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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他自己对自己说,“杀人了……却愧疚……凌涉,你不应该如此……如此地……你会慢慢失去活着的理由。”
忽地,大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凌涉微微转了转头,看着那个白底深蓝纹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她无声无息,悄然掀起幕帐,坐在石榻上,面容平静。
凌涉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我曾经有一个家。”莱琪儿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念着,“但是,家里的人都不在了,那不是家了。我又有了一个家,但是,重要的家人又都不在了,这也不是家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黑色双瞳:“你说说看,我是不是无家可归了?”
男子眼中寂寞如斯。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道:“曾经,我也有一个家。但是,家里人都消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记不清多少年,一直无家可归。”
莱琪儿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他有如此的,千百年沧桑的叹息;明白了,为何他对一切都可以淡淡;为何他可以一直那样微笑如春风,为何他冷酷却又温柔,那只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何为冷酷了。
“但是,我刹那间,有过家的感觉。”他缓缓起身,抓住莱琪儿的手,放在胸前,那一瞬,莱琪儿竟没有躲避,“在第一眼看到那个淡淡的,清新的小副部主的时候,我想起了家,想起了曾有过的一切平静。”
他神色一黯,忽地放开手,习惯性地看着上方的幕帐:“不过,来不及了。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面容安静,笑靥凄凉。她终于发现,原来那不是忧伤,而是一种,失去一切,无可牵挂的笑。她终于看清,他眼中的那种东西,叫做“湮灭”。湮灭的牵挂,湮灭的记忆,湮灭的幸福,湮灭的爱,湮灭的……一切。
这样的人……让人如何不能原谅?
“涉……”她默默地重新握住他的手,忽然学会了那种凄清的笑容,静静道,“那么,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一起相依为命吧。”
凌涉淡淡的眼光看着她,淡淡笑着,探过来吻她的唇。
背叛一切光明与正义,极尽黑暗的空旷中,两个寂寞的人十指相扣,紧紧依偎。没有谁保护谁,也没有谁包容谁,有的只是并肩携手,同甘共苦,抑或共同正义,抑或共同邪恶。
我只是简单地思考,下简单的决定,抛弃了一切正邪之分,抛弃了一切是非纠葛,整个黑色的世界中,只有我们彼此。彼此同心,彼此依靠,彼此安慰。已死去的人已不会回来,尚活着的人于己无关。
因为我们只有彼此。
涉走不出黑暗,我陪着他守着黑暗。涉停不住杀戮,我陪着他……杀戮。因为,我陪着他,他就不会孤单。我陪着他,他就能看到,我不会湮灭——爱不会湮灭。
一直陪着他……一起淡然地微笑……直至走到地狱。
第二十五章 追魂令
方入夜的街市,正值一日中最喧闹的时段。闹市两旁,卖夜宵的,卖灯笼的,卖玩意儿的,叫卖声交杂在一起,成了耳边不断的背景音乐。道上人来人往,各色的酒楼、客栈连带着风月场,门前皆是热闹非常。
少有人看见,在一座三层大酒楼高高的顶层,昏暗的窗内,一双冷目淡淡地扫视着街上的一切。
窗只开了半扇,内里点了暗暗的一盏宵灯。那灯火似是烧得过了,眼见着就摇摇欲灭。窗边冷眼的女子回首望了一望,只手向那灯随意一挥。宵灯闪了闪,彻底灭了。
女子的视线移开,继续淡淡地望着眼下人来人往。
房间里,中央桌上摆了极其丰盛的——不,应说是极其奢华的一桌酒菜。此时,酒楼里四处招呼的老板,正满脸堆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晶莹透亮,成色精纯的极品白影石,直捏得那石头上汗津津的。然而,黑屋子里,那一桌酒菜,却未怎么大动。
窗边的女子寂寞寥然,一身黑衣如墨,竟深重得胜过这屋内的昏暗。窗口透进一些外面的声光,使得这屋内还不致看不分明。女子黑色的外袍,银边镶的笼袖被小风吹得一颤一颤。她手中捏了一杯淡酒,一啜二啜,面容却是淡定无色,也不知这酒合不合味。
她仅是无声地望着,不知是赏景还是思事。只有心细的人才能看出,她的目光,落在楼下两个买花灯的人身上。
忽地,她眉间一紧。
“老板,这里有没有进过一个黑衣服的女人?脸色极白,不苟言笑,而且很有钱?”大门里进了四男一女,衣冠楚楚,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都透着干净利落,一看便知是有身手的人。然而,老板看不出,这几人除了身手,还有一身压倒性的灵气。
老板一愣,紧接着陪笑道:“几位英雄,小店从未来过这样的客人,您几位要不要歇歇脚?二楼雅间招待。”
领头的男子瞥了一眼老板的手,微微一笑,声音却变得冷冷:“老板,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您这样欺骗我们,不怕砸了您的牌子?”
