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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仿佛吐气一般,诡异地让人发颤。
老妇挣扎着啐了黑衣人一口:
“他不会听你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在那具躯体内,已经注入了外的魂体,小王子原有的魂魄已经被吞噬。现在这一个,只是烦闷贪玩的孩子,只是个无约束的灵魂,不听任何人的使唤。”
“啧啧啧。”黑衣人摇头道:“巧儿,我到底是他的母亲。他自然地听我的。我有太多的法宝可以让他听话。不然,你以为这八十多年,我都干什么去了。欲望是控制他的最好法宝。而我的宝贝儿子,他的欲望只有一个:杀——戮!”
“不会的。”老妇的呼吸越来越急速,“伯离不会让你得逞。“
“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伯离没有死。谁告诉你的?啊——,你把我重要的儿子弄丢了,难道你不知道,他暂时还不能长时间离开绿潭么。莫不是外人来把他带走了?谁那么大胆?”
“你永远不会知道。”老妇人笑了。
黑衣人冷笑着,念了一长串的咒语,绿潭的水猛然成柱形上窜,从水柱中,隐约模糊透出两个相拥而眠的人影。
“我的儿子!已经找到新玩具了。”黑衣人呵呵笑着,对地上的人说:“那么在他扭断她的脖子前,我得去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玩具能让他自行离开魂魅谷。巧儿,看来你是没有机会与伯离重逢了。不能让你们合葬,真是太遗憾!”
离开前,黑衣人发出一掌,地上的老妇人紫黑色的血吐了满嘴,身体被气流的冲击力推落绿潭,缓缓沉下。老人的眼眸完全转换成墨黑色,合上眼睑前,她的嘴动了动,声若游丝,低唤道:“伯离!”
白丝一缕一缕从她的头上脱落,皱得仿佛仅剩下皮的身躯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当中,最后沉入水底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绿光。
罗乙 末蓝村
破晓时分,灵悠悠转醒,之前,在梦中,有年轻女子在唱歌谣,内容是那首《姑娘桥》:
‘扬柳飘飘,喜上眉梢,婀娜姑娘,移步玉桥。芳名阿巧,颜比花娇,二八姑娘,羞傍玉桥。。。。。。’
梦中的歌声俏皮中带了凄婉,让人听了心中感到一阵的难过。灵坐起身,按着心口,总感觉到心里不舒服,但究竟为什么,她又想不透。摸摸身边,夕不在。灵揉着眼睛,心想他一定又是肚子饿了,去找吃的呢。这个夕,怪得离谱,从不吃肉,只吃青菜花朵之类的素食。但似乎又总吃不饱,半夜要起来找吃的。灵有时担心他体弱,但他时而表现出来的力量又让她吃惊。除了把他定位为有超能力的怪人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心中当然也不会把他当妖怪看待。
灵打着哈欠,走出屋外,迷糊中差点被门槛前放置的硫磺石绊倒。于是,她干脆闭上眼,凭感觉辨认该走的方向。不到几分钟,她就找到了坐在树下的夕。就在那么一瞬间,灵明显地看到夕不远处有一紫色的影子突然消失在草丛中。灵眨了好半天的眼睛,不太确定是否看到了幻象。她来到夕的身旁,见他怔怔地只盯着东方。东面为大片的平原地,微弱的光亮从地平线上透出。
“就快日出了,你又饿了么?”灵叹息着,碰碰夕。夕仍旧只是望着那个方向,一声不吭。
灵只好静静地陪着他坐着,顺手在旁边摘了朵沾了露水的小雏菊,在手中把玩起来。猜想他一定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沉默半晌后,她忍不住开口道:“我从来没有对夕说过我的事呢。可是,有的时候,我就像夕现在这样模样发呆。那是因为我想家。夕若是有机会去我家,你一定会很吃惊,因为我家还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姐姐。可是她比我文静多了。在我的世界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回家后,我可要玩够本。当然,以前我总是想办法翘家出去游玩,可是,现在我巴不得回家去。夕现在也在想家吧?你跟我不一样呢,我就算回不了家,都可以让自己高兴起来的。我想,如果你挂念家了,我可以先送你回去的。是不是那个林地?只要你开口,无论哪里,我都先送你回家。”
“家?”夕突然说。
灵高兴道:“对,发音太正确了。就是‘家’。”
“夕,没有,家,没有。”他垂下头,哀伤爬上他的面孔。
“对不起。”灵挽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噌了噌。
“灵——”他又开口。
“说吧。”灵伸过手。
夕慢慢比划道:‘什么是心。’
灵怔一下,他拉过夕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说:“心在这儿,心脏跳动证明人还活着,若是停止了,就意味着死亡。”
夕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神情哀伤起来,又描划道:心痛是什么?
灵单手托起下巴,想了想道:“这可抽象了。心痛是一种心理感官,人在悲伤事都会有这种感觉。比如说,如果咱们所有的工作成果被人抢了去,我们就会感到一点心痛;如果你最喜欢的东西不见了,你可能会心痛;如果爱的人死去,那就会痛不欲生。反正,这样的东西不经历过是无法体会到的。”
“爱?”夕模仿着说着不太熟悉的字眼。
“爱么?这个好解释。喜欢得不得了就成爱了。通常相爱的男女最后都成亲,就像阿金和阿银一样。”灵用力点着头得意地解释。
“夕爱灵?”他怔怔望她。
而灵的神情仿佛喉咙噎着颗驮鸟蛋。
“夕想和灵成亲。”
“不行!”灵跳了起来,“这怎么可以?我们之间一点都不了解,我们也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噢——,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我不爱你啊。怎么可以和你成亲?”
