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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知道自己若不主动认错可能会导致两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呆上一天的局面,文亦扬便鼓了鼓勇气,开口叫道。
这种时候,无论什么心烦什么意乱的都要先暂且摆到一边,等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哦,你来啦。”文亦曦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三弟,然后笑着开口,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当然,这样的笑容其实也是最可怕的笑容,别以为大哥平时都是斯斯文文的样子,这种时候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后果一定会很惨。
“我来了。”文亦扬小心翼翼地回答,头也不敢抬一下。
“昨天玩得开心吗?”文亦曦似乎只是随口问问。
“很一般。”
“哦?”
“喝了点酒……”
“嗯。”
“喝多了一点点……”
“哦。”
“我不该喝那么多的……”
“是吗。”
“也不该跑到城里去……”
“……”
“最近我们的处境比较危险……”
“……”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
“……”
“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再像这次这么鲁莽了……”
“……”
“我会回去跪地三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嗯?我没说过要罚你。”文亦曦一副似乎很意外的表情。
“这次的事我自愿受罚!”文亦扬坚定地说,心想与其你定处罚方式不如我自己定,不然呆会只怕就不只是跪几个时辰的问题了。
“嗯。”文亦曦似乎对三弟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于是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好好想想。”
“是。”文亦扬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大哥今天心情不差,不然哪能那么容易脱身。
其实在来大哥房间之前,他早已想清楚了,大哥潜意识里就是把他当成个小孩子,如果再这样任性下去,又怎会有翻身的时候?
所以,他已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今以后,凡事要沉得住气,多想三分,不要轻易为了一件小事就毛毛躁躁失了分寸,更要努力变得像二哥一样沉着稳重,遇事多担当几分,不要老让大哥二哥扛着。无论如何,他要向大哥证明,他也是个大人了,也有能力去保护他。
看着三弟离开的背影,深知弟弟秉性的文亦曦却是叹了一口气:反正是改不了的,罚什么都没用……
他继续低下头看书,然而,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却是什么也看不进,书卷上的文字一个一个地在眼前飞过,却怎样也连不成一个句子,然后,这些文字竟变成一个又一个酒杯,在他的眼前飞舞着,酒杯里,是满满的晶莹透澈的美酒,那美酒冷冷地闪着寒光,几乎就要摄去人的魂魄……
啊!……
文亦曦不禁低叫一声,猛地将手中的书卷扔到墙角,仿佛那是一条可怕的毒蛇!
他紧紧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躺在墙角的书卷,重重喘息着,几滴冷汗从额角处渗出,流下,却难以带走心中的慌乱和绞痛。
酒……酒!……
我这一辈子永远的噩梦,永远的魔咒啊……
4
次日清晨,朝阳升起,缕缕晨光透过疏密有间的树叶直泻下来,冲向微波荡漾的湖面,弹起丝丝耀眼的光芒。鸟儿们一大早就纷纷飞起,齐齐唱着美妙的歌儿,在和煦的微风晨光中,欢快追逐着,这原是一个惬意的一日之始。
然而,此时的文亦曦却是被噩梦与痛楚层层包围着……
……
你我相识一场,却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很抱歉……
……
文亦曦猛然醒来,喘息不已,汗滴淋漓!
多少年了?又是有多少次是在这样的梦中醒来?文亦曦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每每醒来,他都不禁会问,为什么那竟不仅是噩梦?
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个人,那人拿着剑,站在他的面前,眼睛里尽是决绝的光芒,然后,扬起手来……这个人,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梦境里,用那一闪而过的耀眼剑光,将他唤醒,更带给他久久的无法平复。
头,此时正痛得厉害,腿,更是如此,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旧伤,注定永远无法痊愈的旧伤;这伤口,跟着自己二十年,也让自己痛得整整二十年,这痛,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口上。
只是,身体上的痛已注定要跟着自己一辈子,那么,心口上的呢,还要等多久……
这时,文亦寒端着盛着温水的盆子,推门走了进来,准备让大哥梳洗。才一进门,便见大哥脸色很是不好,他便知道定是大哥的旧疾又是发痛了。
“大哥,你怎么样了?”他连忙放下盆子,走到床边,拿起大哥的衣服帮他披到身上。
“唉,老毛病了,过一会就会好的,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文亦曦轻言带过,某一些事情他从没有对两个弟弟说起过,也从没在他们面前表露过自己不安的心情,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腿,却感觉并没太多的改善,不过每次都是这样,他也确是习惯了。
“来,我帮你揉揉。”文亦寒见状,不由心痛不已。
大哥说这是小时候不小心落下的旧伤,是怎样也医不好的了,也因此,他自小便看着大哥时不时地忍受着痛楚,纵使如何心焦,如何不舍,却也无能为力,唯有在一旁,说着陪着,以望能让大哥好受几分。
文亦寒在床沿坐了下来,轻轻地为大哥推揉着腿部。文亦曦倚在床头,看着二弟,却挡不住那历历往事,仍在眼前纷繁飞过……
此时文亦扬正想过来叫大哥吃早餐,然而,才刚走近门口,他便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大哥和二哥是如此和谐地坐在一起,是的,和谐,温馨,这是最最真实的感觉。
