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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桐一一施礼。
“见过圣族左、右护使。”
年纪稍轻的正是左护使念卓,另一个自然是右护使摘烟了。
“好记性,一面之缘百年不忘,摘烟佩服。”
狼王桐谦恭地笑笑。
“两位护使过奖了。”
念卓故作幽默,嘻嘻一笑。
“狼王桐,此次偶遇还望做个见证,我们可不是以少欺多呀。呵呵!”
“久闻大族长、两位护使功力了得,今日我倒要见识见识!”上官引连理双剑各托于手,跨出一大步。他对念卓的讽刺恼羞成怒,凛然喝道。
念卓哼了一声,击掌三下。随即,自丛林行出两个一黑一白的女子,手持长鞭,足不沾地,鞭不带雪,后面各引着十三人,说不出的鬼气怪异。两名女子相貌清丽,脸色苍白,不失人样,但后面的就称不上人了。
他们双目被挖,黑洞洞的淌着血。衣衫残破污秽,身体瘦得像张薄纸,鱼贯地徐徐飘动。狼王桐愕然,莫非,莫非这就是圣族有名的巫术——尸人?
传闻,尸人是圣族巫术的绝密之一,在人死后两个时辰内举行复生仪式,重铸血脉,灭寂心性,可供*控。其人名曰尸人。
两名女子左右分开,长鞭甩了几甩,尸人们鬼魅般掠去,与上官引他们一对一地厮斗一起。
……
不过一个时辰,上官一众二十六人身首分家,喷出一腔腔热血,血腥味顿时散开。两名女子挥鞭一阵脆响,尸人们飘然行至她们身后,如先前一般排好。左、右护使神情肃穆,盘坐闭目,双臂微曲于胸前,结成古怪的手印。
凤君向狼王桐淡淡望去。
“雕虫小技,献丑了!”
狼王桐躬身一敬。
“大族长过谦了,圣族巫术天地之绝,尸人更可谓鬼神之作。”
“狼王桐说话真是中听。”凤君似笑非笑。
此时念卓、摘烟周身凝成一团雾气,在狼王桐惊异的目光中,凤君弹起,悄然悬于他们头上的五尺处,盘膝坐好,双掌合十,高举,念出一串冗长的法咒,包围两个护使的雾气,舒开笼上雪地里二十六具尸体。
雪,开始流动,一小股,一小股,慢慢汇集一大股缓缓而涌,不过半个时辰便形成一幅暗红、荒诞的图案。血色如火海相似,二十六双眼睛显着异样的神采,热切地期待着。他们不停地浮动,明暗不定,透出彻骨的寒意。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子君
凤君口中的咒语骤然加快,二十六具尸体上的雾气凝成一只巨眼,朱红色的瞳孔幽深,泛着噬人的魔光。巨眼影影绰绰,虚幻飘渺,扭曲不定,无声息地浮沉。二十六具尸体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直到枯竭。
“着!”凤君一声大喝。
左右护使同时虚推双掌,拼出大力,巨眼飞快地旋转,下面血海中的二十六双眼睛吸着汹涌的血流,飘落在每具尸体的胸口上。凤君双掌分开,向上托去,仰面吟唱。语调极为悲凉,几曲不知弯,半旋上去,幻生出一阵玄奇怪异的空灵之音。
狼王桐面前,恍惚微摇出火烛光影,妻儿向他微笑……一晃间,渐去渐远,凤君歌声嘎然而止,继而连续吐出三个字。
“起!起!起!”
一声比一声高,狼王桐猝然惊觉,竟然掉进了幻觉里,怅然心叹,圣族的巫术,狈先生恐怕也不及。再见凤君掌中,陡然生出一束明灿的金光。
金光平铺而出,盖过巨眼,分出二十六缕,分别击在二十六具尸体的心口中,尸体颤抖着,悠悠站起,安静地寻到自己的头,戴帽似的端放自己的颈腔之上,分毫不差。
狼王桐哑然,心底泛起苦意,生与死眨眼间,阴与阳一步之遥啊!
