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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命的残焰愈燃愈小,我满目茫然,徘徊在盛满悲怆与分离之痛的房间,头“嗡嗡”做响,意识乱成一团,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支撑着自己,“他不能走,我欠他太多,他不能在我打算好好待他时离我而去!”
我停住脚步,俯下身掰开他的口唇,往他口中吹着气,按压他的胸口,往复几次。这是我在现代唯一了解的常识,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期盼能把他留住。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十四潜进屋,凄然冷笑,“你眼光果然独到,看上的人不是冷面冷心,就是行将就木!”
我狠狠淬了一口,调匀呼吸,转眸凝望顺子。他呼出的气渐渐温暖起来,惊喜的抬起睫毛,极力把眼睛张大,“我……”他顿了顿。
“顺子,你想说什么?”我焦急的凑近他的唇。
“我……能叫你一声小眉么?”
我的脸靠着他的,使劲点点头。他的微扯唇角,闭着眼,艰难的呼吸,始终不肯干涸。他的泪和我的流在一起,他的嘴唇轻轻蠕动,喘息道:“小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在地下可不想见你整日以泪洗面。”
“别说了,求你了。捱过今天,咱们就离开这儿!”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珠滴滴答答的黏湿了他的脸。
他粲然一笑,舔舔干涩的嘴唇,“我也好想,只怕……只怕熬不到那天了。”
我被悲痛攫住了呼吸,疯狂的摇着头,“你一定能好!一定……能好!”
他艰难的抬起手,帮我拭去热泪,“忘了告诉你,昨天是我的生辰,本想赶回来,和你吃顿饭,一道庆祝!”
我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哽咽道:“你是寿星,可以许三个愿望,上天眷顾,你为人忠厚,一定能实现。”
他凝神思忖片刻,瞪大眼睛,声音清晰起来,“第一个愿望,小眉健康;第二个愿望,小眉幸福;第三个愿望,小眉赚很多钱,和她爱的人一起变老!”
淡淡的余辉洒在他脸上,他带着微笑闭上眼,喘息一阵,嘴唇轻轻蠕动,我贴过去,努力分辨他的声音,“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黑哥回了……新房……”我晃了晃,跌入万丈深渊。
“顺子,你别睡,你睡了我怎么办,你挣开眼再看看我,再看看我……”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着眼睛,永远不会醒来。
顺子一直默默伫立在我身后,我浑然不觉他传递的力量。我的灵魂瞬间坍塌了,他死了,无怨言,无所求。我慢慢吻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这是我欠他的,这是最初的,这是诀别的!
“小眉,”十四揽住我的肩膀,我的血涌到脸上,放大了瞳孔,他惊得倒退两步,跌坐下来。
我饮泣一阵,放开顺子,让他睡得顺服一点。起身径直出门回到卧房,洗脸、扑粉、画眉,镜中的自己竟释放出悲怆的妖娆,我拿起木梳梳头,挽成发髻,带上耳环、珠簪,挑了身金丝绣的红裙,穿在身上。
推开房门,十四懊恼的微垂着头,见我倚门而立,神情错愕。我咬咬牙,浅笑道:“你看我好看么?”
十四点头,我定定的望了顺子一会儿,淡声道:“你还是走了,咱们的缘分尽了!”
缓步挪到十四跟前,声音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痛苦的低吟:“胤禵,你的圣旨请下了么?小眉今日嫁你如何?”
“小眉,你……”十四一个踉跄,险些载倒。
我侧眸看他,脸上慢慢露出笑靥,“若是还没请下,过了今日我可就改变主意了!”
“等我,马上过来接你!”班驳的树影笼着他的脸。
我闭上眼,仿佛胤禛正握住我的肩膀,喉中隐含呜恻:“小眉,不要!小眉,不要!谁给你权利别嫁他人!”
