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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你是不是……”
胸口有什么豁然一紧,秦淮勾起嘴角浅浅的笑,回眸看去:“嗯?”
祁宁看了她半晌,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再转身,没有人留意到秦淮眼中一闪而过的锐意,在她身后,祁宁落在她背上的视线是这样深沉,仿佛一直无形的手,想剖析开那份最后埋下的伪装。
说起来,秦淮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身处大魏的军营之中。她来这里,是为了完成魏善公主的嘱托,就如那日同宫女阿瑶说的,她不会逃。
是的,她不会逃。留在这里,她还有事要做。
秦淮不记得那天是怎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的。
睡梦很沉,笼着一层浓重的梦魇。就像她当初落水的那一天一样,她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这个梦中有爹,有娘,有灶头老王,有新兵小刘,还有——祁宁。
她看到无尽纷飞的战火,看到灰蒙蒙的天,看到一具具被灼焦的尸体,然后,猛然地惊醒了过来。
“姑娘醒了。”
动静惊动了外头的人,秦淮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着掀帘走进的那个女子,一时有些恍惚。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似乎习惯了醒来后第一眼看到尚香的日子。
现在,尚渊应该已经带着尚香远走高飞了吧……
“姑娘?”女子见她恍惚神,抬高了语调唤回了她的思绪,“我家就在临近的郡上,祁相特地找了我来伺候姑娘。姑娘可以叫我小念。”
“是,小念。”秦淮回神来,笑了笑,“我就奇怪这军队中怎么会有女人。”
小念显是个开朗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但是看得出来,祁相对姑娘很是上心。军队上郡里招人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跳,好在我反应快跑得也快,所以才抢到了这个名额。”
被这种欢脱的个性感染,秦淮的笑不知不觉也柔和了不少:“我睡了很久吧?祁相呢?”
“那该死的北奴军又来偷袭了,祁相一早就带兵出去了。”小念答着,又补充道,“这样的情况已经反复过好多次了,姑娘放心,祁相不会有事的。”
秦淮笑而不语。
以为她会为祁宁担心吗?她……才不会。
两人正说着话,秦淮的神色不易觉察地一凝。
小念已经惊奇地念叨了起来:“咦,这是鸟叫声吗?姑娘知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真好听,以前怎么从没听到过呢……”
“我也不清楚。”秦淮抿唇喝了口茶,藏下了眼底渐渐酿上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火花神马的,的确费神啊。
至于是否洗白,且往后看……手机党神马的都不是借口啊啊啊,敲几个字都木有我敲这一章来得痛苦啊!!!
、第36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照小念的说法,她家便是在这郡上。虽然北奴军暗袭不断;但主要目标便是大魏军;很少会直接纠缠到城里,因而在这郡城内部,倒反而是相对安宁的。
秦淮不顾小念阻拦;硬要上城里看看;太过执意;根本没人拦得住他。一来是秦淮一副谁都无法阻拦的模样,二来也没有人琢磨得准;这个忽然出现在军营中的姑娘,与祁相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小念;我在酒楼里坐会;你不是也有东西要回家去拿吗?先去吧。”秦淮半只脚踏入了冷冷清清的酒楼,转身三言两语支开了小念。
这酒楼中,桌椅崭新,可惜没有什么客人。
小二本来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忙不迭精神一打,迎上前来:“姑娘,几位?”
“就我一个,坐楼上就好。”秦淮说着,已经转身上了楼。
步子落在楼梯上,每一下都格外的清楚,秦淮边上楼边看着,留意到二楼角落坐的那个男人,嘴角抿起一抹笑意来。
不发一言地到那个男人的桌边坐了,随手倒了一杯茶,男人喝酒的姿势并没有改变分毫。
秦淮抿了一口,余光瞥过他空荡荡的半边衣袖,笑了笑:“陆军师,好久不见,你倒是没有忘记我的口味。”
男人闻言一笑,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隐约一晃,正是当初山寨中被称为二当家的陆琊:“忽然收到消息的时候,我还吓了一条。”
秦淮眼睫微微一触:“我不该出现吗?”
“不是。只是我以为……”陆琊笑笑,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秦淮看着他脸上浓密的胡渣,不禁对以前显得有些眷恋:“那日湖中落水,多谢相救。”
陆琊轻描淡写地接了口,并没有现出太多诧异:“小姐那时果然是醒着的。”
秦淮蹙眉:“但你为什么不干脆将我带走,告诉我一切的真相?”
陆琊饮酒的姿势一顿,默默地看着秦淮,半晌才将酒杯放回桌上:“当初老孙大老远特地跑来找我的时候,我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于是连夜兼程带人赶回山寨。老孙欣喜是因为得知小姐可能还活在世上,但我不是,因为——我与老孙他们不同,我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小姐你,并没有死。”
秦淮诧异地睁大了眼:“什么意思?”
陆琊的话语虽是徐缓,但一字一句皆足以叫人听入心里:“山寨上的那些兄弟,都是在康家军解散后独自流散出去的,只有我,是当初随着将军和小姐一同来到大魏的。”
“那日大火熊熊,我有幸逃离,也只是因为答应了将军,定要照顾小姐。既然是要照顾小姐,我自然知道当日小姐定也逃离了这场灾祸。”
“只是,祁宁将你藏得太好,不论我如何明察暗访,都从没有得到关于小姐的丝毫消息。我,一直都瞒着其他人,在到处探查小姐的去向……”
秦淮咬了咬唇:“那你为何在见到我后,不直接同我相认?”
“呵……”陆琊轻笑一声,“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不能?为何?”
