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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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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楚君德根本不听她的分析,愤愤丢了一句,“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放开步子,飞快从她身边跑过,而奔跑的方向,正是跑马场。

楚君瑞一愣,万分懊悔她居然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楚君德。叹了口气,撑住伤疼的脚,拖着步伐,脚步一深一浅的往前赶。

等到了跑马场,离君德跑开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她站在入口处,见两边的奴才脸上都挂着怪异的笑容,一阵不安不由自主的袭来。

“哟,三殿下。”那两个奴才对视一笑,屈膝行礼,“您来的正巧,刚才四殿下也来了呢。”

楚君瑞“嗯”了声,端着架子:“烦请通禀父皇,君瑞求见。”

“哎哟,三殿下,皇上娘娘正等着您呢。”其中一个嘴角裂开,像是寻到什么乐子,手往前指着,“您快去吧。”

君瑞一听,晓得不妙。池贵妃在场,毛毛躁躁的君德能得什么好处。也不管那两人笑的多么让人讨厌,手搭在大腿上,一翘一翘往前走。

走进马场,就听到大皇兄嚣张的笑声传来,心里越发害怕,双手握紧,指甲深深的掐住掌心,感受到刺疼,才让慌张的情绪稍微稳妥下来。

“君德给父皇请安,给池贵妃娘娘请安。”楚君瑞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上前跪倒磕头,自然听到父皇的冷哼。眼角微微往后,瞥到君德正趴在一匹烈马身上。那马没有安马鞍,赤红的鬃毛随风飘起,正仰着脖子蹬着蹄,凶狠的直立起来,想将背上的人,甩到地上。

“皇上,瞧,君德性子可真烈呢。”池贵妃轻飘飘的说了声,似乎都没有看到君瑞跪在地上,“呀,这么个倔脾气,等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楚君瑞心都要跳出腔子,父皇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倒是说了声:“你来做什么?”

“君瑞听说父皇在此处,心里念叨好久没见到父皇了,便匆匆过来,给父皇磕头。祝父皇千秋万代。”

“哈哈,君瑞的嘴真是甜呢。”池贵妃掩嘴笑了几声,总算将眼神投到君瑞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远远看着在马背上拼命的君德,“君瑞和君德是同胞姐弟,想必脾气也相同的很。要是你在马背上,你待如何?”

“回娘娘的话,君瑞只会骑在马上慢走。这场上的马性子烈,毛色通红,想必是九域进贡来的炽烈宝马,君瑞怎敢驾驭。”顿了顿,回过头看了眼君德,“君德他年纪小,不知轻重。小孩子心性好胜罢了。大皇兄举手投足间,已颇有父皇当年的风采,想必驾驭这匹烈马不在话下。”

池贵妃小心翼翼看了眼皇帝的神色,见他神情淡淡,忙转了话题:“哎呀,你这次可猜错了。这不是那帮蛮子进贡的,反倒是吴国的五皇子前来,送给皇上的礼物。”

“是吗。”楚君瑞嘴里敷衍着,眼神却始终不离场上的君德,担忧至极,却不能显露出来,只能低下头笑了两声,“娘娘,君瑞求娘娘个恩典。君德闹了半晌,不如交给君瑞带回去教训。”

“啊,瞧你说的,是君德自己要骑的。说是若能驾驭这匹炽烈马,就请皇上让你们回原先的宫里居住。”

“朕允了的。但,若是给朕丢脸。。。。。。”皇帝冷冷一笑,眼风往四周一转,楚君瑞随着皇帝的眼神看了过去,果然场边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君德的样子,而齐昭则驾马候在大皇兄的马匹后。

“可是,父皇,”楚君瑞还想求情,皇帝一挥手:“无须再说。”

池贵妃笑眯眯的拿着帕子擦擦嘴角,过了小会儿才淡淡说出口:“你若不放心,自可以替他上场。”转过身面对皇帝,小声说道,“皇上,臣妾看君德撑不了多久,怕是和吴国五皇子的打赌会输呢。要是换君瑞上场,就算输也不怕丢脸。”