老板面色一白,仍努力赔了一个笑脸:“这位……公子,小的做生意从来诚实,未曾亏过哪位客人,您说小的欺骗……实在是冤枉小的了。”
男子身后一个妙龄少女忽地闪身过来,一把抓起老板的手腕,紧接在腕下一处穴位捏了个精准。“啪”一声,老板手中的白色一闪,落在地上。
少女嘴角一翘,开口的声音竟是清亮的、甜甜的:“老板哪,你说没见过,那,这么好成色的石头,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呢?”少女笑靥如花,却让老板不禁心里一寒。
“几位英雄饶命!”老板低了声音,急忙作揖求饶,不敢抬起头来,“小的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拿了这石头,自然就要听客人的!几位英雄……小的实在是……”他不住地行礼,一双手颤颤巍巍。
领头的男子笑了笑,单手扶住老板的胳臂,抬他起身,道:“既然已经说了,那我们就不为难你了。生意人嘛,还是手头的生意要紧,你去忙吧。那女子……是否在三楼那间灭了灯的雅间?”
老板一惊,没料到这些人竟连那奇怪女子的位置都清楚。
这些是什么人!
五个人互相望了望,点了点头,便穿过嘈杂的人客,往楼上掠去。
推门而开,一阵寒风扑面,视线扫过中央一桌酒菜,昏暗空静的屋内,靠窗的小桌台边,一个黑袍女子赫然在目。
五人在门内站定,身形未动。领头男子略略躬身,竟是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黑帝念您许久,上一次未能请动您,这一次,望您念及这楼内百姓,不要与我等动武。”他直起腰身,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墨发垂垂的女子,仍捏着酒杯,未动分文。窗口为景,女子黑色的侧身剪影清冷淡然,悠悠寂寞。若不是事先探知到了这掩饰不住的惊人灵气,连这领头的男子也不会想到,这就是水晶星前政权的白血长公主——那个可以一口气杀死三百官民,一口气杀掉一整个纵队兵力的魔般女子。
见黑衣女子未说话也未回头,领头男子眼中一寒,右手短促一招。
刹那间,方才还在门口的几个人,身形如惊电一般掠出,已赫然掠过那桌酒菜!
只在片刻!一眨眼中,几个影子便携着呼啸的风,从五个方向冲来!五柄长剑,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的光,森森然一闪,同时向那黑衣袭去!
然而,那五柄长剑,所刺之位却不是要害,而是欲绞成锁环,控其颈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女子在瞬间扯下身上黑袍,张开,利落地一舞。只听“噗”一声,五柄剑竟同时刺入黑袍!五剑同声!这五人的剑法和精湛的配合完全凌驾于一般剑士之上!
五人同时收剑,急欲再刺,然而黑袍落下,女子身形已失。
这五人急忙扑到窗边,将另一半窗拉开,纵身而下。五人落窗,而风声,仅有一道。
“索蒙!看到她没有!往哪里去了!”领头的男子神色冷峻,言声清晰利落。
“回加德莱殿下!我二人在此恭候已久,未见长公主身影!”
