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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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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官偷偷仰头,望清楚上面那对帝国第一母女的脸色后,才斟酌着回禀:“禀告皇太后,皇太子后宫之左右良娣及诸孺人,和、美、谐、融。”
“和?美?谐?融?”长大的衣袖掩口,窦太后扬扬眉,轻笑几声:“如此,甚好呐,甚好!”
女官俯首行了个礼,唱道:“皇太后垂范之下,大汉内……和……安……怡!”这么说,最没问题了——如今,窦太后是汉国的第一高贵女子,更是整个皇宫的真正女主人。
窦太后闻之,笑得就更开心了。
·
“阿娇,渴。”内室,小刘彻总算重新用正常语气说话了。
窦表姐“扑哧”一声笑泄了气,滑了手,一块桃子‘啪嗒’落了地。胖胖兔扑腾扑腾扑过去,叼进嘴一口吞了,再跑回去摇头摆尾向窦绾邀功——它是不浪费食物的乖乖兔。
“梁……”阿娇叫人帮忙。梁女踩着小碎步拿水,再送过来。
喝了两口水,刘彻小心翼翼探出手,拉拉表妹的衣角,哀哀怜怜地:“阿娇,陪我,陪我咯!”
‘好可怜呀,好可怜……可是,我还有功课呢!’陈娇犯了犹豫:她还打算明天早上去宣室殿找舅舅呢,所以今天要好好练字才行。
·
窦太后止了笑,柔和地问:“皇太子之处,平日如何……‘分夕’?”长公主在母亲背后笑靥隐隐,粉拳不轻不重地落在母亲的腰背上。
“咕……”女官顿了一下,讪讪地说:“禀皇太后:据婢女所知,皇太子独宠右良娣。”天,问她这种问题,多不好意思——她可是还没嫁人的未婚女子啊。
“咦?初,闻右良娣新嫁即获盛宠。”太后挑挑眉,奇怪地问道:“至今依旧如此?”
“唯!”女官垂头,认认真真禀告:“诸贵人入太子宫以来,周翁主享‘专房之宠’。”
“专房?之宠?”皇太后喃喃重复,叠起了眉头。太后背上敲背的节奏,错了半拍。
一只皮肤松弛的手慢慢伸上来,握住另一只光滑润泽的手,于无人察觉处捏了两捏:“众孺人姬人,可安适?”
女官恭声回话:“众贵人,皆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馆陶长公主,冷不丁插问了一句:“今皇太子宫内事,谁人执掌?”
“咦?”中年女官心里一凛,低眉顺眼回话:“入宫伊始,皇太子以周翁主居‘右’之故,以太子宫内事委之。”
‘也就是说,周朵无名却有实,已经掌握了皇太子家的内政大权了?!’馆陶皇姐眉心一跳,手上捶背的动作,改成了——捏肩膀。
“三位孺人,皆侯门勋贵之后。武陵侯萧氏、条侯周氏、曲周侯郦氏,于大汉有不世之功,卓然而不群。侯门贵女,侯门之贵女呐……”窦太后扯了扯嘴角,话音越发地温柔:“令告之诸皇太子孺人母家:准诸位侯夫人入太子宫……探望……其女!”
“呀?!”女官仰头,吃惊地合不拢嘴: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优待和加恩啊!
通常民间嫁出去的女儿,每年最多回一次娘家见父母,算‘归宁’——让父亲母亲看到自己还好好的可以放心。父母故世之后,连这一年唯一的一次也免了。除非遇到大事并得到婆家的允许,做媳妇的是绝不允许私自见娘家亲人的——而这,还是‘正妻’才能有的待遇。
而宫廷则更不同!侯门尚且深似海,就别别说皇宫了。
后宫中多少皇帝的爱妾宠姬,即使看上去再风光,也没有能见家人的;多的是一入宫闱,至死方休例子。即便如贾夫人程夫人那样生了皇子、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后宫贵妇,也是熬了很多年,才争取到见亲人——仅限于女眷——的机会。‘孺人’,充其量只是太子刘荣的小妾啊!
