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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知这一切由下级执政官处理,克劳狄亚就把心思放在屋大维的生日宴会上来了,她已打定主意,要给他营造一次难忘而快乐的生日。
那天早晨,克劳狄亚坐在铜镜前任侍女灵巧的手指打理她的头发,自己想着菜谱:一场考究的宴席起码得预备七道菜,除了冷菜外,接下来的是三道主食、两份烤肉和一份甜食,每道菜都得使用一套丰富的银制器皿,光做出博泰拉还不够,还得配上多种水果、饮料和蔬菜馅饼。
侍女们将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利用发钗、丝带和象牙小梳子做成极高的发卷,克劳狄亚不太习惯地动了动,头发沉沉地向后面坠去,她转身说:“不舒服。”
两个侍女笑着答道:“美得让维纳斯都嫉妒,小姐不喜欢?”
克劳狄亚仔细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美倒是美,就是太不方便了,她对梳头女奴说:“拆掉吧。”
梳头女工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掉,最后还是为她编起辫子,在脑后盘成一个大髻。侍女们捧上的衣物,一件件华丽非凡,玫瑰红的丝织长袍、推罗紫的希腊式长裙,还有嵌着金丝的雅典娜式短衫,配套的黄金项链,红宝石臂环、祖母绿手镯,甚至珍珠耳坠,令人目不暇接,但克劳狄亚还是不满意。
“我不能穿成这样去厨房,替我找一件普通的亚麻长袍吧。”她说道。
侍女们脸上多少有些失望,“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即使是不化妆的一张脸,也让人移不开眼睛。”阿提亚面带笑容走进来。她身着紫色的丘尼卡长袍【注1】,戴着全套黄金首饰,经过蜂蜜和油脂装点的皮肤显示出特别的光泽,让人忽略她的年龄。高贵慑人的美貌和近乎完美的仪态让人生出叹而观止的想法,她年轻时也是人们心中的维纳斯吧。
克劳狄亚从未见过她这样高兴,“你瞧,亲爱的,盖乌斯一直没有过过生日,自从他成年之后,每次生日都不在我身边。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为他精心准备?”
“也许麦卡纳斯会泄露我们的秘密?”克劳狄亚提出一个问题。
“那我们就把他关起来好了。”阿提亚说,当然她不会真的限制麦卡纳斯的自由,因为对与全家人来说,这是公开的秘密。
她们一路来到厨房,阿提亚说道,“好吧,现在厨房就交给你了。记住,掌管厨房是一个妻子最重要的职责。”
整整一天,克劳狄亚都在厨房里忙个不停。这是一项富有想象力的工作,一个好的厨师不但应该将优质的原料调制出可口的菜肴,还应该能使用各种不同的器具和模具制作出一种外表看上去与原材料完全不同的菜肴。
比如那道开胃菜,它是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面包师烘烤出来,松软香脆的面包抹上蒜泥鲜奶酪,也算是不错的美味,但克劳狄亚的追求不在于此。
“一种味道和另外一种相加时,你们将会取得全新的第三种味道。”克劳狄亚递给好奇的西塞莉亚一杯冰冻后的白葡萄酒。
小姑娘小心地捧着杯子,再尝了一口面包,“真神奇,有一种花香的味道。克劳狄亚,我觉得烹饪就像用很多乐器来弹奏音乐一样。”
这个比喻很贴切,厨房的秩序有条不乱,所有人的动作和位置仿佛是跟着熟记在心的。而克劳狄亚站在其中向他们下达着命令,他们共同谱写出一曲和谐的音符。
她们来到烧烤架边,两个奴隶正在给架上的烤肉加上面粉和咖乳【注2】做的酱汁,显然这道菜是晚宴上两道烤肉中的一样,西塞莉亚发现那好像是斑鸠。
克劳狄亚向她讲述着自己的烹制秘诀,“把斑鸠去了毛,洗净和扎好,然后把锅放进一个长柄平底深锅里,泡在略微有点咸的水中。再放进莳萝和一点儿醋,置于文火上加热。现在肉开始变嫩了,我让他们浇上一种酱汁。之后,他们会放入辛香调味品,把它放在一个大托盘上,添加斑鸠本身的汁水和海枣……”
“这就是全罗马闻名的黄脚绿鸠?”