“你要不要去呢?”见皇帝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池贵妃指着拽着红色鬃毛,几乎要掉下来的君德,“但若你撑不了一炷香的功夫,等你们回来呀,”她压低着声音,“明年,就要拜祭你们两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世道永远是活着比死了要难。




、第 5 章


死一个,还是死两个?这道选择题并不难。

楚君瑞站起身笑了笑:“君瑞愿往。”

池贵妃又试探的瞥了皇帝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意见,情不自禁嘴角翘起,露出得意神色。冲身边伺候的奴才使了个眼色,那人“是”了一声,站直身子,双手击掌。

一时间就有三四个护卫冲上场去,四下截住炽烈马,拿着长柄铁圈,套住马匹的脖颈,强压着。

就在这时,君德重重跌下马匹,背脊着地,身下溅起尘土,他却死咬着牙不吭一声,反倒是用恨恨的眼神瞪着向他走去的楚君瑞。

周围渐渐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池贵妃身边的奴才压过那些声音,尖声说道:“四皇子年纪尚幼,便有三公主来替四皇子伏马。”

“诶,皇上,这怎么可以。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吴国不通情理了。”

楚君瑞看了过去,说话的正是刚才盯着君德似笑非笑的男子。衣着华丽,恩,太过华丽,整个儿看上去金闪闪的很。连他胯下白马,也用了金子打造的装饰,挂在马脖上,更别提马鞍上,还用金丝绣了云纹。因为太过闪亮,楚君瑞微微扫了一眼,就别过眼神,连长相都没怎么去看。

皇帝听了这番话始终淡着神情,垂着眼帘。池贵妃微微笑了笑,眼神投向楚君瑞。整个马场突然安静下来,唯有楚君德不服气的喘着粗气,低吼:“本殿下一定会降伏这匹烈马!”

“五皇子何出此言?”

君瑞缓缓走进场中,就算周围对她一瘸一拐,又是狼狈不堪的样子,响起嬉笑嘲讽的声音,她都像没听到一样。仰着下巴,高傲的抬着头,像是从未被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嫡皇女,眼神转到齐昭脸上时,稍稍停留片刻,便面对五皇子,眼神直视。

“君瑞虽是女儿身,但你又岂知君瑞不善马术。”

战帖一下,那吴国的五皇子,非但没有被顶撞的怒气,反而笑嘻嘻的弯着眉眼:“既然三殿下这么说,我若是强压着不许,倒是显得咱们吴国小家子气。”转头看向场边点燃的那支燃了三分之一的香,“不过,既然换了人,那香也得换一下。”

“自然。”楚君瑞不去瞥旁人匆忙换香,心思狂转,若是换在之前去降伏烈马,或许还能赌一把。可此时此刻,她身上带伤,脚又使不上力,更别提这一个月里,不过得了半饱,连力气都少了许多。

转念间,眼角去看到池贵妃扶了扶发髻上凤翅金簪,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贵妃,就敢戴皇后才能佩戴的饰物。

“请问五皇子,怎么才算是降伏了此马?”

“支撑一炷香功夫。”五皇子笑眯眯的歪头上下打量楚君瑞,又追加一句,“若是凭三公主的姿色,说不准这马,哈哈,直接就跪倒在三公主的脚下也不一定。”

吴国五皇子说出此话,立即引起周围人一通哄笑。楚君瑞斜睨向父皇,果然,父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贵妃娘娘,君瑞斗胆求娘娘赐给君瑞一支钗子。”楚君瑞回转身对池贵妃行礼,手抚过乱糟糟的头发,“君瑞头发凌乱,有失国体。”

“好呀。”池贵妃凤眼往周围一瞥,她身边的奴婢会意,捡了一根掉落的树枝递了过去。

“你呀,怎么拿树枝给三公主。真是该打。”池贵妃吃吃笑了几声,拍拍那奴婢的胳膊,从树枝上掰下一根分支,丢到楚君瑞眼前,想看她吃瘪。

谁料楚君瑞俯身捡起树枝,神色自若的将头发高高束起:“自古有名士拿荆条束发,今日多亏贵妃娘娘赏赐,让君瑞也能有此风采呢。”

