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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这玩意儿我虽在乌良国训练时被教过,却没真玩过,经验不足以致功败垂成,最后成了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咬舌来得利索又痛快。总归怪我怕疼,舍不得自残自戕,所以也做不得细作这行当。
我望着囚房的房顶,真是头也痛心也痛,身上发着热,手脚又没力气,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颤颤悠悠地叫:“娘,疼啊,疼啊……”
虽,我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但听人说痛的时候喊娘最是有效。从前被师傅罚跪地板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面喊几声,今次喊出口倒是第一次。喊完了我的泪花就飙了出来,直觉得自己没出息,窝囊透了。
黑暗中有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回我道:“喊娘做什么?在这里,不如喊喊阎王爷快来收了你。”
我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哪个被关进来的老嬷嬷这么有喜感,遂回她道:“我刚刚在阎王爷那儿走了一遭,他老家人没收了我去。不过现在看来,我再次去见他,时候也不远了。”
“哦,你就是刚才没撞死的那个小公公?你犯了什么错,惹得德妃亲自来治你?”
“唉,说来话长。反正宫里都是斗来斗去。我不得罪德妃,迟早也是有个什么妃来要我小命。嬷嬷是怎么进来的?”
“老身进来都快二十年了,早忘了是怎么进来的。白天老身就在外面干点活,晚上找个地方睡睡了事。若不是今日德妃闹得这般动静,老身怕要忘了自己身在宫中。想当年啊,那德妃还不过是个才人,如今能跟皇后娘娘平起平坐,真是让人忿忿!”
我听她言语极是维护皇后,便问:“嬷嬷原来是在尚宫局的吧?”
“不对,老身哪有进尚宫局的福分?老身原本是皇后娘娘娘家的厨娘,后来进宫来给新出生的十公主做奶娘。十公主没了,老身便也没什么用,本来想回韦家继续做厨娘,谁知惹了些事上身,倒在暴室里安生了十几年。”
此人能这鬼地方过这么久的日子,看来是神人一个。我听她说是那十公主的奶娘,便有了些兴趣,问她道:“那十公主究竟如何个性子,我常听人说起她来。”
“公主生来好动,调皮起来很是让人头疼。偏偏九殿下又生来好静,一个玩具哄着,一整天不哭不闹。皇后娘娘不常把这两个孩子放一起,奶娘也要两个分开喂养,只怕公主会欺负她哥哥。哪知这两个孩子真凑到了一块儿,受欺负的还是公主。”
不防能在这种地方听到小九孩童时期的轶事,我根本连疼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连忙问道:“九殿下那么小就欺负妹妹了?但总听人说公主欺负殿下多些。这是怎么回事?”
“老身自是记得,殿下十分爱缠着公主,睡觉都要拉着公主的手。公主又爱四处贪玩,没个定性,只要钻到空子就自己溜走。殿下不肯,常常拉住她的胳臂小腿不放,公主急了就又捶又是蹬。引得人来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挨了几脚,受了几拳。想把这堆活宝分开的时候,殿下竟还哭闹起来。让我们这些个下人都不知怎么处置。”
我真被逗乐了。亏小九还跟我编排他多讨厌他妹妹,原来他才是难伺候的那位。若是活着出这囚房,我定要好好笑他一回。
那嬷嬷听见我笑,又发话道:“老身怎看公公你半点不担忧前途,难道也想跟老身一般在此终老?”
“嬷嬷,如今我身不由己,能奢望的东西不多,不如开开心心的,上黄泉路的时候不必让黑白无常难做。”
我这么一说,那嬷嬷似乎有点不乐意了,道:“你年纪轻轻,看得这么开做什么?有人害你,要么背地里咒死她,要么当面骂惨她。下了地府的时候,你也不会太亏不是?”