“周孺人、郦孺人、及萧孺人三位少小离家,入太子宫侍奉皇太子殿下;想来,着实可怜可叹!”长公主巧笑嫣然,伏在母亲太后耳边细细叮咛:“阿母若仅仅允许孺人与其嫡母相见,未免……生母亲密,同居于长安,就近便利……”
窦太后了悟于心,抚掌微笑着,点头不止:“善,大善!”
“令中人晓谕条侯周亚夫、曲周侯郦寄、武陵侯萧系三君子:准侯夫人携孺人生母入太子宫,探视诸姬。”停了一下,窦太后拉了拉女儿的手,问:“旬月……一次?”
“唯!母后,二则更佳矣!”当朝皇姐频频娇笑,婉约明媚之处,完全是一副‘通情达理好长辈好典范’的模样。
“善,大善!”窦太后只微一沉吟,当即想到了其中关键,颔首不已。
“皇太后仁德!”多礼的女官,再一次趴到地上,行了个大礼:“皇太后厚德高义!诸孺人必铭感五内。”
这是创纪录的恩典啊!大汉历史上从没有过。‘妾’为贱流,是多么卑贱的身份呀,通常甚至连自家侯府的大门都不许走的,这回竟然要进宫了?还能探视亲生女儿??
女官的鼻头有点酸,心里那个不是滋味:这三位皇太子孺人真是太好命了!皇太后竟肯为她们开这样的先例,甚至允许身为‘贱妾’的生母入宫来探望?!呜呜,人和人真不能比;自己这么多年没见母亲了,呜呜,好想阿母……
能混到皇太后的长信宫当值做事的宫人和宦官,绝没有迟钝的傻瓜。都不用召集,侍从们不失时机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跟着主管高声赞唱:“皇太后厚德!皇太后厚德!……”

1505 添丁……之喜?

太阳,在上班的路上。
“禀良娣,曲周侯夫人携郦孺人生母入宫。”门槛外,纱帘后,阉侍躬身通告。
“……”折扇,慢慢打开。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通报:“禀良娣,条侯夫人携周孺人生母入宫。”
“……”折扇,慢慢合上。
“禀良娣,武陵侯夫人携萧孺人生母入宫。”大概知道不会有回复,小宦官行礼完毕,就自顾自走了。
皇太子刘荣的右良娣周朵,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宫室里,对一次次送来的消息不置一词。这里是太子宫内廷的东殿,是刘荣为她专门挑选的住所,景致之秀美和布置的奢华都仅次于皇太子妃的‘中殿’——仅次于。
“诸侯夫人委实无礼,径直入宫……”年轻宫女撇撇嘴,和其她陪坐的宫女门嘀嘀咕咕:她们良娣虽不是太子妃,但好歹也是皇太子亲自委任的当家人;几个侯夫人进宫,竟视而不见过门不入,真是太失礼了。
‘啪!’折扇重重敲在隐几上:“住口!”宫人们赶紧低眉,噤声。
周朵咬紧了下唇:侯夫人们有什么理由来见她?又有什么必要来见她?
是!皇太子怜她,爱她,重视她,把太子宫的内务大权交给她。可,她毕竟不是皇太子妃!所以刘荣殿下的委托,必须打着‘权掌内事’的名头——‘权’,就是暂代,意思是临时的。
她,翁主周朵,大汉长公主的女儿,如今至多只能算太子刘荣一个地位较高的妾——地位高,但依然是‘妾’。而侯夫人们,则都是堂堂正正的‘嫡妻’,是侯门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啊!
定定神,周朵文文雅雅地收好扇子,下令:“命尚食备妥食物饮品,供诸孺人居处……周孺人处,双倍。”态度之柔和平静,似乎和往常绝无两样。
“是!”宫人们领命离去。
一转眼,宫室里的人就少了很多。周朵象泄了气的气囊一样,瘫软下来:旬月两次,旬月两次……天,她眼红,她从心底里嫉妒。皇太后的恩情,孺人们从此可以和自己的母亲多多相聚。那,她呢?她的母亲什么时候能进太子宫来看她?
