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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想不出话说。
终于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实习结束?”
“八月底。”
於是我们开始聊我的实习、功课、对旧金山的印象,都是很大路的话题。我问他,“你有没有考虑
过转学计算机?现在这个专业那么热。”
他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本行,还有,我希望能早一点拿到博士学位。”
“可是拿了博士学位未必能找到好工作啊。”
“是这样的,我出国的时候,我外婆很开心,看见人就讲她的外孙要去美国念博士,因为她觉得念
书能念到博士就是到顶了,还专门叮嘱我一拿到学位就马上拍一张‘戴方帽子’
的照片给她寄回去,” 他低下头,“我外婆年纪大了,身体又很不好,她跟我说过‘无论如何都
要再坚持几年看到你读完书的那一天’ 。我不能让她失望。”
“你很怕让别人失望吗?”
“也不算,我只是很怕让对我寄希望的人失望,那样我会非常难过,因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对我
寄予希望。”
我看着他脸上清秀俊朗的线条,突然感到很迷惑:他既然那么怕让对他寄希望的人失望,那怎么就
不怕让我失望了呢?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希望?
他自己给了我希望,然后把它打得粉粉碎,还在这里说什么“怕人家失望”。他怎么做得出来?
我觉得胸口闷闷的,不再说话。我们又静默了。
快到我下车的那一站,程明浩说了一声“对了” ,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他的电话号码
递给我。
“谢谢,”我在那张纸的下面写上我的电话号码,撕下来还给他。
下车后,我把那半张纸叠好放进钱包夹层。刚才,我和程明浩分了一张纸,我不知道,在人生中,
我们能够分享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回到家没多久,郑滢叫我去听电话,捂着话筒激动不已,“男人,男人。”
竟然是程明浩。他说,“我只是试试看这个电话号码。”
“你是怕我写个假的给你吗?” 我不由笑起来。
“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点尴尬,“其实,刚才我忘记跟你说,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或者加班
晚了需要人接,给我打电话好了,我有车。”
“噢,谢谢你。”
“真的,不用客气。” 他恳切地说。
“谢谢你。” 我的脸颊贴着话筒开始发烫,讲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
放下电话,郑滢知道是程明浩打来的,一脸诧异,逼我把通话内容复述一遍,然后眉花眼笑,“小
姐,恭喜你,他这样,就是要追你啊!”
…
发布时间:2005…4…25 6:06:43
八十
“人家也没怎么样,就是说有事找他帮忙而已。”
“正好啊,也不用等他生病了,以后你呢就天天在公司里留晚一点,然后抓他的差送你回家。他这
样送上门来,两个星期之内绝对会有突破性进展。”
“也许他只是客气而已。” 嘴里这么说,我心里也希望郑滢说的是真的。
“装傻。我在旧金山住了这么久,他怎么从来不打电话来叫我有事找他帮忙?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不会错。”
“算了,抓差也要等的确需要的时候,否则太做作了。”
“你怎么这样,” 郑滢恶狠狠地把锅里的青菜倒进碟子,“恨铁不成钢”
地说,“老实交待,为什么要跑到旧金山来?不要嘴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不好好把握,到
时候,bingo,人家心凉了,你就后悔吧。”
“他要是真喜欢我,就不会那么容易心凉。”
“随便你,随便你,” 郑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突然来了灵感,“你说程明浩会不会就是你‘生
命中的另一半’
?说不定,你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后来阴差阳错分开了,但是冥冥中还是有那么一种力量在牵引
着你们去寻找彼此。”
显然,在埋头苦读下,郑滢的理论水平提升很快,已经掌握了那个被千万人口水泡过的柏拉图“两
性人”
理论。她越说越玄,“就是这么回事,否则怎么解释你好端端地会把杜政平甩掉,然后等你一来旧
金山,张其馨又会正好和程明浩分手呢?你怎么解释呢?啊?”
我正想提醒她,早在大学二年级上学期,那个睡在她下铺的姐妹就曾经大力宣扬过这个“在苍茫人
世里寻找另一半”
的理论,而她老人家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批示“这么说人本来应该和黄鳝一样雌雄同体啦?狗屁不
通”
;突然记起当时郑滢正对中文系那个时不时喜欢绉两句歪诗放到校报上去丢人现眼的所谓“93级四
大才子”
之一迷得发呆,一天到晚捧着本徐志摩哼哼唧唧“我不知道风是在往哪个方向吹”,连风向都弄不
明白,还能指望她什么呢?