尸人们胸口闪着一团血光,逐渐隐去。凤君徐徐收回金光,巨眼消失,一切如初,皑皑的白雪上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左、右护使调息良久,起身,张眼,见大族长已落到地面,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两个女子挥鞭一舞,二十六个尸人加入到他们身后尸人的行列中,缓步消失在树林之中。
狼王桐谦卑地躬身。
“多谢大族长手下留情,十分清楚,方才自己落入幻境中,在场随便是谁,都能置他于死地。
左、右护使奇怪的眼神投向凤君,显然他们并不知道。
凤君一笑。
“过虑了。当年圣族向狈先生许诺过,圣族决不碰五岭的狼族。”语气一顿,玩笑般淡淡地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狼王桐一窘。
“见笑了。”
凤君拍拍他的肩,半真半假地道。
“有情有意,人类不如也!”说罢逝向天际。
左右二使紧随去。
狼王桐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又有二十几道亮芒激向空中,禁不住想,他们敢在这郊外举行尸人仪式,原来早有安排。随即又想,自己直感嗅觉极是灵敏,却未察觉到林丛深处的人类,世上高人能把杀气,呼吸收敛无形,却做不到消除天生的气味,而他们却将气味也隐藏了……不愧是万物之主呀。
步行出树林,前面是林间大道,依旧是白雪茫茫,无边无际,忽听到簌簌声响,丝毫不加遮掩,随即,有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向他走来。
夜色淡了,东方灰白,天明前的黑暗已过去,只等喷涌而出的太阳。大雾迷漫,徐徐翻动,雾中的林海更是虚幻。
他静静地站着,对面两尺外的狼丽和一个少年并肩而立。怎么也想不到,再次与狼丽相遇。
狼丽一改那夜的疯癫,出奇的安静,一袭整洁的白衣,清丽的容貌,一双眼眸略显呆滞。身边的少年刚过狼丽的肩,黑衣相衬下,有着女孩子的柔弱纤瘦。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面孔苍白无血,却俊秀得精致。眼睛夜空一般深邃,闪烁着凶残与冷杀。最醒目的是一道疤痕自整个脸斜斜穿过。那是由极凌厉的剑气所伤,一招挥就,暗红丑陋的碍眼地留在那。
他与狼丽一样,周身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是月魔!这是我儿子子君!欧阳子君!”狼丽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少年微皱了下眉,显然有点不乐意。
狼王桐深吸了口气,目光定在少年身上,打量不停,这就是月魔与人类的孩子?比起欧阳炎炎他更像个小邪魔。
“哈哈——”
狼丽纵声大笑,少年伸手轻抚着母亲的背,无比温柔地安慰着。
“娘,别怕,有子君在,谁也伤不了你……”
听着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稚声细气地说出这样的话,狼王桐一震,再瞧狼丽笑过后目光痴迷。
“狼王桐,你连同类的情份都不念,你还算什么狼王!没有狼群,我照样活着!我照样把儿子养大!我是月魔,谁敢杀我!”
狼王桐一阵酸楚,他感到十五年来的月魔珠反噬和被追杀的日子,早已把狼丽折磨得心智失常了,张了张口,却又无话可说。
狼丽沉迷往事陡然醒来,古怪地看着狼王桐,嘻嘻一笑。
“你也有儿子吧,我们比比看,谁的最好?”
狼王桐背脊一寒。
“子君!”狼丽面色突地变得阴沉可怕。
“娘……”
“天下不容我们,你长大了就把他们全杀光,一个不留!”
“是!娘!”
少年坚毅的目光,使狼王桐打了个寒战。
“还有他!”狼丽一指狼王桐,咬牙切齿。
“是,娘,我都把他们杀光!”
