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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儿个决不放你去动那畜生。”
凤卿嘟哝片刻,终是挣不脱寒楚一双膀子,恨恨地跺了一脚,往府里去了。寻不得那畜生麻烦,那寻了主子总是可以罢?那人终是应讲理得。
这般想着,凤卿便存了心思往了厅里去,他晓得这一人一马定是寻了爹爹的远客,爹爹素来总是在厅中招待,往厅里寻去,总是错不得。
寒楚瞧着凤卿气冲冲的去了,不由摇首苦笑,自也是跟了过去。
二人小心行了去,不一会子已是站在了那厅门外。二人正欲唤着爹娘往里去了,忽听得一阵啜泣,寒楚与凤卿听得明白,却是娘亲的声音,双双惊了,不由地往里探了脑袋。
却见那冲撞街市的粗壮汉子果真个在这厅里,却是坐了上首,而自个爹娘却是一幅恭敬模样地立了下首,凤卿瞧得奇怪,正欲往里冲了责问,却被寒楚一把拉了住。
耳边听得那粗壮汉子冷声道:“你二人好大胆子,王爷信任你二人,将两位小爷托付了尔等照料,怎晓得你二人竟携了二位小爷私逃了在这镇上。一躲便是十几年。两位小爷是何等尊贵身份,你二人这番作为,是欲寻死么?”
寒楚听得那粗壮汉子声色俱厉,又道甚么王爷,甚么小爷,心下不由何故,觉着一阵不豫。总觉着不祥。
又听得爹爹回道:“五爷,我夫妻二人受王爷重托,自是不敢相忘。王爷当年托付二位小贝勒之时,曾言道,要保护二位小贝勒周全。我夫妻二人寻思良久,觉着若是隐姓埋名,照料二位小爷长成,许是安生一些。便私下里带了二位小爷到了此处。我夫妻二人晓得这番作为,王爷定是震怒,我二人也不求王爷恕罪,但求念在我夫妻二人照料二位小贝勒多年份上,赐我夫妻二人全身。”
那粗壮汉子冷哼一声:“分明是你夫妻二人起了私心,狡辩甚么!”
寒楚又听得娘亲泣道:“五爷明察,我夫妻二人成亲多年,一直不曾生育,求医多年也不见效。王爷托付小贝勒,我夫妻二人欢喜至极。便私心里想二位小贝勒便是我夫妻二人亲生,故而才带了二位贝勒来此。我夫妻二人也不是想霸了二位小贝勒一世,只待了二位小贝勒长至一十八岁,便将事实告知了二位小贝勒,并将二位小贝勒送至北京,交予王爷。五爷,念在同僚多年,您便成全了我夫妻二人罢。现如今,二位小贝勒已长是年有十四,我夫妻二人已是与他们聚不得几年了。五爷……”
“哼!王爷可是不管。王爷今年七十大寿,可是欲将二位小贝勒在寿宴上与各位同僚相见。甚么一十八岁,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是欲坏王爷好事!”粗装汉子怒喝一声,击掌而起,眼见一张檀木桌子,便分了个四分五裂。
寒楚正自消化不得耳中听闻,却听得一声怒喝:“莫要吓我爹娘!”
