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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哭着说完她被平顺子掳劫的经过,夏霜的脸色越听越黑,砰地一拍桌子,怒道:“混蛋,若不是有人将他送去了府衙,我非宰了他不可!”
“三牛哥!”栀儿体贴的为兄妹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又递给夏雪一方帕子。
“谢谢三嫂。”夏雪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三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奴隶市场?”
夏霜愣了下,连带着怒气也不知不觉的消散了许多,喝了口茶,他略有些不太自然地道:“我听说有个女奴与我长得有几分相像,倒不曾想到是你,还以为是夏天。”
夏雪没有做声,低头摆弄手中的帕子。
“夏天……她可还好?”
“哼!想必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心里堵着气,既气袁龙鳞又气夏天。可气归气,却还是如实地道:“她为了给袁龙翘和大哥报仇,改名换姓潜入闽地做了闽君侯的君妃,如今还与七殿下一同进了京。我本来也要随他们一起去的,可夏天总是赶我走,我知道,她就是怕我和七殿下在一起。”说着说着,她又不禁生起气来。
“她是为你好。”提到大哥,夏霜的心情立时低落了下来,他虽远在边境,但京中之事前前后后也早就听说了。得知大哥力战而亡的消息时,他差点儿就要不顾一切的杀回京城。若不是栀儿苦苦相劝令他清醒,恐怕他也早已身首异处,再休提完成父亲的遗愿了。
栀儿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悄悄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默默的感受着妻子的劝慰与怜惜,夏霜反手相握,口中问道:“大哥的墓在哪里?”
夏雪眼中的怒气被哀伤所代替,不觉泪湿眼眶:“在锦地,不仅大哥还有大嫂。”
“大嫂?怎么回事?”
“大嫂在大哥的墓前殉情,与大哥同穴而葬。三哥,大嫂死前说大哥并不是爹的骨肉,还说什么,大哥喜欢四姐。”
夏霜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轻轻的看了一眼夏雪,沉默不语。
小屋里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栀儿站起身,柔声打破一室的寂然,“我去做些宵夜,你们可以边吃边聊。”
夏雪也忙站起身,向栀儿福了福,“有劳三嫂。”
栀儿有些慌,一边不知所措的看向夏霜一边急急的将夏雪扶起,口中不断的说着:“这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夏霜眼中漾起温柔的涟漪,笑道:“雪儿,快坐吧。与你三嫂不必如此客气。”
夏雪这才重新坐下。栀儿对夏霜笑了笑,径自去了厨房。
屋内只剩下兄妹二人,可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夏雪犹豫再三,问道:“三哥,当日他们说你弑君杀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夏霜几乎是用吼的。
“我自是相信你,可是……”
“是大殿下,是他杀了陛下和爹爹。”
“果然是他!”夏雪神色放松了下来,不是她不信他,而是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什么意思?什么叫果然是他!”
“你还不知道吗?当今的正德帝以大殿下弑父杀弟,残害忠臣为名,将其腰斩处死了。”
边境虽人头混杂,但到底偏远,消息传来总要耽搁几个月,如今元龙葵被杀的消息还未传至这里,夏霜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袁龙骐杀了袁龙葵?!夏霜震惊又迷惑。那么七殿下此刻在京中……他蓦地渗出一身冷汗,还有夏天……忽地站起身,他斩钉截铁地道:“我现在就送你与栀儿去锦地。”
“你也要赶我走!我不去!”夏雪也跟着站起身,情绪失控的叫道。
“我也不去。”栀儿端着两碗面俏立于门口,言语温柔却透着坚定。
夏霜没理会横眉怒目的夏雪,而是走到栀儿跟前,接过她手上的面,柔声劝道:“栀儿,你听我说……”
“三牛哥,”栀儿笑着打断他,“我和孩子都不会走的。”
孩子?夏霜愣住。
孩子?夏雪纳闷。
啊!孩子!
“栀儿!”夏霜激动得差点儿扔掉手中的面碗。
栀儿脸颊泛红,手指绕着衣角,羞涩地道:“本来想找大夫看过之后再告诉你的。”
“恭喜三哥,恭喜三嫂!”夏雪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凑到两人跟前惊喜的连连恭贺。
“栀儿!栀儿……”手指被面汤烫得通红,可夏霜却一无所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妻子,除了一声声的叫着她的名字,整个人似是已经幸福的傻掉了。
见他如此,栀儿心中酸软,眼眶渐湿。接过他手中的面碗放在桌上,如抱婴儿般的将他轻柔的拢进怀中微微摇晃着,含泪在他的耳边一遍遍的柔声说着:“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终于,夏家有了喜事。三哥有后了,夏家有后了。爹爹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会万分高兴吧!夏雪笑着擦掉腮边的泪滴,悄悄的退出房外。这里已被喜悦和幸福挤得满满的,实在没有地方再来容纳她的存在。
小院子因为家中有一位巧妇而收拾得干净温暖,充满着生活的气息与意趣。她抬起头望向天边的一轮明月,月色皎洁,像是刚由水中浣出,连月中的仙山桂树仿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也是在同样的月色下,负伤的三哥为三嫂所救;是不是也是在同样的月色下,他们情愫暗生,两情相悦;是不是也是在同样的月色下,他们共结连理红线永系。她轻轻的笑着,笑容却慢慢变得苦涩。若是三哥知晓他的娘亲至今还下落不明,今日的这份喜悦之中是否会掺杂一丝遗憾。
月光温柔,如情人的眼,含情脉脉;如情人的手,熨帖心怀。可是心上的人呢?可还一切安好。是否与四姐一同在月下小酌,相依相偎?