如今四海为家、落草为寇的康家军,还有什么足以威胁到他,秦淮着实不明白。
陆琊低头倒酒:“这一点,我不能告诉小姐。这是,我与‘某个人’之间的协定。”
秦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探寻不到。她深知陆琊这个人决意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只能放弃:“难道陆军师就不想知道,我忽然联系你,是为了什么吗?”
陆琊抬头:“小姐的交代,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非,陆军师你就没有想过要为康家上下报仇?”
“小姐,其实……”
陆琊本想说什么,但见秦淮眸眸望着楼外,一抹笑意间思绪幽幽,虽是笑,看在眼中,却是无尽的凄凉。
他的话语一顿,嘴角多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或许,这样也不错……”
这话中难免有些凉薄的味道,秦淮回眸看来,陆琊又问:“小姐准备怎么做?”
“我自有分寸。”
指尖中拈着的那个瓷杯,不知为何竟是这样的冰凉刺骨。
“说起来,我最近听闻,大魏那个叫程亚夫的将军,被北奴军给碎尸了。”
“咔”地一声,秦淮指尖的瓷杯险些破碎。
“程亚夫死了?”她抬头看去,“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自有消息来源。大魏朝的将军是死是活都与我毫无关系,想来,这个消息今日也该传到魏军那里了吧。”
秦淮呆呆地听着。那祁宁岂不是……
“这个女人,应该是祁宁找来照顾你的吧?”
秦淮顺着陆琊的视线看去,看到萧瑟街道口一个单薄细长的身影,正是小念,点了点头:“是。”
陆琊拾起了桌边的斗笠:“看来,我也该走了。如果有事找我,小姐只需要鸣‘雀笛’,或是继续在驿站捎信便好,虽不再是以前的康家军,但原本立着的几个秘密分舵,还依旧是在的。”
秦淮点头:“我知道。”
“小姐。”
秦淮闻声看去,陆琊已戴好斗笠,立在楼梯口回头看她:“如果当初没有祁宁的话,或许,将军便已将小姐许配给我了。”
秦淮脸上不禁一热。
是的,陆琊是康家军中最有威望的军师,足智多谋,若当初祁宁没有出现,她或许,便已经他的妻子了。
“姑娘,原来你在这。”小念上楼的时候,看到秦淮站在栏杆旁,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一篮鸡蛋,“东西我拿到了,我们回去吧。”
秦淮瞥过一眼,只觉这些鸡蛋圆润光洁,问:“拿这些做什么?军营中难道不包你吃饭吗?”
小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自己吃的,是看将士们辛苦,也想为他们做些事。”
秦淮久久地看着她。
憨傻可爱的姑娘,不谙世事,也不用有太多忧心的事,就像当初尚香出现在她面前时候的模样……
秦淮回营的时候,祁宁带出的部队还没有回来。仰头,可以看到昏昏沉沉的天空,似在预示着什么。
秦淮回营帐后,靠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小寐了片刻,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外头的嘈杂给吵醒了。
掀帘出去的时候,又被外头的人给拦在了那里。
几个士兵显得公事公办:“冒犯姑娘了,但是现在正在处决俘虏,祁相特别下了令,让姑娘留在营中。”
秦淮的眼眸微微颤了一下。
也就是说,祁宁已经回来了。
这一日的魏军帐中,充满了杀意。
秦淮坐在床边,听着一阵阵痛不欲生的嘶吼声传来,依稀间感觉眼前仿似也染开了一片血色。
隔了一会,小念进来的时候,眼圈也是红红的。
秦淮留意到她手里的那一篮鸡蛋已经碎裂了一片,蛋清蛋黄浑浊地搅在了一起,问:“怎么了?”
小念啜泣了一会:“我本来是想……想让祁相开心的,也不知道……怎么,怎么会这个样子……”
看她抽抽搭搭的模样,似是打击不小,秦淮拍了拍她的肩膀,问:“祁宁现在在那里?”
“在主帅营帐中。”小念下意识地答了,忙摆手道,“姑娘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刚才在帐里的人都被祁相赶了出来。祁相现在的模样好可怕!”
秦淮看着她笑了笑:“不要紧。”
许是祁宁的态度让太多人不敢靠近,秦淮到的时候,整个营帐外头皆是一副冷冷清清的。
士兵照常巡逻,却连她到的时候,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态度。
掀帘走入,里头的光线有些昏暗。
“谁让你们进来的?”祁宁背对着门站在那里,整个身子埋在阴影中,衣衫上的风尘透出几分沧桑,仿似阳光怎的也投射不到他的周围。
秦淮走了几步,立在那里,进退不得。
胸前的手默默握紧。
她这是来做什么?她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陪伴这个男人,亦或是安慰这个男人?
她明明跟眼前的这个人理应如同陌路,但为什么光是一个背影,她竟觉得——连心都碎了……
祁宁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指责,在转身看到秦淮的一瞬停在了那里:“你……怎么来这了?”
“抱歉,我这就走。”秦淮只觉得心绪莫名凌乱,转身要走,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只觉得手腕处蹿上了几抹凉意,秦淮用力地抽了几下,不但没有脱身,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忿忿地一眼瞪去,对上祁宁视线的一瞬,挣脱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缓下。
“别走。”祁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秦淮呆呆愣了一会,紧咬双唇,默默别开眼去。这个时候,她本不该对这个男人产生不忍之心,但是祁宁一用力,已将她一把拉入了怀中。
这个怀抱,陌生,却又熟悉。
秦淮挣了两下。但是越是挣扎,这样的怀却抱得更紧。
祁宁托起了她的下颌,毫无预兆的,已经一吻落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样的一吻,竟是让秦淮默默地落下泪来。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的凉意,深深的吻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彻底融进体内,但越是炽热,体内某处涌上的凉意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