寒楚抬眸,却是凤卿怒叫了往了那粗壮汉子身上扑了,一阵好撕好咬。寒楚心惊,他适才瞧见这汉子掌击桌子的功夫,担忧凤卿安危,赶紧奔了进去,小心看着那粗壮汉子,若是有个甚么动静,便也欲往前扑了拼个好歹。
却不料那粗壮汉子瞧了他二人,原先的狰狞面容忽化了一脸恭敬,身子动也不动任由了凤卿拳打脚踢。凤卿打得累了,方才喘了粗气,在一边回神,那粗壮汉子一个铁打的身子便如山一样倾了下来,恭敬地向寒楚与凤卿二人跪了:“二位贝勒爷在上,请受小人索哈一礼。索哈适才无礼了。”
凤卿冷哼:“哪个是你贝勒爷来着,你家小爷姓齐名凤卿,这位仍是我双生兄长齐寒楚,这堂上受你威吓的二位,便是我与兄长的双亲。哪个是你贝勒爷来着,你是哪里来的疯汉子,胡言乱语,扰人家里安生。”
那汉子面子一阴,冷眼瞪了一旁齐家夫妇二人,齐家夫妇打了一个寒战,却是说不得话。
凤卿瞧了又是一阵恼:“你还瞪,你还瞪,不许吓着我爹爹与娘亲!你这莽汉,适才在街上冲了集市,差些子踩着了我与寒楚,这般也就罢了,而今竟是闯了入我这家里,威吓我爹娘,你再不予我滚了出去,我便往官府里将你告了,叫差爷将你锁了去。”
那汉子听了,大惊失色,忽地往自个脸上击了一个大耳括子,跪了言道:“小人该死,小人差点伤着了二位贝勒爷,小人该死。待小人将二位贝勒爷送了至王府,定在王爷面前自刎谢罪。”
凤卿大怒,吼道:“你这疯汉子,都说了,我不是你口中甚么贝勒爷。寒楚,你说哪来的疯汉子,竟在咱家里撒野来着。”
寒楚听得分明,又在旁边瞧得分明,那汉子言来神情自若,一丝慌乱也不曾见,倒是自个爹娘又慌又乱,分明是惊怕得紧。他心中已是有了几分底子,想必那汉子说得应是真的,他平素里也总觉爹娘长得与他与凤卿皆是不像,只是,爹娘疼他二人入了骨子,也就不疑,可今儿个,这疑虑已是生了,却是怎么也消不得……
思及此,心下不由地微寒,这养了自个十几年的爹娘,难道真的是假的么?这般想着,强自镇定了,往自个叫了十几年的爹娘身前立了,柔声唤道:“爹爹,娘亲……”
齐家夫妇身子一震,俱是低了头,不敢应。
寒楚身子一震,心里已是明白了。凤卿瞧了齐家夫妇心虚模样,不由得有些急:“侈,娘,你们怕甚么,你们明明是我与寒楚的爹爹娘亲,这般心虚,难不成,这疯汉子说得是真的不成……真……真的……不成?”
凤卿说着,瞧着自个爹娘竟是把个脑袋低得愈来愈低,不觉间,已是说不下去了,瞧爹娘模样,那疯汉子说得竟是真的一般。不,不,绝不是真的,那人是疯汉子来着!爹娘定是怕着了。凤卿颤着声转了面庞往寒楚问了:“寒楚,你说,你说,那疯,疯汉子是在咱家,说,说疯话来着,是也不是?”
寒楚阴了面庞,却是不回答,只是轻轻地更是近了自个爹娘,声也愈发冷了:“爹,娘,孩儿只要您二人今儿个在此,回答一声。只一声,便成了。”
那齐员外沮丧的抬了头,一眼又望得寒楚身后那粗壮汉子冷森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低了眸。
寒楚闭了闭眸,轻轻问道:“爹爹,平日里,咱家俱是由你当家,孩儿今儿个真个只问您一声。这疯汉子今日里,在我们家中言道,您二人并非是我与凤卿的生身父母,寒楚定是不信的。只是,这疯汉子瞧来确是神智清楚,也非像是说谎之人,爹爹,孩儿只问你,那人说得是真还是假。若是爹爹说是真的,那孩儿便立时与凤卿收拾了行装随他而去,若爹爹说是假的,孩儿定是信爹爹,立时将这恶人赶了出府门。爹爹,你说,这人说的,是真,还是假?爹爹?”
那齐员外闭了眸,额上冷汗森森,颊上已是见泪。良久,方才低语了一声:“他,他说得俱是真的。”
寒楚愣神,半天说不得话,那边厢,凤卿不信地急摇着脑袋,恨恨地瞪了齐家夫妇与那粗壮汉子:“不,不,不,凤卿不信,凤卿不信。凤卿不要离了家去,凤卿不要去甚么北京城,做甚么贝勒爷。凤卿不信,不信……”
说着,凤卿便捂了耳朵,往外奔了去。
那粗壮汉子急往外左了,欲追了去,寒楚抬手轻轻地阻了:“罢了,随他去罢。让他哭会子也好。”
粗壮怪异得瞧着寒楚。
寒楚轻笑,低声道:“你可是觉着我冷静得过份了?觉着凤卿的反应才是应该的不是?”