“是的,我们用同样的方法来烹饪鹦鹉。”
鹦鹉用来做菜是不是太残忍了。西塞莉亚睁大了眼睛,又指着一张桌上放着很多装有香料的容器,她试着数了数自己认识几种香料:薄荷、芫荽、蒜头、芹菜、枯茗、月桂,全都是从阿皮西乌斯的书上看来的,“它们用来增加味道,并且与剁碎的肉协调得恰到好处。”
克劳狄亚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香料还可以掩盖变质的肉和鱼的气味,说起来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讨厌。”
“包馅鸡!炖野兔!一锅鱼!”一个奴隶在她们身后高声叫道,一边提起三个平底锅的锅盖,“小姐,这些保留菜【注3】都准备好了。”
克劳狄亚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离宴会开始也不远了。
阿提亚不愿意让肆无忌惮的谈论政治话题而毁了一顿完美的晚宴,因此受到邀请的人并不多,多数是屋大维的好友、一些凯撒派人物,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
阿格里帕被命令阻止屋大维在日落前回家,于是他把屋大维带到凯撒神庙的施工现场,他对工程的进展十分满意,阿格里帕要是不做将军,也会是一个优秀的建筑师,来年的营造官非他莫属了。
虽然屋大维早知道这个秘密,但见到那么多人涌进家门,给自己庆祝生日,还是表现出了异样的惊喜,他兴高采烈地吻了吻母亲,宣布晚宴开始。
在奴隶的侍奉下,客人们用带有玫瑰芬芳的水洗手,用精美的绣花亚麻手巾将手擦干,随后在九张躺椅上落座。法布里阿斯出现了,在乐手们的里拉伴奏中,他朗诵着维吉尔的新诗。
他的诗句对于奴隶们是开始上冷菜的信号。顷刻间,客人们都停止聆听诗作,而把注意力集中到奴隶身上,他们端着巨大的椎状盖子盖着的大托盘,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山丘。
屋大维的注意力没放在菜上,他原以为克劳狄亚会盛装主持这场宴会,却不见她的身影,已经快两天没有见到她了。
他听到麦卡纳斯的惊叫声,“以马尔斯的名义!”麦卡纳斯在惊讶中呼唤错了神。
再看看其他人,也是说不出的惊愕。摆在他们面前的这道冷菜,是一头让人望而生畏的母猪,母猪身边有一群小猪在围着它吮奶……
负责介绍各道菜的奴隶挺起胸膛朗声报出配制:“用活鸫鸟填充的母野猪以及奶酪面包。”
另外的奴隶过来用葡萄酒把每个杯子斟满,葡萄酒混合了蜂蜜,因此达到改变味道的效果。
“妈妈,你找了一个新的厨师?”屋大维小声问阿提亚。
“小流星的作品,你能想象那些小猪是用面包做的吗!”阿提亚把手中的银杯伸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敬酒奴隶,“她还有更多的惊喜要给你。”
几个奴隶合力抬上了第一道菜:一个大盘子装了很多塞满鲟鱼子的龙虾,它们顺着一座用碾碎的冰做成的火山摆放好。它的火山口像一个巨大的杯子,装了很多牡蛎。冰雪火山旁边围着一些浸泡过热酱汁的海鳝。
“她把我的生日宴会变成盛装的凯旋式了。”屋大维微笑着对母亲说道,本该是他的生日宴会,但客人们嘴巴里都是满满的,几乎忘记了对主人的祝贺。
乐手们在主客说话间隙之间精确重又开始演奏,召来第二道菜:一个被以藏红花和鸡蛋为原料的黄色酱汁点缀着的盘子隆重登场:它模仿的是沙漠里的沙,中间竖立着一些热气腾腾的黑乎乎的怪异的东西,它们是骆驼的蹄子!来自阿非利加的单峰驼,成了克劳狄亚食谱中的一员。
普兰库斯也受到了邀请,此时面对屋大维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紧张,黄色的酱汁顺着他的手腕在滴落。
“尊敬的普兰库斯,我很赞赏您的行为。”屋大维说道:“因为您的支持,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终于得到了惩罚。”
卢奇乌斯·凯撒从屋大维对面的躺椅上问,“屋大维,听说你将要进行一次军事行动,什么时候出发呢?”
