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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她却迅速消失了,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刚才还很轻松愉快,却一下子魂飞魄散。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于是努力睁开了双眼。
在朦胧中,他看见自己的妻子。克劳狄亚惊喜地说道:“盖乌斯你终于醒了。不要说话,昏睡了这么多天,你肯定渴了。哈普德法尼!”
那位埃及巫医立即给他端来了一剂汤药,他用蹩脚的拉丁语说道:“小凯撒,你喝点这个。”
克劳狄亚接手缓缓喂他,屋大维贪婪地享受着,抬头看向她,目光留恋出一丝眷恋,虽然身上仍然很痛,但是心里却十分满足。因此他果断听从她的要求,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情意。
哈普德法尼这时用希腊语对克劳狄亚说:“骨折后一个月内主要以通血通气为主,这些汤药能使他迅速退烧。但是夫人,我意识到在上次病痛中他留下了不少的后遗症,他的身体内部——特别是胃部和肺部都在发生某种变化。”
“我这里,有一种特制的草药与大麦淀粉糊的混合物,它是惟一能治愈你的药方。”这个又黑又瘦的埃及人转身对屋大维说:“你必须连续服用这种药,至少要等一个月以后,才会看得出效果。”
“不要太苦。”屋大维小声地抗议着,他记得上次哈普德法尼给他配的治疗哮喘的药,味道难受地简直要了他的命。“特别是不要动物肝脏之类的东西。”
“没事的。”克劳狄亚以眼神安慰着他,又对巫医说道:“喝点蜂蜜水,或者是果汁可以吗?”
“可以,带糖的饮品对他的胃有好处。” 哈普德法尼说道:“记住,小凯撒,规律的饮食非常重要。哪怕是在危机的战争之中,你也一定要带一个细心的人时刻提醒你按时吃饭。”
“谢谢你,哈普德法尼,一切听你的安排。”克劳狄亚微笑着说。
等到利维乌斯和哈普德法尼走了,克劳狄亚说道:“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单独相处了。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
他轻声说道:“我梦见了妈妈,梦里那么长,那么黑,我挣脱不了,我好像在拼命找她,可是都……找不到。”
“你一定是太想她了,妈妈在维特利莱很好呢。”克劳狄亚温柔地抚摸着他裸。露的肩,在伤口处落下一个轻吻,“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担心,作为朱诺的使者,她对梦一类的预兆太过敏感。但屋大维对于预感和预言总是持冷静而怀疑的态度,“是这样,那只是个梦而已。”
“嗯,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就回去看望她。”克劳狄亚说着,扶他坐起来,喂他吃了一碗麦片粥。
吃完后,屋大维眼巴巴地望着她,“我还饿。”
克劳狄亚笑着说:“哈普德法尼说你现在不能吃太多的东西,更不能大鱼大肉。”
“小流星,他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呢?”屋大维问道。
“骨伤倒是很快,但至少三个月才能调理好你的胃。”克劳狄亚回答。
“三个月?太长了。”他叹着气。
“你又想着那些公务,这几天麦卡纳斯和阿格里帕他们处理地很好,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让他们代劳。”
“不是的,亲爱的。”屋大维解释道:“接下来的战争,要想完全摧毁布鲁图和卡修斯,我就必须亲自上阵,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哦,”克劳狄亚充分理解这场战争的重要性,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那么这段日子,你必须好好养病。”
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吻了吻她的头发。她抱着他的双肩,微微有些心痛。他的身体从来都不健壮,如今就更瘦了。她侧头将脸庞轻轻摩挲着他胡子拉碴的面颊,说道:“再睡一会儿吧。”
克劳狄亚正要帮他躺下来,阿格里帕却敲门进来,直接对屋大维说道:“一个信差,从你姐姐那里来,要求立刻见到你。”
阿格里帕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步伐踉跄,他伸出舌头,做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屋大维亚夫人给屋大维·凯撒的信。”
克劳狄亚伸手接过来递给屋大维,他看了一眼,垂下手臂,低着头。
克劳狄亚与阿格里帕对视一眼,室内一时静默无声,突然,克劳狄亚尖叫起来,因为她看见屋大维淡白无色的双唇间正不断涌出大股暗红的血液。
又一颗星星陨落了,阿提亚去世了。不像凯撒那样惊心动魄,她去的很安详,连她的贴身侍女赫尔蒂亚也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异样,就像三岁的马尔凯拉说的那样:“外祖母只是睡着了。”
屋大维回到乡下的庄园,已经是三天后了。因为天气和病痛的双重原因,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三天赶完了五天的路程。屋大维亚带着一双哭肿的双眼迎接了他们,所幸还有她的丈夫盖乌斯·马尔凯鲁斯在。
“可怜的妈妈,她的灵魂升天的时候,连最后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告诉我。”屋大维亚紧握着克劳狄亚的双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现在,就剩下我和小盖乌斯了。”
克劳狄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忍住过于悲恸的情绪,用温柔的话语熨帖她的心灵。
马尔凯鲁斯在旁边劝道:“亲爱的,先让你的弟弟去看看你的母亲吧。”
几天内,虽然屋大维没有流泪,但是总是一声不吭,眼神里是死一般的绝望。克劳狄亚扶着他,一步步地迈上台阶,到了最后一步。屋大维却突然停步,靠在大理石的柱子上。他的手握成拳狠狠地向柱子上捶去,手下便是一道血痕。
“盖乌斯。”克劳狄亚心痛掏出手绢给他包扎,又不忍心再责备他。他的肩上的伤口似乎又撕裂了,渗出点点血迹。肉体上的疼痛和心灵上的折磨一阵阵袭来,就要吞没他所有的意识,他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盖乌斯·屋大维,还是别的人?