为什么皇太后的谕令里只点明了‘孺人’?她也好想好想母亲啊,她也想和母亲骨肉团聚啊!她没兄弟,从小母女两相依为命;现在她嫁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让她如何能放心?同居长安里,一道宫墙,咫尺——成了天涯!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皇太子回宫’的通传。还不等周朵调整过来出去迎接,就见刘荣拎着只血淋淋的兔子满面春风奔进来,惊得宫人们一路尖叫。
“阿朵,阿朵,看!内史之猎兔犬神勇异常,捕获壮兔。”皇太子殿下兴高采烈,快乐地冒泡。
可怜的兔子被倒吊着,两只后脚抓在大汉太子尊贵的爪里,悬在半空之中晃啊晃的。周朵看着兔子不肯瞑目的黑眼,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咕,呃……唔……”周良娣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脸色刷白。
“阿朵,阿朵?”刘荣愣住;倏尔,年轻俊逸的脸上全是惊喜交加:“阿朵?汝……”
周朵羞红了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述:“妾……初妊,先不觉,然太医言是。”
“哇!”刘荣扔了兔子,眉飞色舞地一把抱住周良娣,喜极大叫:“阿朵……”
“殿下,”周朵翁主幸福无比地靠在刘荣胸口,泪光迷蒙的美目楚楚可怜:“妾年幼,无知;初妊子,恐伤及皇嗣。妾之母,太子能否准其入宫,与妾相伴?”
·
齐国王主走进武陵侯官邸的时候,日头,正高。
七月末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将刘若细腻皎洁的肌肤灼得发疼。齐王主从左袖里掏出丝帕,试了试额头,无奈地看着天上的太阳——如果不是姨母派人召唤,她说什么也不会捡在这种时候出门,这当口她是该留在清凉的内室照顾儿子的。
走在通往内宅正屋的路径上,刘若被斜对面经过的一小群人吸引了:遍体丝罗绣服的面生少女,在几个仆妇的簇拥下缓缓经过。女子的年纪很轻,腹部明显隆起——是位孕妇。
‘这是谁?看样子不是贵女。难道……姨夫又纳妾了?’刘若王主想想,觉得荒唐:她那位姨夫,可能吗?
萧氏家族在文皇帝时代失去了‘酂侯’爵位,然后就无望地败落了。萧系作为萧何之孙,以卓越的学问和品德获得‘贤名’,才得以在萧家那么多子弟之中脱颖而出,被当今天子相中封成‘武陵侯’,从而一举恢复了萧氏的‘侯门门第’——而‘不好女色’,绝对是贤德中极重要的一项!
首任武陵侯萧系是位谨言慎行的学问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把爵位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从而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这样一个老保守,会临老临老搞出点风流韵事来破坏自己辛苦半辈子才建立的‘家声’?
此时,对面的孕妇也注意到了刘若,愣一下急急忙忙矮身,行了一礼。
‘动作可真笨拙,错得也太离谱了。’刘王主挑剔地瞥一眼,当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即使她是姨夫的爱妾,也不用给好脸色!虽然她现在嫁的丈夫没什么高位,但她生来就是齐王室的嫡王主,这一身份永远不变!
武陵侯的正房内,姨母和姨甥女的会面在平静中展开。这一刻,刘若才搞清楚她刚才想差了!那个孕妇,不是姨夫的问题,而是姨表哥的麻烦!
“家中婢女?”齐王主观察着姨妈的神色,心里打鼓:素来智计多出的姨妈,巴巴地叫她过来,情况恐怕不简单呢。
“否!”武陵侯夫人坦然以告:“此女出自良家。”
“良家?”刘若大惊,几乎失色:“乃仲春之月?”
“然!”侯夫人咬牙,难得一次放弃了从容和风度:“仲春之月。逆子!!”
刘若无语,她就估计到了:贵族家庭出这类事,大多是因为这个习俗——仲春之月,令会男女,奔者不禁!
贵族和官宦人家的男子与平民女孩之间,平常是没交集的。只有在这个不分阶层聚众游乐的日子,才有机会互相结识,彼此倾慕。然后,花前月下郎情妾意,搞出一两条活泼泼的‘人命’——让豪门里来个‘鸡飞狗跳,乱麻麻’。
长叹一声,齐王主开始为亲爱的姨妈头痛了:还是婢女好哇!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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