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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小影子嫌弃我了。”
……倪影彻底无奈了:“喂,我要吃饭去了,你继续嚎叫吧。”
“呜呜呜,小影子不要我了。”
……倪影有气无力得朝夏离挥挥手:“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留在原地打滚吧。”
她、夏离与沈锡白的第一次相遇,在倪影被沈锡白搅合得头大如牛、几近抓狂、终于忍受不住、狼狈而逃下,宣告结束。
第二次,依旧是差不多的场景。不过这回,沈锡白倒不似往日那般活宝了。
正当倪影还因为前一次的相遇心有余悸,为再一次与他狭路相逢而内心哀嚎时,他倒只是绅士似的打了招呼,指了指她和夏离,状似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看上去,你们的关系很好嘛。”
“……也没有啦。”
仔细听去,完全可以听出倪影的回答甚是含糊且心虚。
一旁,果然夏离又一次微微蹙眉。
沈锡白只是笑,难得是深沉内敛的模样。
瞧惯了他的嬉皮笑脸,这副样子落在倪影眼中,反而生出几分忐忑。
“有空去见见阿婆啊。”沈锡白挥挥手,同他们告别,“我先走,你们慢慢聊。”
倪影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不安。身边,夏离并不知道她的心思,见着沈锡白已经走开,说了句“走吧”,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却发现倪影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
倪影回过神,笑了笑:“哦,没事,走吧。”
这回换成夏离的脚步停滞不动。还是如此呢。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不屑同他述说,不愿同他分享。好像是清明节后,他开始觉得她对自己有些不一样了,然而遇到比如今天这样的场景时,各种小细节又清楚得提醒自己,其实他们仍然在两个世界里,其实她仍然没有允许自己再靠近一点点。
不是不气馁的。
从一开始,倪影就握有绝对的主权。设定距离的人是她,若即若离的人是她,断然拒绝的人是她,悄然改变的人依然是她。从来没有询问过他的意见。
夏离只觉得难过。
原来喜欢一个人,和她在一起时,是又欢喜又悲伤的,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又一天黄昏。吃了晚饭,倪影同夏嫂告别,晃悠悠回她的租书店。至于夏离,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只是饭后“散步”而已,只是恰巧都和她一路同行。
倪影的反应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默认同样是一种态度,因为无法拒绝,因为不愿意拒绝,因为不想违背真实意愿却又无法给出明朗的答案,最佳的选择便是沉默。
从夏家饭店到租书店,距离并不远,走得再慢,十分钟内也肯定能到。往往是倪影稍稍靠前半步,夏离微微落后小半步,错开一点距离。
倪影迎着晚风,张开手臂,然后煞风景的伸个懒腰,懒洋洋问:“模拟考得成绩出来了没?”
夏离看她就像一只猫,顿了顿,反应过来,答:“成绩麽今天全出来了,排名还要等一等,大概明天才会出来。”
倪影侧身,看向他,微眯双眸,扯开唇角:“自我感觉怎么样?某些人考前可是非常自信的哦。”
夏离对上她的目光,一挑眉:“进步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进步二十名了。”
倪影听完,朝他微微笑,然后调转视线,继续晃悠悠往前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倪影兀地开口:“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音量并不高,语气也很是清淡。夏离点点头,当倪影是每日常规性唠叨,随口应了一声。
只是他听不见藏在她心底的清浅叹息。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还是学生。因为他比自己小,所以她必须要对他负责,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克制自己。
如果让她动心的那个人是沈东阳,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然而感情之所以区别理智,正是因为它的不可预料和无法控制。
悄悄的,突兀的,动了心,再不能收回。
倪影用力握紧自己的右手,忍住想牵他手的冲动。
远远见着租书店外一道身影,隐约有熟悉的感觉。
倪影一下子紧张,走近了才发现是沈锡白。她偷偷松了半口气。依然提着半口气的原因是,沈锡白既然站在店门口,显然不会是恰好路过。
他斜斜靠着墙,见倪影走来,抛了个媚眼,假装哀怨:“小影子,你可回来了。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还好,第二轮花开还没开始呢,就等到了。”倪影觉着要比他更厚脸皮,才不至于每次都被搅得抓狂。果然,沈锡白无言以对。倪影一扬眉,露出笑意,接着看向夏离,交代:“好啦,你赶紧回去做作业吧。”
夏离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沈锡白,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朝倪影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待他走了一段路了,倪影才回过头,朝沈锡白一颔首,问:“说吧,找我有事?”
沈锡白只是微笑:“不请我进去?”
倪影半真半假开玩笑:“啧啧,引狼入室啊。”边说边开门。
沈锡白哈哈大笑。
进了屋子,倪影客气着问:“要喝茶麽?我这里有绿茶、红茶,什么毛峰、毛尖,苦丁茶、花茶,统统都有。”才说完,她又眨眨眼,补充:“还有顶顶重要的一个选择项,白开水。”
沈锡白佯装叹气:“听完你这选择项的排列顺序,我觉得我只能选白开水了。”
倪影但笑不语,到底还是给他泡了绿茶。
沈锡白抢了最宽敞舒适的藤椅,端着茶杯,又是闻香又是浅酌,架势倒摆得十足。
倪影只觉得好笑,开门见山:“专门来找我?”