她缓缓的闭上眼,眼角静静的有泪滑落。
☆、Chapter 175 照蕖火
月色清明,将一切鬼祟照得无处藏身。夏天轻笑,一身黑衣的她,半点儿也融不进夜色里。
几条黑影快速的移动,眨眼便来到她的跟前。出示手中的令牌,她低声的吩咐数语,几个黑衣人略一躬身,又迅速的离去。
抬头望月,一条素练如洗,墨蓝色的天空就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偶有几点闪烁,那是镶嵌其上的星晖。
黑衣人去而复返,几人合力抬着一张软席,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
夏天紧走几步迎了上去,低头看向软席上的袁龙鳞。双目紧闭,他看上去睡得很熟,只是脸色有些白,眉心微蹙,似有极重的心事不得开解。
轻舒了口气,看来她让人在他汤中放的蒙汗药已然起了作用。那辆秘密安排的马车仍在,只是带走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不知道他醒来后得知一切会不会暴跳如雷。她微微苦笑,抬起头对那名宫女道:“蕊儿,照顾好七殿下。你们一路向西走,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准停下,听到了吗?”
“是。可是……娘娘您呢?”
“我自有安排。”
“娘娘……”蕊儿还想说什么,夏天摆了摆手,“走吧,记住我的话。”
“是。”黑衣人低声齐应。
蕊儿边走边频频回头,夏天对她笑着点点头,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直至彻底走出她的视线。今夜过后,这座宫城将再不平静,她不能让他受到连累,更何况,这里对他而言本就是龙潭虎穴,不该来的。
绕路走回照蕖宫,那里她还留下了一名黑衣人。未及靠近就隐约闻到一股油脂的味道。
“四小姐。”黑衣人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油罐子,一身的油脂味儿。
夏天眼皮一跳,下意识的戒备起来。“怎么是你?”
黑衣人掩住眼中的受伤,低声道:“属下现如今是七殿下的暗卫。”
“我留下的人,似乎并不是你!”
“属下与他调换了。”
“为什么?”夏天紧盯着他的眼睛。
“属下曾答应过大公子要保护好四小姐。”
不屑的一声嗤笑,夏天伸手向他,“火镰火石。”
眼中的悲伤再也掩饰不住,黑衣人默默的从腰间拿出火镰火石。
嚓!镰石碰撞,擦出火花。夏天毫不犹豫的举手扔了出去。呼!火遇到油,立刻燃了起来。
火势极大,连片而起,不过须臾整个照蕖宫便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夏天仰头望着火势,脸上无悲无喜。
黑衣人站在她的身后,不知为何忽然想到她第一次进宫时的情境:他撩起马车的帘子,她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揉着眼睛……那样的四小姐他从不曾见过,他想笑,可是眼前这个固执又孤单的身影却让他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你可以走了!”她的声音混在照蕖宫宫人混乱的呼救嘶喊声中,有种淡漠的死寂。
他单膝跪地,恳求道:“请四小姐让属下留下。”
夏天转头看他,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看向她的目光几近祈求。
“你确定要留下?”
“是。”
轻轻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笑他,她语意不详地道:“我敢打赌,你若留下,不是你后悔便是我后悔。”
火光一起,宫门处便起了骚/乱。
司徒弼一脸怒气的站在稍远的地方,相府的侍卫与宫中侍卫一队城下一队城上彼此对峙,互不相让。
眼见着火势渐大,司徒弼再也等不下去,由侍卫护着走上前,对守门的侍卫长大声喝道:“速速打开宫门让本相入宫,本相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向陛下禀报。再不开门,休怪本相不客气!”
“宫中规矩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宫城,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大人恕罪。”司徒弼不仅是宰相,更是国丈,守城的侍卫长并不敢真的得罪他。
“本相自然知道宫中规矩如此,但此事事关重大,若耽搁了,即便是本相亦担待不起。你立刻打开城门,本相担保你绝对不会有事。”
“这……”
司徒弼大怒:“快开宫门,否则本相让你明日便人头落地。”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高声命令:“打开宫门!”
吱呀呀呀,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司徒弼甚至不等宫门完全开启,便带着侍卫急匆匆的走了进去。守城的侍卫看得惊讶,但宫中又是乱又是火,他们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关……”侍卫长的命令还未出口,一支羽箭携着雷霆之势嗖地一声正中他的咽喉。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晃,直直的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其他的侍卫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宫门边、城墙上出现了数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如鬼如魅,他们手中的刀剑泛着冰冷的寒光,随着一次次的挥舞慢慢被鲜血染红。
惨叫连连,片刻功夫,宫门处的侍卫全被灭口,无一幸免。
几名黑衣人迅速返回宫门内,再走出时,仍旧抬着一张软席,身后随着一名宫女。
照蕖宫隶属外五宫,殿前的几口铜缸里常年有水存蓄,目的就是为了灭火。可夏天放火前早已将几口铜缸里的水都放掉,宫人们只得去邻近的宫殿取水。一来一回,再加上照蕖宫本身就是木质结构,火势越发难以控制。
袁龙骐听到禀报立刻赶了过来,司徒敏慧身为后宫之主发生此等大事自是不能不来,而昭阳长公主本就住在外五宫,听闻照蕖宫出事,她也赶了来。
夏天隐在暗处,静看一众人等粉墨登场。
“七弟呢?”袁龙骐一到照蕖宫前便焦急的问。
他身边的大太监急忙招来一名救火的小太监,“七殿下在哪儿?”
“七……七七……”小太监烟熏火燎的脸上现出惊慌的表情,“七殿……殿下,好像还……还在里面。”
“什么!”袁龙骐闻言大惊,拔腿就要向里面冲去。众人皆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司徒敏慧更是不顾仪态的将他死死抱住,口中不住的苦劝:“陛下不可,已有侍卫进去救七弟了,陛下身系社稷,绝对不可轻易涉险啊!”
“敏慧,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