“这种东西都是骗骗小女孩的,你也相信。”
“但是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郑滢睁大眼睛、一脸陶醉,“反正我觉得它很有道理。你想,我以前交的男朋友之所以要分手,其
实是注定的,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生命中的‘那一半’
,而真正属於我的那个人,也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焦急地寻找我呢。这样一想,我心里就特别特
别舒服。” 从来不肯相信浪漫的人,一旦相信起来,往往变本加厉。
我忍俊不禁,“那个人最好在美国,否则,还要漂洋过海,实在太辛苦他了。”
她言归正传,“反正啊,我觉得你和程明浩有点这个味道。只不过,你们这两锅温吞水,你热的时
候,他不热,等他热一点,你又凉下去了,兑在一起,天晓得什么时候烧得开。”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出现一个机会去顺理成章地抓程明浩的差。
…
发布时间:2005…4…25 6:07:05
八十一
那一天,主管突然把我和蒋宜嘉叫去,说有一个“好消息”。我满以为是谈将来毕业后回公司工作
的事情,结果不是。原来,总公司某个重要人物明后两天巡视到旧金山分公司,日程早已排满,但由于一
个演示临时撤销,就空出来一个小时。虽然我们部门已经有两个演示上了日程,主管大概想着“多多益善
”
,就奋勇争先抢到那个时间段,叫蒋宜嘉和我把我们项目的演示去再做一遍,说“再做一遍” ,
是因为自从那次被人家抓了小辫子以后,主管不知是为了“雪耻”
还是真的自我感觉不错,反正,他已经叫我们在不同场合演示了好几次。
演示在明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主管说,“你们今天尽量把演示材料再修改一下,明天上午排练,”
然后加上一句,“好好做,让大家对你们有个好印象,将来说不定很有用的。”
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你们以后想回这家公司工作的话,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回到办公室,蒋宜嘉说,“我算是明白‘做秀’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做秀’,‘做秀’,
就是说不仅要会‘做’,还要会‘秀’ ,有时候,‘做’
什么并不太重要,关键是‘秀’ 什么,还有‘秀’ 给谁看。”
我笑起来,“想想看,我们的‘秀’ 还有哪里可以再煽情一点?”
“做过那么多次,能改的都改了,还能怎么样?”
“不如秀点真的吧。反正做得差不多了,索性建个环境,放一系列真的数据去运行一下,肯定有说
服力。”
“‘建个环境’ ,说得轻巧,有那么多先行软件呢。”
我说,“测试部门有几台机器上不是装着挺全的吗?跟他们去借几个小时吧。”
我给郑滢打电话,她说,“不好办,那几台电脑现在都被章文刚那一组霸占着,他把它们当宝贝,
你要去借,可能性顶多百分之十。”
“那要是你开口呢?” 我好奇。
她懒洋洋地说,“比你还少百分之十。”
於是我请蒋宜嘉出面
至少他们的交情足够在一起探讨剃什么头。蒋宜嘉去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回来,耸耸肩膀,“老章
死活不肯。先跟我打官腔,说任何不在现行测试计划里的东西都不能占用他们的机器,后来又说,他主要
是怕借给了我们,以后我们部门其他人再跟他开口就不好说话了。他说从前他们组在这方面很吃亏,所以
现在规定任何人也不商量,他不能自己坏了规矩。不过,”
他递给我一张纸,“老章说我们可以照这个上面的地址去安装那些先行软件和补丁,最后一个链接
是所有的安装文档。”
早听说章文刚在公事上是出名的“铁公鸡”,不虚此名。
我叹口气,“看来我们只好自己装了。”
蒋宜嘉有点不以为然,“就为做一个‘秀’ ,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值得吗?”
…
发布时间:2005…4…25 6:07:27
八十二
“老板不是暗示我们,要是表现得好,有利于将来回公司工作吗?”
蒋宜嘉犹豫一下,终于透了底。原来,回来工作对他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他计划年底毕业,而
到现在,已经有六家公司给他发了录用通知,还没决定到底去哪里,但肯定不会回来,因为他觉得这里工
作环境不好,“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最大的毛病是“女人太多,你们女人哪,嘴巴尖、心眼小,要么不整人,整起来把人往死里整”
他八成被上次那个婆娘吓破了胆。蒋宜嘉嘴虽然损,但听他骂可骂之人,却也着实过瘾。我唯一弄
不明白的倒是,这个人自己婆婆妈妈,找的女朋友也嗲气十足,骂起女人怎么毫不心虚。后来,他如愿以
偿,去了一家靠硬件起家、以男性化著称于行业的公司;据他说,面试的时候,从基层技术员到高级主管
,一溜都是男人,他当时就觉得“找着组织了”。
“你拿六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干什么?” 我很惊讶。
“慢慢比较啊,反正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决定接不接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听说过吧,就
是说,我们男人选工作和你们女人拣老公一样,够重要吧?况且,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的价值嘛。”
我被他训导得只有点头的份,突然明白“上帝在这里关上一扇门,就会在别处打开一扇窗”何等正确:某
人现在对感情专一,便在另一个领域里花心,而且,不踩则已,一踩六条船。
他看我羡慕,居高临下补上一句,“放心,等你找工作的时候肯定也这样。要真想回这家公司我看
也不难,现在的形势,每个公司都会招人,我们部门就你我两个实习生,我又不跟你争,有名额肯定是你
的。着什么急呢?”
“可是我总觉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