“也不是。”他一耸肩,“原本只是路过,但突然很想见你,所以就稍微等了一等。”他恢复嬉皮笑脸,“我就打算等十分钟,如果你不出现,就拉倒。结果,可见我们还是有缘的。”
倪影无语望了望天花板。
“我路过你这书店好几次,今天居然是第一次进来。”沈锡白忽然感慨,“感觉真不错,挺像模像样的,就跟你给我的印象一样。”
倪影来了兴致,好奇问:“我给你什么印象?”
“我最初觉得,你跟东阳一样,是骨子里带着骄傲的文艺小青年。现在我改变看法了。”他抿了口茶,故作高深,“你只是一个还算有点小聪明的小姑娘,完全没有东阳那么高深的精神境界。”
倪影抽搐眼角。
“小姑娘,你还没有长大呢。”
“胡说八道。”倪影有点哭笑不得,“我都奔三的人了。”
沈锡白对她的反驳不置可否,突然问:“没谈过恋爱吧?”
倪影顿时面有讪意,闷声闷气抗议:“这个不能成为没有长大的理由吧?”
“小影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内心。”沈锡白居然叹息,“我曾经问过你,是不是喜欢东阳,你说你不知道。现在呢,有答案了麽?”
“我……”
沈锡白笑起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不好意思来见我们?更不敢去见东阳?”
被猜中心思的倪影低垂着脑袋,一字不说,脚尖偷偷画圈圈。
“小影子啊,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增加负罪感,不觉得吗?等有一天,你遇见麻烦时,第一个反应不是逃避,就真的长大啦。”
这些话,从向来没正经的沈锡白口中说出,只让倪影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其实用偏执来掩盖懦弱的实质。虽然她其实早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但一直不肯面对。
懦弱不是一种正面的、积极的、向上的品性,但它不过是人类的劣根性罢了,如同嫉妒、自私、背后说人坏话等等,并非十恶不赦。
但倪影一开始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相当理想化得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不愿意接受自己身上的劣根性。
“我觉得,你该去找东阳谈谈,坦诚的,不要有顾忌的谈一谈。”
“可是……”倪影很犹豫,一脸为难。
沈锡白收敛眼角眉梢,语气颇为严肃认真:“现在的你,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麽?”
……不,还是不能。哪怕她知道,不管是给予哪一种答案,她都必须负责,但她无法忽略内心深处的担忧。负责自己的人生就已经够让她纠结困难的了,再去负责一个完全看不清未来走向的小P孩的人生,倪影无法想象。
“沈锡白。”倪影重重叹息,“我很困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更要命的是,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谁都不会支持她吧?甚至,她觉得她的心动,完全是一种见不得光的、没有希望的行为。
沈锡白看向她,目光中藏着几丝怜悯。“我帮不了你,倪影。”他老实答,“去找东阳吧。虽然他不能成为令你最快乐的人,但他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倪影垂眸,静默好一会儿,笑得勉强:“我知道。”
瞧她那副怏怏沮丧的模样,沈锡白真有些不忍心了。感情的事,因为没有逻辑可言,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沈东阳的兄弟,就必须站在倪影的对立面。他只是遗憾,替东阳遗憾,替倪影遗憾。谁也没有错,所以只能是可惜。他摸摸鼻尖,随便扯过另一个话题:“等这边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倪影回过神:“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吧。”沈锡白答得模糊,笑道,“你也知道不是我说了算。不过这次待得够久了,没想到老爸终于下了这个决心。”
“回加拿大?阿婆呢?”
“阿婆自然一块儿走。所以你想见阿婆的话要抓紧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那样夸张的模样,总算让倪影的脸上又有了一点微笑。她点点头,应承下来:“好,我知道了。”
沈锡白一口喝完茶水,拍拍屁股要走人。前脚才迈出店门,又突然侧过身,对上倪影的视线,不声不响的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舒展眉眼,说:“我还是有点佩服你的,小影子。”
倪影一怔,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这个世界容不下太多的至情至性。”他摸摸倪影的脑袋,像是邻家兄长,眸底藏笑,带一点儿宠溺,“难得你一直听从自己的本意,不肯将就。”
倪影突然想起,不知在哪一次,沈东阳也同她说起“将就”这个词。她想,沈东阳才是真的桀骜不驯。任凭世界如何风云变幻,任凭时光怎样潮涨潮落,他一直固守着他的原则和骄傲,不肯将就。
而她,其实只是一个俗人。
“沈锡白。”倪影叫出声,朝他笑了笑,“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以前,除了总不快乐,还很不喜欢自己。可是遇见了沈东阳和夏离,我想,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珍惜的。我,很害怕自己让他们失望,很害怕亲手毁掉他们给予的珍惜。”
“小孩子,怎么会那么想?”沈锡白觉得好气又好笑,继续轻轻摸她的脑袋,仿佛倪影是他的一只宠物狗,“你很好,当然值得被珍惜。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强求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永远保持第一。不要因为得到,就害怕失去。也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去得到。”
倪影蹭了蹭他的掌心,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光。她一直梦想父亲能对她做这样宠溺的举动,然而一直没有等到。
年少时因为亲情的缺失而产生的不安、自卑、缺乏安全感等等副作用,以为已经被时光治愈,却原来始终只是被掩盖了而已。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去填补曾经的空白。也许有一天,会真的痊愈。
排名结果出来时,夏离有点闷闷不乐。进步是进步了,但比原先只进步了十一名,离与倪影约定的二十名相去甚远。下了课,他躲开同学,一个人趴在阳台上,也不知看些什么,心情烦躁得很。
沈东阳走出教室时一眼扫见了夏离的背影,脚步停了停,犹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