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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梦……
他皱了皱眉,重新闭上双眼,侧过身去,努力清除杂念……可还是没法睡着。隐隐地,总觉得后脊梁一阵阴气吹过来。
蓦然转头,可是身后什么也没有。窗户开着,但是溜进来的风,是热的。他索性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总觉得面前站了一个人。一种感觉,感觉有一个寒气浓重的东西,正俯下身来望着他。
心里有点毛了。他不敢睁开眼睛,直觉告诉他,只要一睁开,就会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头发遮住脸,只露出长舌头的东西对他咧嘴笑。浑身的关节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他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渐渐的,那东西仿佛越来越近了。
五、四、三、二……
一!
决心之际刹那睁眼。
夜幕中的寝室凌乱如前,一片宁静。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还阴凉阴凉的,但飞炫感到一阵烦躁。夜不能寐,不是什么高兴事,况且还是被这荒诞的梦吓住。隐隐地,心中竟平生了一点怨气。如果这是在家,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一切怎么会……那里没有这种闷热,没有这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叔。
算了,已然如此。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飞炫想着,念着,直到窗外朦朦亮起。
第二日,拖着无精打采的身子,飞炫勉强去上课。嘉林不厌其烦地在一旁嘘寒问暖,飞炫却只觉得耳边“嗡嗡”声不断。半天的课,他都在伏案会周公中度过。
嘉林不放弃,孜孜不倦地一路问到食堂,终于把飞炫惹毛了。
“你没见过失眠吗?”飞炫发火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吵大嚷,更多的是一种低沉的,让人一听便心里一凉的声音。
最主要的是,他不经常发火。
嘉林住了口,先是一愣,随即撇去了那种调笑意味。
“买点安眠药给你吧。”不再滔滔不绝,嘉林面目平静,清晰简单地应了一句。
“嗯。”
这一顿饭,吃得从未有过地安静。
当晚,嘉林真的给了飞炫一个白药片,还倒了温水给他喝。飞炫看了他一眼,见他稳重起来,神色颇是认真,不由得笑了。
“你现在像个小媳妇似的。”
嘉林面上一红,瞪大了眼睛,捶了他一拳吼道:“你才小媳妇!你行啊,才一天就挑衅我啦!你……先把药吃了。”
嗯,这才是嘉林。飞炫乖乖吃下药,轻声道:“今天……对不起了,我不太舒服。”
嘉林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夸张地摆了摆手,呼出一大口气,大声喊一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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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流动,渐渐散开,凛冽的风吹翻衣袖。
面前是一片黑色的玫瑰,身后,是紫莹莹一座宫殿。飞炫静静地站着,望着一袭黑衣如墨的女子,提着一个精巧的小罐,向花朵上一滴一滴倒着什么。
抬手,轻落,身形逸然,如舞蹈一般。
他默默地看着,默默而茫然。
他叫不出她的名字。
那女子缓缓起身,转过头来,面容在一片昏暗之中朦胧不清。只有她水般的黑色长发,被寒风吹起,一丝一缕地飞扬。
“你,敢爱我吗?”
敢吗……敢吗……敢吗……
“你是谁?”飞炫忽然惊醒,一句话冲口而出。他心惊之余瞬地转头,只见暗暗的光线中,一个人形,静静地坐在他床边望着他,那坐姿,说不出地规谨优雅。
是罗嘉林。
飞炫“噌”地坐了起来,轻叱道:“你干什么!”
