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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卢奇乌斯完全意料不到自己的意图。果然,一见到屋大维率兵跳入了土坑,卢奇乌斯就越过封锁线,率领着大量骑兵从后面截断了他撤离土壕的退路,同样土壕的前方屋大维的行进道路也被堵住了。
当军号嘹亮地响起来,屋大维的部队立即从中间横截成两半,其中一半掉头迎战卢奇乌斯,一半向前进攻要塞。这是三百年前亚历山大大帝惯用的方阵,队列前面部分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而实力较弱的新兵则被排在队列中间。因此,当军队从正中央向相反方面发动进攻时,强有力的士兵都在前面打头阵,而血气方刚的新兵们则可以在老兵疲倦时以勇气取胜。
战斗打响后,卢奇乌斯的士兵们就开始节节败退。陶路斯奉命埋伏在台伯河对岸,他率领日耳曼骑兵团和斯巴达义勇兵又给了卢奇乌斯致命的一击。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让卢奇乌斯的士兵们尸横遍野,所幸他军中的角斗士们长于近身肉搏,他们也杀死了很多敌人,终于护送着卢奇乌斯返回城中。
激烈的围攻战结束了,卢奇乌斯无计可施,只好放出信鸽飞向普兰库斯在费代纳的大营,将溃败的消息告诉富尔维亚,请求嫂子赶快去救援。
“我知道自己是对的。”克劳狄亚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对她的母亲说道。
虽然她早被富尔维亚赶出了家门,可是在罗马有限的交流圈里,两个人碰面实在无法避免,比如现在就在克瑞斯神庙里。
“这只是我的神在向我发出警告,克劳狄亚!”富尔维亚高傲地说,“你还记得厄洛斯庙中的胜利女神吧,不久她就会转弯一百八十度,重新回到我这边。”
“你也会为不详的预兆感到不安吗,母亲?”克劳狄亚望着克勒斯高大的神像说,女神看上去相当威严,她双手捧着颗粒均匀饱满的麦穗,身着华丽繁复的盛装,衣服的布料上绘着精美的玫瑰、三色海棠和雍容华贵的紫罗兰图案。金色的头发上戴着百合花冠,在她白皙俊秀的赤脚旁,放着一只满装各色鲜果的羊角。
她继续说道:“或者你也会认为自己该为一位神战斗了,可惜这不是什么预兆,而是事实。”
“我从不为这样的失败而感到灰心和幻灭,把你的占卜留给愚蠢的民众吧。这次小小的失败代表着我的溃败,简直是无稽之谈。”富尔维亚回答,“虽然卢奇乌斯是个蠢蛋,也并不意味着你的农民丈夫就是尤里乌斯·凯撒那样的天才!”
“您看见了事实,母亲。”克劳狄亚露齿一笑,“不久你会见识到更多。”
接着是一阵短时间的沉默,富尔维亚望着她的女儿,就像一条沙漠中的蛇望着它想用目光吓唬住的一只鸟。
“你以为你很漂亮,”富尔维亚说道,“你很聪明,是不是?”
那只鸟可能是猫头鹰,她回答:“不,夫人。我从来就认为,别人说我聪明,说我美丽,是因为你喜欢这些赞美。毕竟,我的一切都是你赋予的。”
“你不必急着否定,”富尔维亚的神态有些慵懒,像是累极了,“诸神把什么都给了你,一个生来就漂亮的女人,一个聪慧而博学的女人,会讲七种语言,精通一切现世的学问,本该受众人称赞,可惜却没有良心,一个背弃母亲的女儿,一个背叛家族的孩子,一个背离所在阶级的贵族……”
“我决会否认,特别是在您面前。”克劳狄亚说,她丝毫不用强制自己,更没必要在富尔维亚面前发怒,“但是大部分人都认为你是错的,他们的评价代表着你我的名声。我相信,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能胜过你的。”
“该死的,你——”富尔维亚勃然大怒,走到她的面前,“你怎么敢把自己和我相提并论!我是元老院选出的保民官,军队的指挥者!他们在银币上刻上我的肖像!神灵赋予我权利统治统治者,指挥指挥官!想要取代我的位置,记住了,已经有六个女人和你一样,自己吞下了种下的恶果!孩子,你最好也多加小心!”
