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绣云只感觉一双纤纤素手轻轻拉住自己衣袖,睁眼一看,婉娉已经双膝跪倒在爹爹面前,哀声低语:“爹爹,当年之事,过失不在李师兄。全怪孩儿轻狂胡为,以致铸成大错,冤及无辜!”然后,也不待掌门细问,便把当初的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连同各处细枝末节一一倾诉而出。这八年来,婉娉始终对此事心怀悔恨,责怨自己昏茫糊涂,果真连少女时那些傲慢、骄躁的脾性也努力收敛起来,从此万事谦谨。她再未听及李师兄的消息,然而每每见到四师叔和善却消沉的情状,便忍不住要吐露实情。但是又一想到自己与意中人终成眷属,恩爱和美,夫君又深受器重,前景光明,她不知道倘若真相显露,自己将领受何种惩罚,更担心连累夫君破碎了青云美梦,因此,只有在内心苦受煎熬,无休无止。她时时忆起当日小园中的对话,就连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愿时光从头流转,自己能对那些荒唐的主意一笑了之。如今,她见绣云亦在自己当时那般年纪,却可以为心爱之人舍弃性命,而自己当年只要将心爱之人逼上绝路。婉娉自惭自愧,遂据实讲述一切,只盼望能够补赎罪过,让李师兄和林姑娘不再因自己而受苦。
方掌门听罢,脸色微沉,看向秦瑛:“瑛儿,这些事你也知道?”
婉娉连忙摇头:“爹爹,瑛郎他一无所知。孩儿当初原本是为了……为了试探瑛郎对孩儿的情意,不想却累及李师兄……”
“不!婉妹,我全都知道!”秦瑛也跪了下来:“婉妹,当日我路过后院,无意之中听见你们几人在暗地商议此事,我心里早已知晓你原本安然无恙。若是我确信你果真有难,我一定会舍生忘死前去相救,哪里还轮得到这个姓李的大献殷勤!”
“瑛郎……”婉娉深情的望着夫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绣云终于弄清楚事实,一面长松一口气,一面却怒火更盛,她挥剑指向二人:“你们,你们这对……既然你二人心中早已郎情妾意,为何……为何还要陷害不相干的人……”一想到李大哥平白遭受的诸般委屈,不由得泣不成声。
方大侠不理他们,只对着少蟾:“蟾儿,婉娉方才所述,可属实情?”
少蟾轻轻点点头。
“那么当日,你为何不将此事和盘托出,却始终三缄其口?”
少蟾轻淡的说:“因为当日,违犯门规进入禁室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理所应当领受责罚的,也只是我一个人。与旁事无关。”
方大侠长叹一声,扶起弟子:“蟾儿,当年我最为看重的,便是你这份坦荡宽容,遇事有担当的侠义胸怀。若能将掌门之位留传于你,实在是善莫大焉。可惜,你到底还是处事不谨,错走一步!唉——其实过错最重的,却是为师。二十六年,我却教不出一个堪承祖业的弟子……”
方大侠将五个年轻人带回中厅,秦瑛和婉娉谨立身后,又命仆从为玉庭三人看座献茶。
“蟾儿,当日你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然而终究还是违犯了本门第一大禁忌。”少蟾赶忙起身施礼,恭领训责。“不过,这八年的惩罚已经足矣!”少蟾明白掌门欲收他重列门墙,立刻倒身下拜,口呼“大师伯”,连连称谢。方大侠起身相搀,点头微笑:“所幸这些年来,你的武功并没有荒废,虽然有背誓之嫌,亦可弥补当年老身失察真相,教徒不严之过。如今你师父已不在了,倘若你愿意留在山上,大师伯可以亲自指点,以偿还我心里对四师弟的愧欠。”少蟾再次深深施礼:“大师伯宽谅厚爱,弟子感恩不尽。只是……只是数年来弟子一直在民间行走,还有一些病人不能不顾……恐怕,弟子要辜负大师伯一番盛情美意。”听罢此言,秦瑛和绣云各自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地来,虽然缘由大相径庭,欣喜之情却同样真切。