“你做梦了,所以失眠。”嘉林答非所问,只是很沉静地说着。
“那又怎么样。”飞炫双手搓了搓脸,呼出一口气来。
“明天告诉我你梦见的。”夜色中,嘉林面容冷定,平静认真,全然不似平日。他说完这话只是起身,无声地走到自己床铺睡下,不再言语。
飞炫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竟不再失眠,安静地睡去了。
他终于觉出,这几日不仅是自己,嘉林……也有点奇怪。
第二章 同命
明媚的阳光冲进窗口,在熟睡的人身上文火炙烤。窗外枝叶影影绰绰,隐隐有麻雀吵闹之声。
早上没课,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种睁开眼便看见时针指向“9”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然而当飞炫睁开眼,却只见到罗嘉林坐在电脑前的、一动不动的背影。
键盘的敲打声连绵不绝。嘉林出奇地安静,唯一在吵闹的,是那屏幕上纷乱的文字,飞快地变幻、闪动。
“嘉林……少见你这么认真学习啊。”飞炫缓缓坐起身,直了直腰。
“没学习。”那声音稳重而安然,全然不似他平日的聒噪。
飞炫皱眉,看了他一眼,翻身下了床,随意地摸向牙刷。“嘉林你怎么了?”
电脑前的人沉默不语,只留给他不断的敲打声。半晌,那个稳重的声音又响起来。
“果然,还有人。”
飞炫索性探头过去,惊愕地看着屏幕上一个美女的相片——那耳上坠的铃铛,分明地昭示着,这就是自己在秀场认识的林雨姿。
“这不是……”
“飞炫。”嘉林生硬地打断了他,慢慢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睛。那面上,平日里调侃的容色仍有痕迹,但双眼中,有着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
“你……是自愿来这里的吗?”嘉林清晰地问道,目中含笑,“你怨恨过吗?”
刹那间,飞炫呆立当场,身体里一种冷意蔓延开来。父母异样的眼光,不容反抗的种种决定,一瞬间无可躲避地重现在自己眼前。他怔怔地站着,仿佛看见房间角落里,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蜷起身子,无声地、无助地抽泣。
仿佛已经预先知道了答案,嘉林笑了笑,回过头去盯着屏幕。
“从十一岁开始,父母就冷落我了。”他仍一动不动,语气悠然,仿佛讲述着一个毫无关系的久远的故事,“高考前,他们替我填了这所学校,然后我来了,他们就像扔了一个包袱一样,至今一个电话也没有。”
飞炫默然无声,只是怔怔地站在他身边。
难道……竟是一样的吗?
这样开朗到夸张的嘉林,平日里笑得比谁都真实的嘉林,是用了怎样残忍的方法,才将这一切藏入那阳光一样的笑脸之后!
“其实,飞炫你……也不是隐藏得很好吗?我们是一样的。”电脑前的人继续讲着,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本来该怨恨的,直到火车开动之后,直到我瞥见窗口里视线最边缘的时候。我看见站台消失前那一刹那,妈哭了。”
“他们在极力掩饰什么。”嘉林眼前斯文的近视镜,反射了电脑屏幕的光,掩住他的眼神。
飞炫试探着问道:“你十一岁那年,是不是见过一个大叔?”
嘉林微微抬起眉梢,点了点头。
一个出奇的一致性,让房间里的两人,瞬间有了模糊的答案。
“看。”
嘉林瘦长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女孩。照片上的林雨姿笑得很甜,首页上的一篇篇文章也都是些小女人的矫情。嘉林一点没有理会,直接打开历史记录,点开一个不起眼的名字:7月15日写。
简单的日期做了名字,便从无数人眼中遗漏了。
半空的页面,上面是短短的一篇博文,短得几乎不能称其为“文”。文章的年份很早,是五年前的,显然,这博客的主人很勤劳,持续数年不停地写着博客。但这短短几行字,却与所有博文格格不入。
“我恨他。
他的诅咒让我失去一切。
从今天开始,我死了。
但是我要复仇!百倍地复仇!
我诅咒他!诅咒他万劫不复!
永远在地狱中重演凌迟!”
一字一字,都是浸透了蝮蛇涎,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咒怨!
这是怎样一种剧毒的怨恨!
飞炫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那个艳丽开朗的女孩手笔!