“啊,我应该感谢你,你最后履行了母亲的义务。”克劳狄亚拉起了披风后摆罩住了头部,这样的谈话毫无意义,“既然你还是个母亲,请多为安提拉斯和尤鲁斯考虑。”
她戴上面纱,披上外套,走出了神庙。灵魂中常见的预兆似乎又出现了,站在维纳斯阶梯上,视野是那样的开阔,景色是如此地迷人,她的头脑里却一次又一次地呈现出普鲁托的形象,这位冥界的主人如幽灵般再次降临人世。凭着祭司的天知,她感到又一个伟大的生命将要离开人世。没有人能抵抗冥界的黑暗,苏拉已经被普鲁托所吞噬,凯撒也成为它的牺牲品。一切都是神灵的旨意,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超越神意的奇迹发生?
这个世界有什么永恒的价值吗?马略、苏拉、凯撒、西塞罗、布鲁图、安东尼、富尔维亚,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可表现出来的往往是贪得无厌、势利、市侩!就连屋大维说的一系列所谓的善举,最终的动力依旧是谋求自身的利益,建设一个和平的罗马,成为史册中记载的英雄。
克劳狄亚从不否认,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依从自身的欲望。她并不知道自己终途,只是随着事实的发展而趋势前行;她也从来不去设定这个目标,母亲指出她的野心不是没有想过,她固然是罗马公民爱戴的大祭司,但即使被奉为女神又怎样?谁能真正成为罗马的救世主,世界的统治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固有的局限,不管男人、女人最终都将毁于他们本能、欲望、思想匮乏、愚钝和贪婪。一个能人不足以让一个强大的政府垮台,也不足以成为共和国的救星,主宰这个世界的是万能的众神和成千上万人。
凯撒正是厌倦了尘世的纷纷扰扰,才果断选择了放弃生命。当一个五十四的老人对任何事物都不再有激情,变得冷漠、玩世不恭,又如何有能量把四分五裂的国家恢复到往日的荣光?
还有人具有火热的激情,富尔维亚就是这样的人。她的爱情是一种愿望、一个目的和一个结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无法回头。克劳狄亚无法从目的上指责她,但将自身的欲望加诸于国家的灾难,实在是太过自私了。
纳西亚怀中婴儿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抬头望着远处淡褐色的山峦,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就要厌弃生命了。
“纳西亚,把他给我吧。”她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想起这个孩子的命运,刚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他只比自己夭折的儿子塞克斯图斯·凯撒大一个月。
生命是如此脆弱,尽管它不存在永恒的价值,也不能随便厌弃。众神控制我们的灵魂,我们仍然可以在世界上留下一段印记。
然后克劳狄亚继续向山下走去,她的脸上也隐隐现出了笑意。
接到这样的消息,富尔维亚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她之所以回到罗马,就是为了调集更多的军队。普隆卡和两个镇守罗马的军团作为先行队,富尔维亚和普兰库斯领着大批军团一路高歌,向佩路西亚挺进。一直在拖延时间的文提狄乌斯、阿西尼阿斯、阿泰阿斯和卡雷那斯也不敢抗命,迅速地从各处去援救卢奇乌斯。
“总计三十个军团,而我们只有十一个。”屋大维对阿格里帕、萨尔维狄乌斯、陶路斯以及利维乌斯说道,“我们现在在士兵数量上没有丝毫的优势。”
阿格里帕飞快地说:“那就让我们在其他方面取得优势。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行动,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全军覆没!”
“行。” 萨尔维狄乌斯随身附和道。
“虽然我们目前还有足够的余粮可吃,但这个地方的冬天非常严酷,而且地方上也不会再有任何囤粮支援。”屋大维分析着形势,“我赞同你们的意见,先发制人,否则就会出现被两面合围的困境。”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利维乌斯,“伯父,你认为呢?”