大哥斯文而温和,二哥沉着而稳重,他们两人处在一起,即使没有出声,却只须一个眼神,便已能知道对方的心思,这样的默契,又岂是自己所能达到的。想至此,于是不禁心烦意乱。
本来还意志坚决信誓旦旦地,可是在看到这个情形之后,文亦扬觉得自己还是得出去再喝上那么几杯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然后,凡事果断、毫不拖拉的文亦扬就向城里出发了。
到了城里,文亦扬竟意外地遇到上次与自己一起喝酒的人,相逢不如偶遇,这次,文亦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尹照星的邀请,毕竟能再次遇到,也算是一种缘份了,但他仍然小心翼翼,并没有透露过任何与他们三人有关的事情。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文亦扬心里想。
慢慢地,离上次的刺杀行动已经过了一些日子了,城内城外都平安无事,文亦曦也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为何,而文亦寒几乎都想要放松警惕了。
文亦扬仍然时不时地溜出去找尹照星喝酒,难得对方也有如此兴致,找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喝喝酒打发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把握分寸不出什么乱子,应该就不会给大哥二哥捉住吧。但他却不知道,文亦寒已经对他的频频外出起了疑心,而且这次,他偷偷地跟了出来。
当在城里的酒馆内看到三弟和尹照星一起喝酒时,文亦寒不由地咬着牙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一直都在奇怪那人为何没有丝毫的行动,却不知道,原来那人早已行动了,而且是以自己绝没想到的方式;原以为那人早已离开自己的视线,却才知道,原来那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文亦寒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完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想来那个人一定知道阿扬并不是自己,以他的聪明和机警,阿扬毫无所知的态度便可以让他一眼知晓,他必定早已探清了自己的底细,而他靠近阿扬的目的也很显然。
只是,既然他已把握了一切,却为何迟迟还不动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会对阿扬做什么事吗?如果他只是想逼自己出来,那么,他成功了。
文亦寒就这样一直偷偷观察着喝着酒的两人,直到三弟起身离开。
送走文亦扬后,尹照星和侍从王冲一同走出酒馆,以现在的距离,文亦寒可以听得到尹照星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尹照星对侍从说:
“我们回客栈吧。”
文亦寒几乎认为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若他真能察觉到自己就在附近,那么看来他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尹照星仍然住在容兴客栈,仍然住在那个房间,这个文亦寒早已查清,看来他对自己的自护能力很有自信,竟对刺杀事件毫不在意,文亦寒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莫大的耻辱。
但是,文亦寒也不得不承认,以他的武功,他的确有如此自信的本钱,不知自己何时才有能力打倒他呢,也好,就以打败他为目标,不断地提升自己吧。
从容兴客栈二楼的窗户潜入尹照星的房内,尹照星还没回来,于是文亦寒在桌子旁坐下,倒了杯茶,一边喝着一边等着那个人。
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没逃出他的手掌心,这一点只怕连大哥也没有料到吧。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因为自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失手,在这里第一次暴露身份,这里是如此深刻地记录着自己的失败,又怎能轻易忘记?
尹照星……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事情全都摊开来,这样反而自在些。
不久,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走进隔壁的房间,应该是那个侍从,一个则停在门口,然后,门被推开,一人走进。
“你来了。”来人关上了门,笑着开口,看到文亦寒他毫不意外,倒好像是对着一个交情甚深的朋友。
文亦寒转着手中的茶杯,冷冷地看着尹照星,尹照星也看着文亦寒,露出暖暖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他并不介意文亦寒的冷漠,径自走近桌子。
文亦寒嘴角轻扬:“看来,我果然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真是低估了你。”
“哪里的话!我可从没想过要算计你。”尹照星一脸无辜。
“是吗?那你接近要刺杀你的人的兄弟,到底是何居心?”
“我与令弟的相遇纯属偶然,我也只是觉得与令弟甚为投缘,想与他结识为友罢了。”尹照星笑着看着文亦寒,似乎很开心这样的谈话。
文亦寒冷冷一笑,并不作答。
“当然,我也想认识你,仅此而己。”他补充道。
“认识我?认识一个想杀你的人?小心后果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杀不了我。”尹照星自信地笑着,文亦寒不禁大为怒火。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提醒道。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文亦寒,一个收取酬劳的杀手。”尹照星笑了,文亦寒倒也没有吃惊,这件事早就摊明在眼前,他的回答也已在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杀手是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也可以不择手段。”
“我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对我。”
“为何你会这样认为?”
“因为你连杀我的理由都没有。”尹照星应道,接着便大笑起来,开怀不已。
文亦寒心中暗暗一惊,其实他真的说对了,自己确实连为何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