更加恼怒!韦萌就是仗着这两个姐姐才会如此无法无天!
“你用宣平要挟朕!”玺正猛然间起身站了起来,韦蕴冷不丁从玺正的腿上滑了下来。
玺正抬脚要走,韦蕴拽住玺正的袍子下摆,边哭边说,“臣妾不敢!臣妾不敢!请皇上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韦家留一脉香火吧!”
玺正一时恼羞成怒,不加细想,抬起脚就踹向韦蕴。
韦蕴猛地一惊,整个人翻身倒地,滚向一旁,磕碰到了床榻的柱脚。
玺正从袖笼里取出韦蕴赏赐给崔忠的天珠,狠狠的掷在地上,回身抬腿就走,哪里管韦蕴的狼狈模样,气恨恨的回了麟德殿。
韦蕴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等玺正走出清思殿,侍书等人才赶忙跑进正殿,扶起韦蕴。韦蕴着低头,用双手捂着脸,哭的肝肠寸断。弟弟的性命,玺正的无情,有如万箭齐发直冲心口而来。
到了后半夜,只觉小腹一阵疼痛,等到太医赶来,床上已经见了红。
入宫两年多来,千盼万盼,好容易盼得的一个孩子,竟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没了,心口一阵绞痛,整个人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劫数

走进清思殿,看见吊着纱幔的床榻,多少缠绵往事浮上心头。
如果没有昨天的一时动怒,今天他俩会是多么开心。他与她的孩子!
此刻,站在她的床榻前,连挑起纱帐的勇气也没有,纵有万般懊悔,也为时已晚!
两个人隔着纱帐默然对望,侍书上前挑起纱帐,玺正这才看真切韦蕴的脸。
昨天虽然她哭得可怜,神情悲切,可眼底终究有一丝活着的光晕,而今天,她沉默不语,面色苍白,目光空洞,双手搭在小腹上,仿佛要很仔细、很仔细地用双手去护卫腹中的小生命。
他坐在床边,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歉在此刻已没有任何意义。
韦蕴的眼里,玺正看不到恨,也看不到怨,空洞的仿佛没有底。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从他的肩头望向更远的地方。
玺正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想要温暖她,也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痛。可是那双冰凉的手,怎么暖也暖不热。
玺正看见韦蕴双唇抖动,牙齿上下打着颤,似有千言万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腮边滑下,止也止不住。泪珠滴在玺正的手背上,好似千万只小虫在吮吸他的皮肤,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头。
玺正将韦蕴的手握得更紧,以为这样就可以传递给她自己的力量。
可是,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太医说,惠妃伤了根基,子嗣上恐怕艰难。
他的暴怒也无法让太医成为神医。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不准太医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太后和韦蕴。他宁愿欺骗她一辈子,也不愿让她知道真相,这是他欠她的。这辈子,他欠她一个孩子!
“朕和你一样心痛,但咱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玺正柔声哄骗着。
韦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泪水又不觉的留下来。
玺正伸手抹去韦蕴脸上的泪珠,韦蕴并不躲闪,只是愣愣的看着玺正,目光空洞的没有任何情感。
玺正轻抚着她的手说道:“朕已经让多福出宫,去含光门外买你最爱吃的姜老爷子的小镜糕,御膳房正炖着今春刚刚进贡的春笋,等一会儿朕陪着你多少吃一些。”
又转过头对侍书说道:“你这几日多留心,惠妃娘娘想要什么,直接往麟德殿来找江胜,直接从朕这里支用好的。”
韦蕴肿着眼睛看着他,半响不言语。她的孩子没了,化成了一滩血;她盼望的孩子,被眼前这个男人一脚踹没了。
无论他的怀抱曾经多么令人眷恋,可他终是一个无情且冰冷的帝王。
可笑的是,她居然以为自己感受到了他的心,将一颗真心付给了他。
他可以让后宫喝净身药,可以逼死自己的几位皇叔,可以下狠心处置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还可以不顾往日欢情抬脚踹自己。什么郎情妾意,不过是男欢女爱一时的兴起。难怪人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罢了,将自己的身子交给这个男人是迫不得已,将自己的心交给这个男人是自讨苦吃。从今往后,要守好自己的真心。
听得韦蕴小产失了孩子,杜妍在吃惊之余,心里也不由泛出一丝侥幸的欢喜。倘若韦蕴生下皇子,佑樘的地位将会受到直接的威胁。玺正可以不再爱自己,可以不来大福殿,可是只要佑樘在身边,她就拥有希望。
杜家可不是凭着女儿生了皇子才兴盛起来的家族,自开国以来就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在朝野的实力不容小觑,玺正永远也不可能忽视佑樘的存在。只要韦蕴没有子嗣,整个后宫没有人能够在实质上与她抗衡。她虽然不是皇后,但却是统摄后宫最适宜的人。皇太后已将大部分皇后的事宜交付她处理,一旦她坐了皇后的宝座,太子不言而喻就是佑樘。那时,玺正再怎么不愿意,在满朝文武、祖制家法面前,也不能任由他恣意妄为。心里暗自盘算着趁早去趟清思殿,去晚了倒真像虚情假意一般。
后宫但凡养皇子、有身份、正得宠的都跟吊丧似的往清思殿来问候。一个个谁也见不到正主儿,全让多福给挡了下来。韦蕴那付失魂落魄的样子,别说见人,就是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可是杜贵妃却没人敢挡。
王进贤听报杜妍的软轿过来,就跪在宫门口迎驾,刚想说,皇上有口谕不让后宫探视惠妃,杜妍倒先他开口笑道,“知道皇上让王公公专门给惠妃挡驾。”边说边就从轿子里出来,“可你想想全后宫除了太后,惠妃就只剩下本宫可以讲讲体己话。你就不怕惠妃娘娘闷坏了身子,到时皇上拿你试问。”
王进贤陪着笑点头称是。心想,这不是提醒我,这后宫除了太后娘娘就数她杜妍尊贵吗?这位得罪不起,皇上要是真怪罪起来,还有她担着。
于是侧身给杜妍让出一条道来。
杜妍刚踏进清思殿正堂就迭声叫“妹妹”,念着念着就见眼圈红了,声音也夹着哭腔。
侍书连忙从寝殿迎了出来,搬来矮凳放在韦蕴床榻边。
杜妍并不坐凳子,而是依着韦蕴床边坐下,拉着韦蕴的双手。
韦蕴还没说什么,杜妍倒先她哭了出来,“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出这么大的事?!”见韦蕴面色凄苦,又连忙说,“不提了!不提了。你可要好好养身子!你还年轻,皇上又宠你,将来皇子公主都会有的。”
韦蕴被她说的心头一热,哽咽着念了声“贵妃娘娘”,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江胜站在麟德殿后殿的炕沿边向玺正端上茶盏,玺正摆了摆手,身子靠在引枕上,半眯着眼睛长叹一声。
雁门关用兵之时,自己也未曾这般心烦意乱。一个是自己的亲兄弟,一个也算是自己的小舅子,如今又搭上他未出世的孩子。
事已至此收手也已晚了。
难道真的要了老七的性命?他下不了那个狠心。如果韦萌也像姑父卫国长公主的驸马一样被赐自尽,韦蕴又会怎样?