粗壮汉子点了点首,面上显了佩服神情。
寒楚苦笑着摇头,低望了那夫妇二人,心中实是难受得紧,只是他性子素来冷静些,不若凤卿总是那般外显,便是心下悲痛欲绝,也是不会显了面子上的。那齐家夫妇素来晓他性子,知他心里实是难过至极,只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讷讷无言。
寒楚瞧了那担忧神情,默默轻叹了一声,心中稍觉安慰,终还是对他有些牵挂的。只是,他已是不信了这二人了,骗了他与凤卿十几年,如今晓得了,叫他如何再信?
“我先回房去了,明日,再与你走罢!”寒楚轻声言语,足下已是半出了厅子。一忽儿已是消失在厅外。
且不管厅中后事如何,寒楚出了厅,回了房,躺了在床上,不一会子,已是泪流满面。却原来,心还是会疼的……
第三十六章
寒楚昏昏沉沉,只觉自个身处无际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眼前瞧不得分毫光明,正自疑惑之间,眼前忽尔大亮,便有一缕白影儿缓缓飘至面前,寒楚瞧得分明,那白影儿正是阿暖那一缕无体的精魂儿。寒楚瞧得欢喜,正欲迎了上前,阿暖忽面现痛苦神情,一身白衣包裹的纤弱身影也渐淡了不见踪影:“楚哥哥,救我,快些救我!”
寒楚听得分明,心下不由心疼如刀绞,整个人欲往前抓住那渐淡身形,只是却是不知何故,身子动也动弹不得,似有千斤坠子拉住了他似的,寒楚甚么事也做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瞧着阿暖自他面前消逝了。如此情境,寒楚自是心惊,忽地一声大叫,双眸大开,眼前却是月淡星稀,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寒楚只觉心跳急剧,汗流颊背,心神不定,却已是回得神来,却原来只是恶梦一场。好端端的,怎生做了这般梦境?怕不是有甚么事儿要发生罢?
百思不得解,寒楚又忽觉有些口干舌躁,便开口高唤:“画官,予我端杯茶水来润润嗓子。我有些渴了。”
寒楚话语停得许久,却听不得回应,方是抬了眸子,望了四周,却是微微一愣,这并非是他之居处,处处只见蛛网纠结,尘土厚实,家私物什也是有些残破,瞧起来甚是破旧,显是荒废已久了。自个儿这是身在何处?寒楚惊起而坐,一袭薄布衣衫自他身上滑落,寒楚瞧得分明,这是他今日所农作物
团花绸布衫子,是他与阿暖成了亲之后在书斋案上随手取得换了的,适才分明是给了孟家小云儿盖了取暖来着,怎的又覆了在他身上?
孟家小云!
寒楚忽地想起来前面事体,今日原本是祖父大喜,怎料得,洞房花烛大喜之际,变故陡生。小云儿残了祖父,自个儿也是受伤不轻,被简大管事送至了落柳居诊治疗伤。寒楚陡得一惊,不由四下张望,却见原应躺在榻上的孟熙云却是失了踪影,寒楚不由蹙眉,那小云儿受伤颇重,怎地好端端的不见了?难不成是醒了?若是醒了倒也是好事,照那医者所述,若是醒了,便能活得性命。
小云儿能活了下来,阿暖应是开心得紧,寒楚忆起阿暖担忧模样,心下不觉安慰,只是,又忆及后面情境,忽地面色大便,一个身子便似软绵无力,跌坐于榻上。却原来,那终非是梦境,那是真个在他面前发生的一场事体,阿暖,生生地自他面前没了踪影。
“不,不,寒楚定还是在梦中,那定是做不得数的。”寒楚将一个头摇得犹如波浪鼓似的,又往自个面上打了几个响亮的耳括子,面上又红又肿,神情却是镇定了许多,“这才是醒了。阿暖,阿暖,你在何处?快些个出来,我与你讲个笑话儿听,你晓得么,适才我做了一个荒唐至极的梦儿,梦见你在我面前没了,你说好笑不好笑?我觉着,那可真个是好笑透顶,哈哈哈……阿暖……”
寒楚四下张望,欲寻那一个俏生生的魂儿,只是,却是只有他一个喃喃自语,听不得丝毫其他声响,寒楚面上笑颜不由渐冷。往常时候,他一唤阿暖,那俏人儿便会以着软媚柔顺的动听音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