说完微微侧身福了福:“沾了池贵妃娘娘的贵气,想必这马儿也会懂得乖乖受教。”

池贵妃眼波流转,再也抑制不住的翘起嘴角,人却软绵绵的往皇帝身上稍稍碰触。皇帝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拢了拢碎发。两人眼神交流,看上去真是伉俪情深。

是啊,楚君瑞暗暗冷笑,伉俪呢,若真是伉俪又怎会让后位空悬呢。

脸上做出最老实不过的样子,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鞭子,趁那些人尚未放开炽烈马,就挎了上去。

冷眼看到三指长的香被点燃,而那马在被压制后放开,脾气更大。扬起前蹄,蹬着的地上,激起阵阵尘土,身子直起,拼命甩动。

就是这一瞬间,楚君瑞连鞭子都来不起挥起,人就差点点滚落下马。慌慌忙忙,牙齿咬住鞭柄,手胡乱去抓马的鬃毛。

哄笑声在此时大大响起,那些交头接耳的耳语声,大的就恨她听不见似得,不停的传了过来。

“哈哈,女流之辈,逞什么能啊。”

“你可别小看她,好歹她也是皇后之女。啊,不对不对,是废后之女,哈哈哈。”

而此时的楚君瑞只听到楚君德几乎带着哭腔的喊声:“阿姐,你快点下来吧,快点下来吧。要死咱们一起死,君德不怕。”

死?哼,不会!她和君德谁都不会死。要死的只会是那些在笑的人!

手掌抓着一丛鬃毛,人几乎被颠簸的像是被拉扯的风筝,半浮在空中。为了不让唯一的武器,鞭子脱手,更是奋力用牙齿牢牢咬住。好不容易趁那马发疯中,四蹄着地在场子里转圈狂奔时,她抽出一只手握住鞭柄,用尽全力往炽烈马的眼睛上甩去。

周围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继而又是大笑起来:“真是疯了,激怒马匹,岂不是找死?”

楚君瑞又怎会不知道,在马匹狂奔的时候,再次激怒它,甚至伤了它的眼睛,对她来讲,也是将性命就此丢在脑后。可是,若不是赌上一把,恐怕没多久她就会像君德那样抓不住鬃毛,被甩下马。

那马伤了眼睛,一时间蹄子一错,身体往旁边倾斜。就趁此时!楚君瑞飞快将鞭子绕着马脖一圈,鞭子两端死死握在手心,用鞭子替代了缰绳,人趴在在马背上,用以固定身体。

她松了口气,起码现在危机解除了。扭过头飞快看了眼香,明明像是过了许久的时间,实际上,才不过燃了短短三分之一的香。

真是难熬的时间啊。

楚君瑞以为她只要忍住颠簸,直到香燃尽便好了。可那五皇子会用驯服马匹来打赌,那马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不过轻松片刻,那炽烈马脖子被套住,像是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侧身去撞栏杆。而楚君瑞受伤的腿,在一次次剧烈的撞击下,疼的几乎要抓不住鞭子。

怎么办?楚君瑞苦苦想着对策,可身体抵挡不住不停袭来的痛楚,手越来越松,人也渐渐往一侧倾斜,眼看就要掉下马匹。而此时的香,只不过过半。

电闪火石间,楚君瑞不顾一切的咬紧嘴唇,单手握拢马鞭,而另一只手飞快的取下束发的树枝,更是拼尽所有力量,将树枝刺入马脖里。

血,鲜红鲜红,从发狂的马匹脖子上,顺着树枝,蔓延而下,染红楚君瑞握紧树枝的手。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似乎时间在此时被冻结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楚君瑞的动作,生怕一个呼吸,就错过一个片段。可楚君瑞此时脑中什么都不想,双眼死死盯着燃烧的香,从心底里诚心诚意的祈愿,快点将香给燃尽吧。

她整个人吊在马上,单腿勾着马背,另一条腿已经无力的垂下,和地面不停的接触。痛到极处,大约也就觉察不出任何的痛苦了吧。

人是如此,想必马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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