这嬷嬷估计是因这性子才被关在这里的,不过倒是很得我心。我听她说话也觉得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但脑子还是被烧得糊糊的,嘴上说了什么话自己都不晓得。
接着,也不知如何打发的时间,估摸跟那嬷嬷聊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分,隐约听人进了囚房,乱轰轰地。我没多久便飘了起来,在空中晃晃荡荡,后来竟感觉太阳渐渐晒在了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也没有霉味了。恍惚中,蓝色的天,绵羊一样的云彩在眼前掠过,不甚清晰……再后来,我就傻兮兮地又晕了。怕这一次是魂魄会往天上飘去,飘到云上,枕着软绵绵的云枕,再也不下来了。
这傻气往上冒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挡不住。我还指望在云彩上睡一会,谁知竟碰上下雨。我身边又没带伞,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我还是强睁开了眼皮。眼前仿佛坐着个人,女的,身上香香的,手也暖暖的,跟我常做的梦挺像。梦里面女人是给我唱歌的,我就觉得身子被晃来晃去,一会儿看得见她的脸,一会儿又看不见了。我好像又喊娘了,又喊疼了,比任何时候喊得都惨。然后天上下的雨就越来越大,仿佛要在地上发一通洪水似的。
却听个深沉的女人声音道:“回禀娘娘,九殿下昨夜突然头疼欲裂,一病不起,今日怕是难以进宫前来面见娘娘……”
在我身边的女人便道:“命人轻轿步辇伺候,抬也要将忆儿抬来。他不来不成!”
我认清了,这是皇后和泉大娘的声音。她们口气不似寻常,尤其是一向威严的皇后,此时竟是如此慌张,约莫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感觉她握着我的手,手心冰凉,手劲却很大。她很紧张我呢,我不知怎么觉得很窝心,于是复又睡去。
其间隐约有听到过一阵吵闹,随即有很苦的药汁灌进我的口中,苦得我又是恶心又是发抖。待我被折腾得受不住,睁开眼睛想吼一声的时候,才知眼前空荡荡一片,唯独身旁多了个人。
小九被放在一张榻上,跟我的床紧挨着。看他脸色似乎也不太好,不知得了什么毛病。他是醒着的,看见我在看他,便露出哭一样的表情,然后伸手来拉我的手。
这一碰上他的手,我悬在半空中魂魄便全回了来,再不想飘走。这感觉忒实在了些,仿佛至今我才发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然后,有一种不属于自己身上的疼痛从手指相连处传来,等我发现是小九的痛处传到我身上来的时候,他却问道:“你是不是还很疼?”
我听了,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头上窟窿,发现上面缠着了一圈厚纱布,一碰就痛得厉害,整张脸顿时缩成了酸梅脸。小九连忙喊道:“你别乱动!就问你疼不疼,你回个话不行吗?”
我这时候似乎特别脆弱,他一吼我我就泪眼汪汪。我是想回他话的,可喉咙里面又干又涩,难受得紧。他似也明白我的苦衷,竟强撑着从榻上坐起来,然后就着他身旁放的茶壶倒了杯水来,慢慢来喂我。
他离我很近,一张没血色的脸微微泛着青色,比我这个死了大半的人还难看。昨天明明还那么通红通红,今日怎就成了这副样子?
小九渐渐像昨日那样蹭着我的脸。他起了皮的嘴唇在脸上磨着,感觉很痒,却也很舒服。听他像猫儿似的咕哝,浅浅低低的,让我总感觉他真伤到了心,难过得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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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死后生,生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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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被喂进我嘴里的时候,我总算好过了些,等嗓子润了些就开口问他道:“你怎么来了?这是哪儿啊?”
我嗓子跟老鸭叫似的难听。小九皱了眉,摸摸我的脸道:“当然是凤翔宫。你不是专管母后就寝事宜的吗,这你都不认识了?”
我斜眼一看,好家伙,我竟然大喇喇睡在皇后的床上。这丝绸被褥、这青烟纱幔可不都是我亲手换上的。我眼里充满疑惑,感慨道:“皇后娘娘待我真不错。”
“我也待你也不错,你怎么对我的?”