我双目红润,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通体的骨节铮铮做响,像碎了一般,强打着精神,吩咐十四的随从把顺子挪到我的卧房,关上房门。眸中的潮湿迷蒙了双眼,顿觉所有爱恨情愁皆归尘土。“顺子,我们走吧!黄泉路上有你陪着,总不会寂寞!”
我点燃了木制家具与窗纸,熊熊烈火瞬息之间裹住我们,噼噗之声大作,热烘烘的火焰炙烤我后颈的肌肤,没有烧灼的痛楚,只是——一室的温暖!
朦胧中,听见十四痛不欲生的呼喊:“小眉,你骗我,你骗我!你食言不等我了么?……”
我兀立火中,唇燥舌焦。人之将死,想到十四对我的一番情意,虽可恶,却也有可矜可怜之处,哑声回喊道:“胤禵,我们的缘分也尽了!你非天生狠恶,以后受人所制之时谨记修身养性,切勿寻短……”话到此处,直感声嘶力竭、气若游丝。
秋风入窗里,
罗帐起飘扬。
仰头看明月,
寄情千里光。
《子夜四时歌 其三》
“胤禛!”
“顺子!”
我张开刺痛的眼,一线光亮斜刺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诡异丑陋的脸,肌肉无半点牵动,似死人一般,我不禁心生骇异,怯生生问道:“这是地狱么?”
那人身着紫衣,身段苗条,声音甚是娇柔清脆,“这不是地狱,你被我师傅所救,活得好好的!幸好她老人家来得及时,再晚上片刻,你腹中的胎儿就怕保不住了。”
“胎儿?师傅?”我心中恸切,眼圈微红。忆起那场骇人听闻的大火,心有余悸,痛彻心肺。
“他的骨肉?早知如此,岂能厌世,火海沉沦!”我贪婪的呼吸着清澈的空气,叹道:“活着真好!”
那人轻笑一声:“就是。世间有何事值得一死?”
我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他的影子,喉咙犹如被扼住似的,一腔血涌到脸上,不能释放,眼中热泪竟像血一般涌出,纵横交缠。
那人焦急的塞过绢帕,我接过轻轻拭泪,断断续续啜泣半晌,胸中幽懑尽销,直觉得冥冥中早有定数,大难不死,务求重逢。
寥寥数日,身体恢复如常,小心收纳了陈年往事,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徒增伤感。
那女孩名唤紫儿,日日过来陪我,生性活泼,心细如发,几番交谈过后,彼此早已熟稔,只是每每同她提及我那位素昧平生的救命恩人,她必定三缄其口,只道师傅性情颇为古怪,从不轻易见人,若是有缘,自会与她见面。
我见紫儿面貌古怪,心念一动,笑道:“你整日戴着面具,就不怕脸上生疮么?”
紫儿颤声吓道:“真的会生疮么?”
“自然不会骗你,要不快些除下,只怕还要落下疤痕呢!”
“唉!”她幽幽叹口气,“姐姐,你初来乍到,还不知这里的规矩,师傅所收徒儿俱为女子,一入师门必戴上面具,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否则……”
“这是什么古怪规矩,武侠小说么?”
“武什么说?”紫儿惶急问道。
我掩唇轻笑,佯装失聪。
紫儿轻骚我的腋窝,笑说:“紫儿这面具不摘也罢,生得一幅怪模样,不像姐姐这般天生丽质,做了母亲仍是倾国倾城,娇俏得像个小姑娘。想你的心上人定是个百里挑一的真君子才对!”