克劳狄亚柔软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了现实,“盖乌斯,你别这样,握着我的手!”
感到她手心里传来的温暖,他终于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地对她说道:“克劳狄亚,我不想去了,你帮我,跟妈妈说几句话吧。”
“嗯,我让他们扶你回去休息。”她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说道:“你好好的,否则妈妈看了会心痛的。”
卧室内,几个侍女正忙着为阿提亚准备着最后的妆容,克劳狄亚上前,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抚平了她的衣褶。
马尔凯鲁斯专程从冰窖里取出冬天预备的寒冰放在室内,因此初夏的日子里,阿提亚的容颜却没有任何改变。紫色的长袍将她衬得皮肤如雪,眉目如画,鲜红的唇角形成向上的弧度,分明带着淡淡的微笑。她风华绝代的脸上再没有悲哀与担忧,那是一份岁月过后的沉淀。这样一种沉睡的美丽,将永远都不会老去,永远都不会凋零。
顺着她的脸,克劳狄亚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到了那双手上,她握住阿提亚的手,轻声说道:“妈妈,我和您的小盖乌斯回来了,你别责怪他不来看您。他受了重伤,心里难过,他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才能挺得过去。我知道您已经成了天上的神!请您给我一点力量吧,使我有能力帮助盖乌斯。我请求您!”
她握住那双手,放在眼前。雪白的手指指尖,指甲却是灰败的,泛黑的颜色看上触目惊心。一刹那,她呆住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心中渐渐形成。
“赫尔蒂亚嬷嬷!你快来!”克劳狄亚叫来阿提亚的侍女,用颤抖的声音问:“妈妈的病,难道只是肺部的问题吗?”
赫尔蒂亚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克劳狄亚,是这样的。至少医生是这样说的。”
“你们相信吗?她先前不是好多了吗?”克劳狄亚继续问。
“是的,还有更多人的相信。美特拉小姐专程去罗马请了一位著名的医生来。”赫尔蒂亚回答。
“纳西亚,麻烦你去叫哈普德法尼来。” 克劳狄亚真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哈普德法尼仔细地检查了阿提亚的尸体,踌躇了许久,最后说道:“夫人,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阿提亚夫人绝对不是肺病而致死的,她中了一种慢性的毒,下毒的人非常聪明,这种毒药在湖中和花园里面都可以找到。”
“是什么……”
“睡莲,虽然这种植物贵为我们埃及的国花,但花和球茎都有毒。无论是闻它的香味还是将它煎水都会导致中毒。”
“我知道了。”她感到丝丝凉意,有人就在家里竟然能够毒害女主人,那么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可能正在受威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谋划,毒杀了阿提亚?
而阿提亚的一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子女身上,罗马人都盛赞她的美德,克劳狄亚也认为她能和自己的高祖母科尔涅利亚【注2】相媲美。既然阿提亚从来不曾与别人结仇,那么凶手只能是屋大维乃至凯撒派的敌人!
庞培家族、布鲁图、卡修斯,乃至大屠杀中每个丧失家庭与财产的人。一张张面容在她眼前闪过,她喘不过气来,快步向外面走去。
克劳狄亚看见屋大维站在风中,修长的身形显得更瘦了。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的云彩,瞳仁深处是一片冰冷。
克劳狄亚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用一种悲凉的声音说道:“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但是女神却捉弄了我。她夺走了我的父亲、夺走了凯撒,现在又夺走了妈妈。终于就要留下我一个人了。”
克劳狄亚觉得心里像刀割一样,她忍住心中的痛,用力扳正他的身体使他面对自己:“不是这样的,盖乌斯,命运的纺锤从来都是无稽之谈。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还有屋大维亚姐姐,还有阿格里帕他们这些朋友。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和危险,不可以克服。”
“是啊,妈妈已经彻底不要我了。命运只给我留下了你。”他的声音沙哑,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进心里去。
他的眼神令人害怕,克劳狄亚紧紧地抱住他,力图在他的眼睛里寻找着往日的光彩,情急之下她说道:“盖乌斯,你听我说。这不是命运,他们夺走了妈妈,他们想摧毁你,但是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如愿。纵然地狱在周围怒吼,我们也要把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他们是谁?”生性敏感的屋大维捕捉到了话内的信息。
她的目光一扬,对上了他的眼睛:“盖乌斯,妈妈她不是病逝的,是有人毒害了她。”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骤然高了几分。
“她的指甲上有灰斑,哈普德法尼说这绝不是肺病,而是睡莲中毒造成的,有人把睡莲放在了她的药里。盖乌斯,你仔细想,我们离开时妈妈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发而亡呢?”
这些话引起他心里难以抑制的悲愤,他抓住克劳狄亚的双肩,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是谁干的?”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但我们先调查为她治病的医生。”
“不,不止医生,庄园里所有的人——奴隶、侍女、商贩、访客,全部都不能放过。只要调查了他们,绝对能找到背后的主谋。”他的眼神无比的冰冷,语气也是狠辣无比,“他们杀死了我的义父,又害了我的母亲。克劳狄亚,我向着你,向着奥林匹斯的诸神发誓,若是我不能为义父和母亲报仇,就让众神之王朱庇特用闪亮的雷霆,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Chapter64 事实的真相
葬礼如期举行了,屋大维没有发表演说,代替他的是盖乌斯·马尔凯鲁斯。关于阿提亚死亡的调查是暗中进行的,因为麦卡纳斯说,“凯撒的母亲绝不能被认为是死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