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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会让他死在那些人手上的,绝对不会。”牧道。
仙道心里突然一震,抬头看牧,牧的脸色却很冷漠。
“我一定要找他比试一下,”清田还在忿忿不平地嘀咕,“怎么说也不能让海南输了翔阳。”
“信长!”牧喝道,“不可乱来!”
“阿牧的意思是你们无论谁死了他都会伤心的。”仙道笑道。
“你的武功还不够。”田冈道,“不要妄动,难道你忘了海南戒条?”
清田道:“师伯,你说的戒条我明白,但是我武功不够,我却无论如何不服。”
仙道插话道:“乖乖,我第一次见到信长你讲话这么客气呢。”
清田瞪他,牧却笑了笑。
“清田你不要说,以前只是你见过的人太少。”田冈道,“比如在座的,流川武功跟你本属一路,你比他就要差些。”
“我不信!”
仙道知道师父有意让流川挫挫清田的骄狂,却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安。
“大家都在这里,不妨比试一下。”牧微笑道,“不过信长,输了可不能哭。”
流川不知为什么却有点心不在焉。仙道提醒他两次他才听到。
清田也不多话,一拳就向他袭来。
流川侧身避过,右掌反切,清田的拳打了个空,但流川却突然住了手。
清田好容易才收住自己要发的下一拳,叫道:“别停呀!你以为我输了?还是你不敢了?”
流川却好象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整个人竟似呆在那里。
仙道好象也怔住了。
牧打破了沉默。“怎么了,流川?”他问,“受伤了吗?你出手好象没有以前快了。”
流川摇了摇头,显然是在尽力抑制情绪。“不,”他说,“是我最近想得太多了。”
说了这句话,他就冲了出去,把所有人都晾在那里。
仙道站了起来。“流川……”却又坐了回去,再没有说一句话。
* * *
流川随便抓了匹马就跳了上去,任凭它带着他随便走。迎面却又来了一骑。
马上人见他也显得很惊讶。“流川公子?”
流川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在翔阳见过的山王的泽北,他一向不擅长记人,对这位却颇有印象,只是刚才心思一时转不过来。“泽北少侠?”他本来不想多话,但对方在面前,而且跳下了马,他也只好下马,“你要去见牧掌门?”
泽北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流川一愣。
“我自从上次在翔阳山庄见到你,就认定你是我的对手,一直想和你比试一下。只是当时你身上带伤,后来又变故迭起,所以才搁了下来。我今天经过这里,听说你在,所以特别来找你。”
他的眼睛镇定而坦率。
流川吸了一口气,道:“现在?”
泽北摇摇头道:“不,现在我不想和你动手。”
流川突然打了个冷颤。“为什么?”
泽北道:“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流川咬了咬牙,突然出手。
泽北居然动也没动。
流川的手在他眼前收住。泽北看着他的眼睛。流川突然纵身上马,猛抽马一鞭飞驰而去。
泽北在他身后凝视着他。“我会等着你。”他的声音传来,“希望你不要使我失望。”
* * *
流川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发现马在一个湖边停下了脚步。湖很大,望不到边,风景也很好,绿柳低垂,清风拂面,可是流川无心欣赏。他也没有心情再往前走,索性任马带着他绕湖而行,也不知走向哪里,一直到了深夜,明月当空,湖边空无一人。
他想了很多,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弥生,想三井,或者想仙道?流川努力把那张笑脸从脑海里赶出去。既然明知要别离,又何必相聚?
睡觉据说能忘记寂寞,奇怪的是寂寞的时候偏偏睡不着。流川现在倒真指望自己能睡上一觉,但头脑清醒得让他简直觉得要疯。这时湖面上突然响起了一片琴声,极远而又极近的,让流川不知为什么觉得很熟悉的琴声。
流川惊觉望去,琴声止处,一叶扁舟已到了他面前,一个人怀抱绿绮,凌波踏月而来,竟是藤真!
他微笑着,问:“月白风清,湖光山色,流川公子有没有兴致共渡良宵呢?”
第十四章 何堪盈手相握
流川没有多想,把马系在湖边柳树上,人已到了舟中。
小舟随水漂了开去,藤真坐了下来,手指轻拂,琴声便伴无限月色一同洒落湖上,引动波光万点。
流川也坐了下来,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静静听着琴声。一曲既终,万籁重归于寂,流川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忍不住问。
藤真看出他的疑问,微微一笑,眸光却冷如月光:“放心,现在还不到我该死的时候。”
流川说了田冈的预测。藤真点头。“挑起江湖纷争……他说得对。不过事情比这还要有趣得多。你该知道我杀的人并不仅仅是鹰爪。”
“你并没有主动出手。”
“如果每天都有人到你手下来找死你又何必再去找人来杀?”藤真冷笑。
“但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不,对我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不该杀的,换句话说,也没有什么人是该杀的。”藤真平静地道,“正如鹰爪,你若以为我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杀他们,那你就错了,杀他们的是我的剑,不是正义。”
流川一愕。“藤真……”
藤真的嘴角又浮起那种既像是轻蔑又像是悲悯的微笑。
“正义是不存在的,流川,没有任何人有为它立言的资格。我唯一真正拥有的,不过是一把能够杀人的剑而已。握有这样的权力,在弹指间轻易判定他人的生死,看穿他们心底的秘密,”藤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这样的感觉,可是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有。”
“你……要保重。”
“如我这样自以为可以代替天命的人,大概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吧。”藤真的神情中没有悲戚,却有一丝落寞,“不过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不会死在那些人手上的。”
流川猛然想起有个人说过同样的一句话,心中一凛。
藤真没有再多说,却问起另一个人:“仙道呢?他是不是还在找那些所谓的真相?”