面对那称作“加德莱殿下”的,正是买花灯的一男一女。
“怎么会……”加德莱身后的妙龄女子慌了神色,急忙道,“不可能!她明明从窗口消失的!定是跳下来了!你们怎么会没看到!”
索蒙身边的女子一拱手道:“莉莉娅,我们在此无一刻怠慢!绝未见任何人从上跃下!若有半句失实,我以死谢罪!”
“好了,莉莉娅,若可蒂斯,你们安静点。”加德莱看着六人,语气淡淡却有着一股头目的威信。此语一出,众人皆静静待命。
“估计她跳下的瞬间驱动了隐形术,黑袍一晃,我们五人便看不到她的身形;窗口昏暗,她隐形跳出,索蒙和若可蒂斯离的太远,也不会看清。”他面色平静,冷定地分析着,“但这是繁华闹市,她不能飞行,必然不会跑远。而且,她现在一定会远离闹市,恐怕要去城外躲避。想必——大家知道该往哪里追了吧?”
众人均利落地一点头,随即身形瞬发,紧跟加德莱向城外飞速赶去。
实战……果然是不同凡响。
萨伊兰凭一时灵机,惊险地躲过了七人的围追。方才跳窗时施了散形术,但仅仅维持了必要的几秒。巫术虽然全部学完,但是想要灵活地稳定地运用,真的远远不够!莫恩说的没错,没有实战的经历,运用起巫术就绝不会得心应手。所学的一切,还需要更多实战的锻炼才能修成正果。
为了保存体力,散形术的使用必须谨慎再谨慎。以现在的经验能力,频繁使用散形绝对是自杀的行为!
萨伊兰微微喘息着,一步不停地逃到了离城很远的一处密林。她纵身一跃,落到较高大茂密的一处枝叶中。
萨伊兰心中一算,料定追兵应该不会太快,最快会在两刻之后找到。她凝神运气,决定先在此调息片刻,恢复散形术所耗费的大量体力。
一刻钟刚过,萨伊兰耳朵一动,听到了身下粗枝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顿时惊觉,她足尖在树干上一抹,便随着断裂的粗枝一同落到地上。树枝落地,发出钝钝一声;萨伊兰落地,却是寂然。
“好身法!轻巧又不失力量!”一个男子之声朗朗响起。此语将将一落,便听一声清越的剑鸣,七道剑光同时刺出,紧贴着萨伊兰的颈项,锁成七刃连环!
七道森然的寒光之中,黑衣的女子静静立着,镇定,淡然。她的手紧握着身侧的佩剑,却迟迟不肯出鞘。
“寒剑出鞘,必有命亡。”这句话不断在心中环绕。她并无十分胜算,但,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杀人,她也从未做过。她心中,有着另外的念想。
“你们比我预估的强了太多。”她轻轻地开口,声音冰冷,却轻若游丝。
加德莱微微一笑,即使在夜色下,也能一眼看出他容貌的清俊。
“公主过奖了,加德莱受宠若惊。”他伸了左手,从怀间掏出一物,高高举在眼前。那是一面黑曜石笺,在夜色中发出淡淡黑气,氤氲流转。
“追魂令。”黑衣女子眼光微微变了变,声音仍轻轻,“黑帝国密令,追魂,见人;铩魂,见尸。”
“公主见多识广!在下佩服!”加德莱笑意荡漾开来,“如果今日我手中是一个黑曜十字,那便恕在下冒昧,绝不会留公主性命!可见,黑君主是有诚意的。希望您节省体力,随我们同行吧。”
黑衣的女子默默站着,许久不语。七道寒光围住她的颈项,然而,她却感不到寒意。
见她沉默,加德莱很耐心地说:“公主,再如何犹豫也是要同行的,请您迅速想好,我们省时间,您也省气力。”
“我确实是在省出体力。”黑衣女子忽然开口,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