“确实如此,虽然富尔维亚已经攻占了十八座城市,看似汹汹,但军团彼此的距离却很远,难以取得联系。孩子们,从某方面来说我比你们更了解这些军团的具体情况,他们有些是凯撒的老兵,有些只服从安东尼,还有,今年冬天比较冷,假如台伯河的上游开始降雪,富尔维亚将难以控制这些骑兵。”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继续咕哝道,“特别是高卢骑兵,看到他们的马匹开始受苦的时候,肯定会逃之夭夭的。”
屋大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快。利维乌斯伯父,请您留下十三军团和高卢骑兵团守着佩路西亚,我们之中有一人将作为您的副帅,请你选择。”
利维乌斯没有留下十三军团,而选择了新建的第五双子军团,他的副帅是雷必达。
“雷必达留在这里最妥当,而勇猛的十三军团应该跟着你们去击退更厉害的敌人。”他说,他惊奇的发现面前四位将军都是这样的年轻,年龄最大的萨尔维狄乌斯也不过二十七岁,而最小的反而是他们的领袖,盖乌斯·屋大维还不到二十四岁。
这四个年轻人开始实现反攻计划。自从凯撒在克娄巴特拉的帮助下改用新的纪年法以后,日历上的季节与实际的天气吻合得非常好。一月的最后一天,天寒地冻,他们兵分四路,从各个方向袭击了正在诡计着给他们编织罗网的敌人。
当富尔维亚的五路大军还沉寂在一路攻城略地的喜悦之中,他们慢悠悠行进在通往佩路西亚的大道上,突然就被打了个措施不急,根本没做任何抵抗就全军溃败,战死者、被生俘者不计其数,至此富尔维亚精心策划的反对活动遭到了全面的惨败。连屋大维也未曾想到他们这么不堪一击,美中不足的自己是并没有捉到一两个重量级的俘虏:所有的将军们都纷纷逃脱了,阿西尼阿斯退往拉文那,卡雷那斯退到阿里密浓,普隆卡逃入斯波雷敦,阿泰阿斯则退往布伦狄西乌姆,守着自己的船队。
在所有的军队中,只有文提狄乌斯到达了佩路西亚附近,但他惧怕被包围而不敢前进,只得驻扎在福尔贞尼昂要塞中。利维乌斯运用当年凯撒围攻阿勒西亚的阵法,将佩路西亚团团围住:运用双环人墙,内环的步兵攻击城市,外环的八千骑兵不时骚扰着文提狄乌斯的军队。文提狄乌斯一见这种阵势,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在这种阵势下,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突破这两层坚固的人墙援助佩路西亚的。”他的副将对他说道,“再继续下来只是无为的牺牲,对佩路西亚没有任何好处。屋大维已经击败阿西尼阿斯和卡雷那斯,带着更多的军队前来接应。我们还是退兵吧,免得□掉更多的人马。”
于是文提狄乌斯就不顾卢奇乌斯·安东尼每夜点起求救的火把,率军向海边退去,任由佩路西亚自生自灭了。随后屋大维回到了佩路西亚,用更多的军队把这个城市团团围住,开始了最后的攻坚战。
“小凯撒,他们都逃走了!普兰库斯遭遇了第四军团和十二军团,正在向南面撤退。”刚回来的陶路斯兴冲冲地向屋大维报告,“只是,我们仍然不知道富尔维亚在哪个军营。”
屋大维从一堆战报里抬起头,脸色虽没有变化,嘴角牵成了一条线,“陶路斯,请你立刻带十三军团和日耳曼骑兵团到罗马去,紧闭城门,坚守一段时间。”
“怎么了?”阿格里帕习惯性地问道。
“富尔维亚可能带着败军回罗马,克劳狄亚就有危险了!”他迅速地拿了一张羊皮纸,写了些什么,然后叫过卡尔维秀斯,“把这个绑在信鸽身上,寄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