“我怎么对你了?”
他听了又来瞪我,瞪完了又捂着头虚弱地躺下。我看他似乎病得不轻,便问他生了什么病。他在榻上依旧拉着我的手,说:“你昨日自己往墙上撞,我又岂能幸免于难?德妃来拿你,你便要来个血溅当场,以为自己忠烈英勇,其实真是愚不可及。我想一想就觉得头痛欲裂,怎么自己就喜欢上了个这样蠢的笨蛋!我人就一颗心,你还真看着怎么伤就怎么伤啊!”
我有点不服气了,鼓着腮帮子道:“反正德妃要对我用刑。宫里那些个刑罚我能扛得了几时?还不如一下子解决来得痛快,好过他们鞭子抽。”
他握我的手一紧,忙问:“他们用鞭子抽你?”
“何止,还想扒了我衣服再抽。我就怕自己受不住拷打,连累了太子,又连累皇后娘娘……谁知我命大,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小九开始抠我的手心了,我连忙喊疼。他板着脸教训我说:“早让你别掺和皇兄的事。你简直气死我了!”
说着他又捂着头,我看着也觉得头疼欲裂。我们两个也真够同病相怜,生病也能躺在一起难受,可真是生来的冤家。
他零零碎碎地教训我鲁莽愚蠢,我认认真真听他唠唠叨叨,却一直都没怀疑为何我会睡在皇后的床上,为何小九会被允许躺在我身边。
直到这寝殿外面传来一阵人声,才惊醒了我们两个伤患。我第一个听见德妃那有些尖锐的声音道:“陛下要验证臣妾所言,只须进皇后娘娘寝殿便有分晓。”
一边皇后又道:“陛下圣明,赐臣妾执掌六宫之凤印,意在打理后宫烦琐。今德妃不顾法纪,私自处死臣妾手下之人在先,污蔑臣妾私藏人犯在后。此番奇耻大辱,若不得昭雪,臣妾这个皇后当与不当,无甚分别!”
德妃步步紧逼道:“陛下,明明是皇后将臣妾扣下的人私自带走,藏于寝殿之中。臣妾绝无私自用刑,更没半点污蔑!”
皇后冷笑一声,道:“德妃刚刚也曾看见那小昧子的尸身,都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竟也能这般出言狡辩,何不摸摸良心,看自己一副蛇蝎心肠会遭什么天谴!”
皇后和德妃公开在皇帝面前撕破脸,皇帝被这两个女人闹得有些烦心,便开口道:“都给朕住口!真相如何,一进便知。何人是无辜,朕到时自有分晓!”
我一听,知道大阵仗来了,连忙想爬起来躲。可身子根本由不得我自己使唤,一动便头疼得厉害。这可真是天亡我也!
小九劝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听天由命吧。”
他倒是看得开,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我叹了口气,总也学不来这般豁达超俗。
皇帝领了一大帮子人进来的时候,小九已放下床上的帐子,下了榻来给几个长辈行礼。皇帝打量了一番,便问道:“忆儿如何在此?”
“回父皇,儿臣今日前来参省母后时觉得有些不适,遂在寝殿里暂且歇息。”
德妃上来就质问:“那床上躺的是何人,竟这般遮遮掩掩,见了皇上都不行礼?”
我看大麻烦要来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没个地方躲藏。幸而皇后替我解围道:“陛下,床上之人是臣妾的甥女,昨日进宫时在臣妾这边不小心磕破了头。臣妾担心得紧,留了一夜照看,今早见忆儿前来,便顺带给她诊治。”
皇帝疑惑道:“甥女,怎么没听你提过?”
“陛下忘了,是臣妾远嫁大理的妹妹所生之女,名唤做云星,说是出生时天空有星雨坠落奇象。现今臣妾之妹故去,这孩子便千里迢迢从大理投奔而来。臣妾心疼,遂想留了她在身边。此事还未来得及奏禀陛下,德妃便气势汹汹地来惹事。臣妾实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