夕僵住,垂下头,身体开始微微轻颤。
“不是,那个,”灵急了起来,安慰道:“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喜欢夕。但是,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呀。况且算起来我才刚念高中,怎么可能嫁人。被我那群朋友知道了还得了,不笑死我才怪呢。”
夕依然不肯抬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双手搂抱住自己的身体,脸色开始发白。
“夕,别,别这样嘛,不要伤心!”灵慌了神,自觉到伤了这家伙的脆弱心灵。
“心,心。。。。。没有。”夕只呢喃出这样的字眼。
“夕?”灵发现他的不对劲,伸手探他的脸,惊愕发现,脸上的皮肤像冰一样的冷,“你病了?”手伸进他的背部,和脸上的皮肤一样,甚至更冷。
“我带你看大夫去。”灵扯过他的手,将他背在身后,发现他好象完全没有体重一样,轻飘飘的。
“灵——”他的声音带了哭腔,“灵!”
“别怕呀,生病而已,大不了喝苦药,有什么好哭的。”灵朝屋子方向跑去。
“夕不离开灵。”他又说,冰冷的眼泪已经滴落在灵的脖子里。
“说什么呀,谁说你要离开了。”灵四处张望,盼望有人从田里回来,好帮她请大夫。
“要来了,她来了!”夕音调不准,声音模糊不清地重复这一句。
灵正要问他在怕什么,一把苍老的声音腾空响起:“魇——”
夕紧紧箍住灵,脸越发往灵的头发中钻。
灵也听到了这把声音,一阵突来的风迎面扑来,落叶在空中翻转。她顿住脚,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由透明逐渐变成实体的黑衣人。
“魇,回去了。”
声音仿佛在脑中出现而非又耳朵进入,夕的手越抓越紧。
灵背稳了夕问:“夕,你认识这个人?”
“不!不!不离开灵!”夕语气慌乱,答非所问。
更狂的风卷起,灵闭上眼睛,突然,夕发自喉咙,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凌晨的寂静。灵在风中睁不开眼睛,感觉到背上的冰冷正在消失,她的双手用力地搂紧,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背上变得空空如也。等风停下来后,她惊恐地发现,夕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前方黑色的身影突然挥来一股气流,似乎想将她置于死地。一直有作作防备的灵向后翻腾好几米,猛然运气打出古月辕冰最厉害的一招。
光球如猛虎呼啸扑去,却突然在了黑衣人跟前如空气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古月辕冰?你是他的人?”黑衣人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冷。发光的眼眸紧紧地瞪视着灵,在灵的脸上搜索着什么。最后,黑影开始狂笑, 慢慢消失,只留下一句话:那老鬼真会挑,既然如此,你去告诉伯离,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很高兴他给儿子挑好了玩具。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仅仅只是少了夕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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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安贤居
(更新时间:2005…10…16 15:30:00 本章字数:5629)
尘土飞扬,一高大俊马飞驰在山道上,马上的少女以雪白棉纱布从头到脚罩了一身,只露出水灵而神色凌重的双眸。少女边赶着马,边吆喝出声,仿佛心中非常的郁闷。
几天前那让她浑然无措的一幕以及更早之前与夕一起度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夕与那黑衣人凭空消失,让灵终于非常肯定了一直以来都怀疑的事情,夕并不是普通人类。黑衣人最后一句话说:‘我很高兴他给儿子挑好了玩具。’‘他’是指伯离的话,那么夕一定就是在魂魅谷所见过的那个金色光影——伯离那个死去了七十多年的儿子,也曾是东孟国的一个小王子。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小王子的母亲,被伯离抛弃了的公主。显然小王子已经成功重生了,形成了血肉实体,他与她的碰面也并不是偶然的,很可能从魂魅谷一直尾随她而来。难道真如黑衣人所说的,她是他的玩具,不舍得丢弃?只是,他怎么能隐藏得那么好呢。巧婆怎么不给她说清楚,公主这么快就来领她的孩子走了。更让人心寒的,是那个公主,竟然拥有神秘的非人类的力量。
夕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活里一样,连金哨子也掉落在土中。真让她失落,他对她而言算什么呢?
微带了颤抖的呼唤声依然在耳边回荡,令人不舍。对这世界全然陌生的夕就像求知中的小孩,善恶都受身边的人和教育者的影响。但愿他的母亲并不打算荼毒他,否则。。。。。灵一咬牙,更加快马加鞭,期望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都,通过皇室的人,找到伯离。为此她还忍住心中的难过特地把大哈和马车都卖掉,并到县城的药材铺卖了半朵红蛇兰,然后购置了一匹壮硕的高头大马,一改原先游玩的心态,日夜兼程,恨不得能够长出一双翅膀,马上到京都找人。
这几天的夜里,她总梦见夕,梦中的他仍是埋头在她的怀中听心跳声,只是,梦中的他总像受伤的野兽一般低鸣,又仿佛在哭泣,每当她想开口安慰他,喉咙就好象被掐住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夕已经习惯了和一起的生活,习惯了拉着她的手表诉一切,若是把他困回到魂魅谷,他一定非常难受。
“快呀!比蜗牛还慢的家伙!”焦心的她又抽了一下鞭子,急速的马蹄声响车清净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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