方大侠再次点头微笑:“好,好孩子,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你!四师弟一辈子只收了你这一个弟子,却比我那许多徒子徒孙都强似百倍……”说完,回头对女儿女婿道:“婉娉,你也是我潼山弟子,你擅造谎言,故意怂恿同门触犯禁规。瑛儿,你知情不举,即为伙同筹谋。如今,令你二人在后山静室闭门思过八个月,以赎你等致使蟾儿无辜遭受的八年屈苦。”看了看二人,又道:“二人各处一室,此间不许相见!”此事原本为“情”所起,夫妻双双正当缠绵缱绻,罚他俩分离数月不得相会,却比一切责辱更加严酷。二人惟有低头不语,默默领受。
随后,又将少蟾三人带至贺四侠灵前,方大侠喟然长叹:“四师弟,你的心愿已了,你这徒儿始终是个正人君子,必将承你衣钵,继你清誉,你可以安息了。”
少蟾跪在师父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晓得。
玉庭也行过礼。潼山四老当中,他最敬重的,便是这位最沉寂的贺四侠,虽然彼此交往甚少,却正所谓见徒知师。
绣云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默默的祈念:“贺前辈,虽然我与您老人家缘悭一面,但是我久闻您仁义侠名,心里始终十分钦仰,况且……况且你又教出这样一位好弟子。李大哥他……他也没有别的长辈在世,你便如他父亲一般,只请你保佑……保佑……”拜着拜着,脸色渐渐飞红,只有玉庭悄悄看在眼里。
三人随即下山,虽然与上山时的心绪大不相同,都已长松了一口气,却还各自沉浸在方才的紧张情境中,谁也没有说话。
走过那方浩气凛然的“玉壶冰心”石,少蟾的脚步又慢了下来,不由得回首望去。上一次,自己下山走到这里,正当举目无路,不知所措,却也在彼时,收到师父送来的两部医书。如今,自己再次途径此处,虽已释清委屈,坦荡为人,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浑然想去,那条空荡荡的山路上,仿佛又出现了一个奔逐的身影,口中连声呼唤着:“李少爷,李少爷……”待他如梦初醒,才惊觉,果然是有一个人正向自己跑来,只是当初的三尺童子已经长成少年,一身皂衣僮装依然如故,双手捧着一件青布包裹的狭长物事,却是怀里塞不下的。那伴僮奔至近前,把那物件塞到少蟾手里:“老爷吩咐,再见少爷时,把这个给您。”说完,扭头就走,一溜烟,竟然又消隐无踪。
玉庭和绣云都讶异得合不拢嘴:“他……他是什么人?”
少蟾先未回答,径自打开那个包裹,只见一柄普普通通的潼山剑,掣出来,一端刻着“李少蟾”三个字,剑身中央,一道镶补过的裂痕隐隐可见。他微微一笑,对绣云说:“这个人,恐怕是观音座前仙童所化,每当我念及菩萨时,他就会现身相助。”绣云听出他话捎前言,脸上一红,心里却很甜蜜。
少蟾把这侍僮先后两次赠物之事讲述一遍,绣云和玉庭听了,对贺四侠的为人更为敬慕和感激。
回到潼阴城,玉庭备下酒宴,轻轻松松庆贺一番。三人多歇了一两日,少蟾更是带着绣云四处游逛,把自己少年时有所经历见闻的地方一一指给她看。玉庭已经来过数次,看到这两人意兴盎然,专心致志,他便故意远远落在后面,却在心里偷偷乐个不停,又认真盘算起来。
然后,三人骑着马,慢慢向南走。行至半路,玉庭随意提起:“少蟾,现在你已经是两肩无担一身轻,随我们去庄里好好多住几日,再作打算,如何?”