“越快越好,卢奇乌斯舅公。”屋大维回答:“我必须尽快阻止德基姆斯的行动,他已开始从西班牙撤军,沿着亚平宁山脉逃往马其顿,企图汇合布鲁图和卡修斯。”
“这三个人,都是杀害伟大的凯撒的凶手,法庭做出了判决,他们必须受到惩罚。”庇索说,他已经打定主意要重新投奔到凯撒派这边。
宴会在闲谈、评论、俏皮话中进行着,一切都由悦耳的音乐伴随着。从庭院的柱廊一侧突然出现两名杂技演员,他们赢得了客人的一阵阵掌声。接下来就是两道烤肉,黄脚绿鸠被仆人们端上了桌;还有一头烧熟的小牛,牛角之间戴着一个头盔。奴隶装扮成战神马尔斯的样子,用一把锋利的匕首为各位同席者分切一份一份的肉。
美食家菲利普斯本来十分欣赏这场宴会,直到小牛上来。“俗不可耐”,他评价道,一面望着美丽的阿提亚,他追求阿提亚已经近十年了。
不过别的客人倒不如菲利普斯这样挑剔,他们的态度是明显的,甚至连厨房也能听见喜极欲狂的叫喊声。
在厨房里的人们都感到满意,工作差不多快结束了,他们退到了后面,看着克劳狄亚她正在烹制最后一道特别的菜,只有她一个人在做。
满盆的玫瑰花瓣浸在水里,她站在旁边将一只只小巧的飞禽抹上蜂蜜。然后,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助手们准备好的馅,剁碎的内脏无可挑剔。
接着,她开始把薄荷和山地芹菜细细地切碎,敲在砧板上的轻柔的刀击声在室内回荡着。她用一个大理石研钵,将大量的蒜头、丁香花蕊、胡椒、芫荽和橄榄油在里面研磨。
再放入一把香草,这些佐料将和内脏一起填充到鸟的肚子里。接着,就是从阿皮里乌斯那里学来的,加上一滴浓缩的葡萄汁。
到这一步,她把馅塞进每只鸟的体内,再填进一个饱满的李子。
她吩咐自己的助手们:“用文火慢慢烧熟,等到食物熟后,便用玫瑰花瓣点缀盘子。这道菜要用法勒尔尼亚的葡萄酒配,明白吗?”
“小姐,为什么要加上葡萄汁?”一个助理厨师问道。
“依照阿皮里乌斯的意思,要突出一道菜的味道,只需添加一点儿甜,它能使味道固定。”她是阿皮里乌斯的追随者,玫瑰花瓣也是阿皮里乌斯的特征,盘子上的那些点缀是美丽的,即使毫无用处。
餐厅里,奴隶的声音响起,“夜莺玫瑰花瓣。”
连菲利普斯也要瞠目结舌了,多么美观悦目、浓香四溢的美食,他正在考虑,要不要从阿提亚这里把厨师挖过去。
宴会快结束了,奴隶们撤掉中间的桌子,用染红的木头屑撒在地上。接下来将要送上甜点和水果。
连甜点也出乎意料,不是平常的蛋糕,而是奶酪冻和酒香布丁,随之而来还有帮助消化的蔬菜大餐。随后的水果有苹果、葡萄和无花果……
克劳狄亚打定主意不出席今天的晚宴,她有一个习惯,从来不吃自己做的菜肴。何况,她这副打扮实在不能走进那间餐室。母亲说过,即使是绝代佳人,蓬头垢面也会失去原本的光彩。
忙了一整天,她决定去花园透气,把厨房里的各种味道赶出去,忽然看见屋大维出现走廊尽头。
“啊,亲爱的。”他对她说:“我还以为今天已经失去见到你的希望,可是你又出现了?”
“执政官大人,”克劳狄亚回答:“您是想使我相信失去这个希望使您感到非常难受吗?”
“那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