狼丽大笑,身行一转,掠向空中。子君向他阴阴的一笑,追逐而去。
狼王桐呆愕了许久。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黑衣
琉璃大醉三日,于四日清晨醒来,随狼王桐、云飞上路。
五、六日的路程,离了人类的聚集地,他们*了茫茫的深山里,低低掠飞,途中猎杀了两头野牛,准备作为礼物送给狼王李。
傍晚,前面的树林稀朗,古松参天,浓郁的绿意衬着积雪,极是醒目,狼王桐嗅嗅气味,仰天长嚎,悠长的狼嚎声久久回荡在山林间,震得树枝雪尘纷纷散落。
一声一声地嚎着,以狼特有的方式唤出百年不见的老友。
片刻后,遥远处有狼嚎回应。先是一声,接着数十声。
琉璃与云飞早已忍耐不住,张口嚎叫,憋闷了许多日,终于可以痛快地嚎叫了。
狼嚎声渐近,十几条人影穿林涉雪而来,多数后面还带着条灰色的狼尾,为首一个与狼王桐年纪相仿,瘦削的脸上满是喜色,远远就打招呼。
“桐老弟,昨日喜鹊蹬枝,原来是为你报喜呀!”说话间已到狼王桐跟前,“六百多年不见,你这是娶妻忘友啊!”
狼王桐见到老友狼王李,爽朗一笑。
“六百多年不见,你功力精进不少,这人气也沾了不少呀!”
“哈哈!”
寒暄数语,狼王桐将野物奉上,狼王李请他们家中歇息。
狼王李所管的狼群,约有两三千条狼,共同生活在一个山腹里。山腹外有密林围拢,十分隐蔽,山腹内遍布大小石室、通道,足够狼生活的了。
当夜,狼王李摆下数种野物、干果,取出沉埋地下千年的狼酒,来招待狼王桐他们。这可把琉璃乐坏了,左一坛右一坛,喝得众狼大眼瞪小眼,狼王李豪爽大笑,拍拍琉璃稚嫩的肩膀,由衷赞道。
“好孩子!有血性,像条狼!”
狼王桐气笑不得,这琉璃的酒量让他诧异不已,见她喝酒如同喝水,而酒入口中,小脸又满是幸福陶醉之色,似尝到世间最美之物,眉头皱起,照这样喝下去,狼王李的那点佳酿还不够她解馋呢!
云飞似乎早看出父亲所虑,低声劝琉璃不要再喝了,拉她去休息。难得的是,琉璃胆小,虽喝了几坛酒,并没有醉,怯怯地望了狼王桐一眼,听话地跟云飞走了。
狼王桐暗里长舒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与好友把酒言欢,当问起何故一路走来,少见狼的踪迹时,狼王李露出沉痛之色。
原来,人类深受月魔之害,却又不能根除,便使仇恨泄向整个狼族,剑陵宫也曾放出话,只有诛尽天下狼,才可切断月魔寄身之源,只因圣族几次举进中原,剑陵宫为保声誉才不得一放再放。既使如此,东北部的人类尚武重修行,高人且不计,单是周边的猎户就足够狼族吃大苦头了,毕竟不是所有的狼都能修化人形,善法力,绝大多数只是普通的狼,其智其勇用在猎食自保还可以,而面对强大的整个人类,是万万不能敌的。
狼王李轻轻叹口气。
“想当年,整个琨吾山脉,林海茫茫,到处有我群狼身影,那是何等的气魄啊!自从人类的剑陵宫建在琨吾峰上,狼日益减少。东北部的狼族算是完了……”
狼王桐微垂着头,想起来时见到的人类村庄,横尸四处,想必是月魔所为吧?一时心绪千头万结,一个月魔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同时,也给狼族引来了灭族的祸端。东北部的狼族,命运尚且如此,五岭呢?何况现今的月魔狼丽还是五岭的狼,剑陵宫会不会……似乎看到未知的凶险,背上全是冷汗。
清晨,狼王李带着狼王桐父子外出转转,琉璃还在呼呼睡觉,谁也没有叫她,日上三竿,琉璃从睡梦中醒来,找不到云飞便偷偷地溜走了,嗅了嗅来时留下的气味,掠进山林深处。一直惦记着空翼,上次临别时,空翼答应过她来找她。
她边行边寻找,留意周围有没有幻蝶,稍有动静,便急忙过去,但多数是失望。
冬日的太阳惨白,山林中筛下少许的阳光,北风一吹,阴冷森寒,寻了一圈,禁不住张口喊道。
“红狐狸——”清脆稚嫩的声音,冰雪一般透彻,久久的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