少蟾含笑不答,绣云却吞吞吐吐的说:“我想……我想去看看……大师兄……”
玉庭先是一愣,想了想,也不意外。大师兄年岁最长,从无家口,待绣云又不同于自己这般兄妹情谊,而是近乎亦师徒、亦父女的长幼关爱,绣云必定听说自己此次受伤,大师兄曾经竭力救护,她特去拜望,亦入情入理。便点头道:“好,大师兄已经回孤霞山了,我们就此西行,也不算绕远。”
绣云脸色微红,低声道:“我……李大哥已经答应……陪……”
玉庭暗暗责怪自己莽撞,连声赞同:“那样最好。我这次离家仓促,尚有许多事急着赶回去处理,如果少蟾肯陪你去,便是帮了我的大忙。”
绣云眼圈一红,对师兄既感激,又内疚:“师兄,我这次去找大师兄,是为了向他打听一件事,一件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待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了解明白之后,一定会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玉庭当然洞悉师妹的心意,他二人自幼亲密无间,相互从无隐瞒,如今师妹有了自己的心事,却又担心师兄会为此介怀,疏了亲情。于是连忙伸手擦去她的泪水,轻声安慰:“云儿,不要难过。虽然师兄有事不能陪你同去,不过有你李大哥在,却比我亲自护送还要可靠。他不但能够保你安然周全,也最会开解人,无论你有什么心事,尽管都对他说。”
然后,又把少蟾叫到一旁,拿出一包银两:“少蟾,你知道我师妹从小没受过苦,你们此番前行,不知路途多少,暂且让她再享几日富贵,也算我这个当哥哥的尽到最后一份心意。”说完,大有深意的望着他一笑。
少蟾笑着摇摇头,还是把银子收下了。
三人就此别过,玉庭带着家人,返回归闲庄。少蟾和绣云依旧骑着马,向孤霞山迤逦行去。
寒夜霜雪
——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
苏家乃是函岭一带的名门望族,又凭借着一双日月剑,在江湖上亦响当当的占有一号。如今,小苏庄的苏二爷年逾不惑,膝下无子,只有一位独生的千金小姐,闺名苏芷蘅,芳龄十七八,生得淑丽聪颖,温雅识礼,远亲近邻人人赞不绝口,父母师长莫不百般疼爱。
这天傍晚,芷蘅用过饭,要往上房去给父母行礼,刚来到院门外,只见一个平日跟随父亲的书僮正捧着一叠纸,也向院里走,便叫住他。
那小僮毕恭毕敬的低头应答:“回大小姐,老爷方从周家回来,这些都是白日里收到的书函,正要送去给老爷过目。”
芷蘅叫丫鬟接过来,和颜道:“你跟着老爷一整天,想必也累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这些信我带进去便可。”
书僮连声谢过,自去安歇。
芷蘅进了房,果然看见母亲正在服侍父亲更换做客时穿着的繁复正装,连忙上前:“娘,让女儿来。”说着,帮父亲将冠袍带履一一脱下,仔细折叠整齐,交给丫鬟,又接过居家便服,为父亲披上,顺理端正,再认真的结好束带,然后扶着父亲坐下,取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水,为父母各献上一杯,这才来到父亲身后:“爹爹,您在外奔忙整日,一定感觉疲倦,让女儿给您舒筋解乏。”一边说,一边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为父亲捶肩捏背。
苏二爷先端起茶盅,品了一口,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向苏夫人道:“我知道人家都笑话我苏二生不出一男半子来承袭家业,他们却哪里晓得我这个宝贝姑娘的好处,便是拿十个小子来换,我也断断不肯。娘子,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夫人假装嗔怪的说:“只怕外人都以为是我心胸狭隘,悍妒无理,容不得老爷另置姬妾呢。”
二爷开怀大笑:“由他们说去!只要为夫心里知晓娘子对我的恩情便足矣。”
夫人脸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