嘉林望了望飞炫震惊的面容,不经意间只是浅浅一笑:“我找了很久,查了许多怨恨的话,但是只有这一个我很在意——她居然也是云潞学府的。”
语毕,嘉林疲惫地缓缓起身,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忽地又变回了往日的灿烂模样,眉开眼笑道:“我才不信只有这三个!”
看着他瞬间的变化,飞炫只是默默,心中酸涩难言。
“我差点忘了。”嘉林捏着下颚,阴阴地笑道:“你昨晚……梦见啥了?是不是美女?美女在……干啥?”
“龌龊。”飞炫白了他一眼,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吞吐道,“雾气,黑色的花……和黑色的女人。”
“啊,不一样。”嘉林短短应着,面容灿烂,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看是你梦见美女了。”
“不。”嘉林满面春光地道,“我梦见,我死了。魂魄从活着的肉体里摄了出来,就这么多。”
那笑容里射出的目光,却是无情的嘲弄意味。
他忽然又重复了一遍:“我才不信只有这三个。”
“你的意思?”
“还会有的,我要找出来。”他关了电脑,悠悠然又躺在床上,“首先要去找那个叫林雨姿的,然后,搜查这学校里其他受害者。”
飞炫有点迷茫地看着一脸悠哉,美美地倒在床上的嘉林,问道:“决定要去找了,于是先睡饱了再走?”
“快去洗漱。”床上懒懒的人舒服地闭着眼睛,答非所问地应着。
飞炫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转身出去了。
刺目的阳光照射中,床上的人蓦然眯起双眼,喃喃道:“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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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学院的画室,铅笔“嗤嗤”的摩擦声证明着,这死寂的空间里,尚还有三十几个人在。一扇厚厚的窗帘,将外面明媚的光芒遮掩得滴水不漏。画室里无规则地分散着四堆人,围着四个石膏模子。明黄的灯光打在四处,映着一张张或凝眉、或抿唇、或毫无表情的脸。
画室里寂静得要命,一支支铅笔摩擦得飞炫心中一阵发毛。
罗嘉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在门口对最近的一个女孩耳后低声道:“麻烦同学,林雨姿在不在这里?”
那女孩一语不发,只对画稿上那一片灰黑死心塌地。那支小铅笔“嘶嘶”地努力工作着,夺走了那女孩所有的视线。
嘉林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静静地看她画。
飞炫认为今后必定恨死了铅笔。
许久,似是终于满意了,那女孩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嘉林,眼中有笑意。
飞炫断定,幸亏嘉林生得标致,否则这一眼定是白眼。
“隔壁,色彩室。”
嘉林微微一笑,点头道谢,转身离开。飞炫只瞥见那女孩还犹自向这边张望了几眼。看着嘉林的新面目,飞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个人变了性格,于是乎,身上一如往日的一切衣物,就统统变了味道。
推开隔壁的门,一片强光肆无忌惮地杀了出来,二人同时遮目,许久才缓过眼睛。
三面高大的落地窗,毫不遮掩地透出窗外绿树成荫。耀眼的阳光在树叶上遍洒黄金。空旷明亮的画室,正中央,耳上坠铃的女孩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她面前的画布宽大无比,缤纷的颜料在布上留下漫天飞花一般的绚烂。
那色彩,明艳之处如天上火,冷定之处如水中月。
大胆,张扬,奔放的热情如这夏日灼人的风扑面而来!
然而没有人看到,那张画前,背影另一面的面容,死寂,如铅笔摩擦出的灰黑。
林雨姿忽地转过头来,惊喜道:“哎?李飞炫?来找我吗?”
飞炫着了慌,连忙摆手。“不不……是他找。呃……也可以说是我找。不,我们找。”
一旁嘉林的眼光瞥了一眼过来,随即又转开。他看着林雨姿,轻声开口,那语气温文淡雅,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雨姿小姐,我叫罗嘉林,和飞炫同班,想问你一点事情,不知是不是耽误你了?”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飞炫终于再也受不住,完全要崩溃了。
事情本应这样啊:“嗨!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