最可惜的还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从去年夏天就开始盼望的子嗣。虽说彼时是为了平衡杜家的势力,可是自己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和韦蕴有一个孩子。
江胜跟随玺正十多年,算是最了解玺正的人,也明白玺正此时内心的矛盾纠结。一面是国家法度,一面是兄弟亲情,又搭上惠妃的孩子。作为一个人,玺正的天平已倾向私情,而作为一个帝王,又不允许他不顾国家法度。扭转目前的局面,也许需要那个男人的相助。
“圣上,听说谏议大夫上了道折子,奴才想言官多风闻,所以未敢禀明圣上。”江胜轻声说道。
玺正抬眼暼了江胜一眼道:“哪位谏议大夫?不递折子到朕跟前,反道先送你过目?”
江胜听玺正这样说,便知道皇上疑心他结党干政,连忙跪下道:“回皇上,岳大人的折子递到了中书省,可不知怎的半途就没传上来。岳大人认为事关重大,就不顾规矩,想通过奴才回禀圣上。”
“什么事情?”玺正抬眼问道。
“楚王私开铜矿案。”江胜躬身回禀。
玺正腾得站起身,目光犀利的看着江胜,转而大怒,狠狠拍着桌几道:“查、查,彻查!”说罢,气急败坏的在殿内踱着步子,“连朕的折子也敢扣。简直无法无天了!”转回身对江胜说道,“现在,现在就让岳清远的进宫面陈,面陈给朕!”
岳清远刚刚吃酒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屋里坐着江胜,不由吓了一跳,酒也醒了一半。
“皇上召岳大人进宫。”江胜说道。
岳清远神色一震,知道江胜终于出手相助了。双手抱拳,躬身作揖,口中念道:“在下岳清远谢过江公公!”
江胜微微侧身避开,回礼道,“岳大人,不用谢我!今日咱家所做之事比起韦大人当日对咱家的情分,不足一提。”
“您能相助,这是韦少爷的造化!我这就去更衣,随公公进宫面圣。韦少爷的性命,全看今晚能不能说动皇上了!”岳清远说道。
江胜虽有犹豫,但还是决定告诉岳清远。
“岳大人,昨天宫里出了件事,估计韦少爷的性命是保住了。今天就看您能不能劝动皇上,法外开恩了。”
岳清远何等聪明,瞬时想到了韦蕴。
“惠妃娘娘出了状况?”岳清远都不曾觉察自己的声音异样。
江胜沉吟,“昨天惠妃娘娘小产了。”
“怎么会这样!?”岳清远眼眶忍不住有些微红。
“说来话长,娘娘原本打算给岳大人的一封密书,落到了皇上的手里。咱家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很生气。再加上之前,娘娘还将一串天珠赐给了麟德殿执事太监崔忠,想要打听楚王的案子,已经触怒了皇上。皇上一时恼怒,去清思殿见了娘娘,到了晚上,娘娘就小产了。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你我能论的是非。”
“娘娘现在如何?”岳清远心内一震,有种热乎乎的痛楚从心中淌出。
“太医院最好的御医给诊了脉,皇上亲自喂了汤药,见娘娘睡下了,才回的麟德殿。所以咱家揣测,看在惠妃娘娘的面子上,韦少爷的性命应该无虞。”
岳清远长叹一声,这保命的代价着实太大!
麟德殿里燃着无数蜡烛,玺正一袭青袍坐在正殿,大有夜审的味道。
岳清远并不害怕,反是磊落的站在殿中央。
“朕记得在华清宫就告诫过你,朕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懂分寸。”玺正的声音有些阴冷。
“臣一直谨记皇上的教诲,尽职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岳清远恭敬回禀道。
“朕看岳大人未必是谨言慎行。”玺正冷笑道,“不同你兜圈子,朕且问你,可曾私下联络了惠妃?”
“宫禁森严,微臣岂敢!臣与娘娘虽是旧识,在洛阳有幸当了几年娘娘的开蒙师傅,但臣与娘娘身份如云泥之别,岂敢高攀!”
“你维护惠妃周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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