我轻轻哼着歌,想起腹中骨肉和远方的爱人,心中泛起缕缕暖意。
几日后,紫儿找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姐姐,师傅传你!嘱我服侍你沐浴更衣。”
我心中隐有不快,暗道:“沐浴更衣?朝圣么?”转念一想,“也罢,毕竟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莫说沐浴更衣,涌泉相报也是应当的。”
收拾妥当后,紫儿一路引我穿过园子,园中黛色群山起伏,碧波绿草,山花烂漫,确是个绝佳的隐居之所。
一路曲折,走得晕头转向,正暗自揣测方位,已行到正厅。紫儿轻叩房门,里面闪出位黄衣女子,仍是戴着面具,神情木讷的微一颔首,先行转身带路。紫儿看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跟着,自己则退到门外。我微一耸肩,想起堂堂王府气派也不及这里诡异森严。
狭长的甬道,关卡重重,每道门均有一名彩衣女子把守,蜿蜒曲折,经过九重门,方到正厅。这正厅阴森空旷,光天化日竟见不到一丝光亮,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定睛一看,正中坐着个白衣女子,长发及腰,脸戴面具,揣度不出半分喜怒,却是凛然生威。
我盈盈跪倒,朗声道:“在下展眉,叩谢前辈救命之恩!”
沉吟良久,她轻道:“救命之恩不敢当,你颈上玉坠儿拿来报恩如何?”
“这本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故人所赠信物,万死不可转赠于人,在下把它看作性命一般,还望恩人体量。”我惊得脊背发凉,惴惴不安道。
她站起身,哈哈大笑,声音在厅中回旋,竟同号哭一般刺耳,分外凄凉,我唬了一跳,身子微抖,吓的遍体冷汗。
“什么故人,怕是旧相好吧!”她蓦的出掌击碎条案,顷刻间木屑纷飞,一张假面幽暗难辨。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何必强人所难!”我心生凛意,拼命护住脖颈,生怕被她突然出手夺了去。
她嘿嘿一笑,冷声说:“你已落入我手,就不怕我取你性命么?”
我凄然摇头,想到九死一生,本以为尚有重逢之日,不料竟遇上这般乖戾怪人,不禁面带幽怨,叹道:“在下性命由前辈所救,若要后悔,取了便是。只是我腹中骨肉和前辈还算有缘,待我生下他再杀我不迟!”
“天下男子皆是薄幸无耻之徒,何必这般珍爱呵护!”她声音微颤,泪水泫然欲滴。
我见她这般神情,不禁微生怜悯,暗道:“她隐居在此,想必有一番辛酸旧事致使性情怪异,却也不一定是残忍狠辣之徒。”
她转身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师傅,徒儿历尽艰辛总算寻到至宝,您却告诫我万万不可豪夺。只是没有它,我怎能回到从前,挖他的心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回到从前?”我面色怔怔,心如乱麻。
她回身横我一眼,忿忿不已,“看来我与这宝物无缘,现下告诉你也无妨。”静默一会儿,长叹一声,娓娓道来:“这玉坠儿清润透沏,却也说不上玉中极品,凡人自然不识珍稀。它若是得到有缘人眼泪的浸润,可穿越古今,打开心灵之门,引主人寻到潜在记忆深处的至爱至恨。可惜这宝物极有灵性,是玉中之魔,若被人强取,不但堕为凡品,还要摄人心魄,夺人性命!”
她目露凄楚,又隐有幽恨,声音极为可怖,“我几番找寻,总算有些眉目,又救你性命,想你定会顾念救命之恩,转赠于我,万没料到你居然舍命相护,让我全无手段对付。也罢,这世上只有师傅和我知晓它的神妙,你却当作信物,宁死不肯舍弃,倒似个有缘人。”
我又是骇异又是欣喜,微微垂头端详,心道:“原来是它,是它引我叩开记忆之门,穿越百年找寻至爱。如今竟成了护身符,让眼前这人为难不得!”
我暗舒口气,心思百转,最终耐不住好奇,轻声问道:“恩人要它何用?是找寻心中至爱么?”
她恨淬一口,怒喝出声,“你莫要依仗宝物护体,就笃定我不敢动你。”我身子一颤,转身要逃,却听她怪笑声如鬼魅,不禁毛骨悚然,直感脚下酸软,迈不动半步。
“你生得真美啊!”她猛然敛住狂笑,直直的打量我,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