听到这个名字,流川呆了一下。“为什么问我?”
藤真莞尔:“这问题很奇怪吗,流川?”
流川一怔,才觉得这问题是没有什么奇怪,一时倒好象心事被看穿似的,竟稍稍有点窘迫。
幸而藤真也没有把这问题抓住不放,说:“你要是见到他,就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他就是个笨蛋;不过如果他不想找到的话,他也是个笨蛋。哦对了,顺便和他说他如果不介意,就替我好好保管那件东西,千万不要真的拿去换酒。”
流川讶然:“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早,可是也不能算是太迟。”藤真的手指轻轻一拨,散出几点清音,“他不可能见过那个人,不过……我领他的情。”
“那你现在……”流川想问:“你是不是想过他可能背了约?你是不是想过他可能真的已经死去?你是不是想过去寻找他的消息?”
“那个人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已经都与我无关。”藤真说,“因为我已不是面对他时的那个我,走上这一步已不可能再回头。对于我来说,他只不过是个过去,是个空想,是我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中的幻影。我知道我是不会永远在那个梦里的,等到梦醒的时候,我所能拥有的,其实只不过是那一点记忆而已。”
“仅仅……就是那些吗?”
“那些对我来说已经太多了。这世上的一切,到头来留下的岂非也不过是些记忆?”
* * *
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是从来不带剑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就不是名满天下的翔阳山庄的少主,也不是那个曾在雪中月下震惊牧绅一的精灵。
他只是一个名叫藤真健司的少年。
* * *
第一次的见面其实不能算是见面,因为那是在一片黑暗中。
完完全全的黑暗,没有月色也没有星光,只有一片充溢天地的极清极远的琴声。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是谁的衣袂,携带着松风飘然而来?
步履无声,琴弦却“铮”地一声,断了一根。
没有应答,传来的是幽幽的一声叹息。
琴声没有再响,在静默中,他们却听到了回旋在天地间的,属于宇宙的声音。
那一天奏琴的人没有带走他的琴。
那一天整个世界宁静如水。
* * *
琴声把他带回到那片松风之中。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琴声。
仿佛是传说中在一吻中苏醒的沉睡的仙子。
今夜有星,星光点点。
奏琴的人抬首微笑,弦随音止。
“你上次留下的琴……我把它送还给你。”
他一怔。星光下,他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眸光也清明如水。
* * *
“我的名字是藤真……健司……”
黑色的眼眸中有一点惊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的名字是……花形……透……”
* * *
“父亲……已经病重了。”
“你接管翔阳的时候也就要来了。”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透?”
黑色眼睛的年轻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不,那时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为了你将要执掌的翔阳门户,为了你的声誉地位,为了你的未来。翔阳的庄主是天下的瞻望,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你不能再到这里来,也不能再与我一起。你必须要操心翔阳的大小事务,必须担当天下武林的兴亡,必须要成家生子,必须按着所有人的希望行事。你不能给别人任何攻击你的机会,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心里的秘密,因为那时你不再属于你自己,你将要属于天下。”
“那么你是一定要离开我吗,透?”
“不,”黑色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我要你跟我走。”
少年沉默。
“你不应该留在这里,你不适合这个地方。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但你不会幸福。有一天你会感到厌倦,有一天你会被这个位置压得透不过气来。你太骄傲,太任性,你是无法被束缚在这样的重任里的,这里只会伤害到你,跟我走吧,健司,去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我知道,透,我现在已经厌倦了。”十六岁的翔阳少主回答,“我知道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但是我不会走。”
“为什么?为了你的父亲?为了你的家族?为了翔阳的声名,你甘愿牺牲掉一切吗,健司?”
“不,你不必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从来就不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不会给翔阳带来任何好处,我不会是个称职的翔阳庄主。唯一的原因,”少年伤感地一笑,“也许是命中注定任何幸福与我无缘。”
“这世上是没有命中注定的事的,健司!”
“不,”翔阳少主转过身去,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这世上是有命中注定的事的,透。”
* * *
那一天他真正地大醉了一场。
回家的时候大家都吃了一大惊。永远那么优雅那么高贵的翔阳少主,怎么会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甚至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
然而第二天,他就站在了整个翔阳山庄所有人的面前,右手放在剑柄上,冷静,威严,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失去控制。
父亲的声音,虽然在重病之下,也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从今天起,你就是翔阳山庄的庄主,翔阳的一切,全都属于你,藤真……健司。”
少年冰蓝色的眼睛清澈而冷峻。“是,父亲。”
也就在这一天的夜里,在